作者:冻感超人
卿云诉说的兴致已减了大半。
“今日午膳用得不好,”卿云靠在皇帝膝头,“我饿了。”
宫中膳食抚慰了卿云,皇帝原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因卿云喜欢,还特意去民间搜罗了几个好厨子,以满足卿云的口腹之欲。
这便是皇帝的宠爱,有好有坏,有舍有得,卿云极力说服自己,心下却依然涌上阵阵不爽快,甚至萌生出了“若是李照,恐不会管他管得那般严”的念头。
“皇上怎么不问问我今日遇上了谁?”
皇帝正靠在里头看书,淡淡道:“嗯?”
卿云双手撑在龙床之上,膝行过去,“今日太子拦了我的车驾。”
“朕知道。”
“皇上不介怀?”
“介怀什么?”皇帝翻了页书,目光瞥向卿云,“朕知道你有分寸。”
卿云轻抿了下唇,是啊,皇帝心下明白,卿云如此费劲心思地得到了他的宠爱,而他是皇帝,拥有了他的爱,太子又算得了什么?便是让太子上了他的车又如何?莫说卿云同李照的情分也就那般,哪怕卿云真的对李照念念不忘,他难道就敢吗?就不怕一朝获得的爱顷刻之间覆灭?
满朝臣子甚至皇子都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侍奉这位君主,他这般,已算极好了……皇帝对他已是真爱到了心上。
皇帝放下书,将卿云搂到身边,“朕知道维摩心里一直还有你,”皇帝手掌在卿云肩头摩挲,“卿云,你呢,你心中又是如何想的?”
卿云缓声道:“我是皇上的人。”
“朕是问你的心。”
卿云未曾作答,他将皇帝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抬眼看向皇帝,“皇上自己摸一摸,不就知道了?”
躺在皇帝身下,卿云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了早晨同李照在车上的纠缠,他神色不禁迷乱,他为何是这样的人?得到了便不觉着珍贵,或者说想要更多。
皇帝对他真心,他还觉得不够,想要一点点将皇帝全部掏空。
便是他最爱的长龄,他从前也是那般自私,明知长龄留在他身边会有危险,他却仍是不肯罢手,他要他们全部的爱,爱到丧失一切,他最爱长龄的瞬间竟是看到长龄尸身的那一刻,那一刻他终于确信这个人一生的爱与命都只属于他——
卿云双手从两侧抓着软枕,狂乱地大叫,眼中泪水飞溅,皇帝已有段时日未曾见卿云如此有感觉。
卿云的身子自然是好的,好到他自己心中抗拒,却仍能叫人在他身上获得极乐,只他一旦动情,那便更要人命了。
他今日这般动情,是因为晨起同他儿子在车驾上见了一面?
侍从们不敢多看、多听,都远远地面向宫道回避,那辆小小的马车里,他的儿子和他心爱的内侍在里头待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众人一概不知。
今日上朝时,他那一丝不苟的太子腰上服饰却是皱了,皇帝瞥了一眼,便将那褶皱记在了心里。
皇帝原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杂念,他料到了太子会去卿云车上,只他没料到二人会单独相处那般久……
卿云。
皇帝看向卿云迷离的眼,微张的唇,他面上神情似痛苦似爽快,已全然沉溺其中。
告诉朕,你的心里是不是只有朕一个?
你要朕拿出真心来交换,那你呢?你的心在哪?
卿云大叫一声,脖子上一痛,皇帝居然咬他,他的牙齿咬破了他的肌肤,丝丝缕缕的痛意传来……
“李旻!”
卿云叫着,身上却是更爽快,让他禁不住飘飘欲仙,甚至更快地迎合了上去,好舒服……舒服得他都没法骗自己他一向厌恶这事……
“皇上太可恶了!”
事毕,卿云举着宝石铜镜照着,气得险些将手里的镜子摔了,他指了侧脖伤痕印记,“这样还叫我明日怎么出去见人?!”
皇帝已经挨了他好几下,躲在龙床内侧,轻撑着脸含笑道:“你就说是被宫中御犬咬了便是。”
卿云抿了嘴唇,扔了镜子,扑上去便也报复似的在皇帝脖颈处咬了个伤口,皇帝丝毫没有挣扎,卿云咬出了血,抬头,皇帝才笑道:“你这般咬在一模一样的地方,这下别人想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也难了。”
卿云怔住,大叫一声,双手捂住了脸。
脖上缠了素纱,卿云仍是坚持要去六部。
皇帝连素纱都懒得缠,只让御医用了药,擦了擦手,道:“朕今日让人给你送午膳,免得你在宫外吃不惯。”
“多谢皇上。”卿云闷闷道。
皇帝笑了笑,“还生气呢?朕也是一时没忍住……”
卿云抬手便捂住了他的嘴,面红耳赤道:“青天白日的,不许说这些。”
皇帝拉下他的手轻轻一吻,“好吧,那便夜里回来再说。”
卿云来到车前,才发现赶车的竟是齐峰,他神色微变,“怎么是你?皇上又让你跟着我了?”
“哪能呢,皇上金口玉言,岂会反悔,”齐峰笑道,“只是帮您赶车罢了,送云公公您到了六部,我便回宫了。”
卿云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指尖再次嵌入掌心,脖子上那刺痛感仍鲜明地提醒着他,皇帝的爱从来都没变,一直都是既诱惑无比,又伴随着疼痛,只是先前那疼痛比诱惑更多,如今只要他“乖乖”的,那些疼痛便可以不复存在。
卿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从前磨墨造成的伤口已经半点疤痕都没留下,他的伤疤好了,但没忘了疼。
马车行至六部,齐峰果然便离去了,离去之前,对卿云道:“云公公放心,午间我会来送午膳,到时您有什么吩咐,也可尽管提。”
卿云淡淡道:“你也放心,我自己应付得来。”
卿云迈入六部,心下竟有几分沉重,那沉重说不出是从哪来的,如今他几乎可以说是拥有了一切,也正走在他预想中的路上,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底总有一丝不快……而这种不快在瞧见那上了锁的门时达到了顶峰,他后悔让齐峰就这么走了,应当让齐峰进来把这锁砸了——
苏兰贞同他素昧相识,二人之间认识也才几天,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可苏兰贞的拒绝却让卿云心底的那抹不快变得如斯强烈而焦躁。
卿云双手拽着那锁,指甲用力地抠着,甚至指尖渗出血丝来都浑然不觉,一股郁气直冲胸膛,他默不作声地使劲,眼下不知不觉溢出泪水,为什么,为什么,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之处,竟如此委屈暴怒——
晃动的锁和染血的指尖被一只手同时定住,卿云恶狠狠地抬起脸,却撞进了一双同长龄截然不同的眼睛,可他偏偏又有着和长龄如此相似的面容……
卿云垂下脸,泪水从他面上滑落,片刻之后,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递到了眼下,卿云扭过脸,抽出了手,他不要,他不要苏兰贞的同情,用袖子自擦了泪,那方帕子便收了回去。
开锁的声音传来,苏兰贞推开了门,回头看了一眼拭泪的卿云,道:“公公,这应当不算下官欺负你吧?”
第120章
卿云没有理会苏兰贞的问题,进门之后便若无其事道:“你昨日下午去勘察漕渠了?”
“是。”
“为何不同我说一声?”
苏兰贞反问道:“下官为何要向公公交代去向?”
卿云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他的相貌肖似长龄,所以令他对他有了妄念?不能接受他对他这般冷淡?
这话卿云说不出口,只狼狈地垂下脸,“那日苏大人指点我如何应付秦大人,我以为苏大人心中实则是愿意同我合作的。”
苏兰贞道:“不过举手之劳,公公不必挂心。”
卿云看着苏兰贞,“工部罢官已六日,苏大人打算独自苦撑到何时?”
苏兰贞绕到桌后,从抽屉里找出个白瓷瓶,“这是金疮药,公公请自便。”
卿云微微昂着脸,“我的手没法自便。”将渗出血丝的手指往苏兰贞眼皮子底下一送。
苏兰贞视线从那葱白如玉却沾了血丝的手移到卿云面上,在卿云脖间的素纱略作停顿,他道:“这伤似乎不是下官造成的?”
卿云道:“谁叫你挂了锁?”
如此强词夺理的话,苏兰贞坐下,没有应答。
卿云未料他竟如此无情,心中更生出了几分灰意,是啊,他不是长龄,又怎会心疼他?
卿云坐在昨日坐的位子上,手指虽疼,可也疼不过心里,他定定地望着地面,一时竟不知自己如此坚持到底为了什么,只要他愿意乖乖地待在宫里,讨皇帝的欢心,皇帝会宠他一世,给他一生荣华,他又何苦同自己过不去呢?他到底要什么?
余光瞥见绯色官袍,却是从他面前掠过,径直出了屋子。
苏兰贞又走了,这一回,卿云连问都不想问了。
苏兰贞未必讨厌他,至少已强过六部许多人,但也是真的待他如陌生人般,他们本便是陌生人。
身侧案上放下铜盆时,卿云怔了片刻,这才慢慢抬起脸。
苏兰贞站在他身前,神色淡漠,道:“请公公净手。”
卿云面上那股委屈又漫了上来,“净手做什么?”
“上药。”
“你不是不管我吗?”
苏兰贞眼眸看向他,“公公这般带着伤走出工部,恐怕下官说不清。”
“你放心,”卿云撇过脸不去看他,“我不会叫任何人因此事为难你。”
苏兰贞转过身,去案上拿了金疮药,放在铜盆边。
手被捉住时,卿云身上一颤,但却未动,两只受伤的手便这么乖乖地被人放到温水之中,卿云“嘶”了一声。
“忍着点,”苏兰贞道,“不清洗干净,恐铜锈伤身。”
手才入水时有些疼,温水浸泡之后,那疼痛便变得丝丝缕缕,不再那么难受,卿云抬脸看向苏兰贞,说话时语气已又软了,“苏大人懂医术?”
“略通。”
“我瞧过你的履历,你是举子出身便做了地方官员,为何没有更进一步?是落榜了,还是未曾继续参加会试?”
苏兰贞手掌掬了水,替卿云清洗,淡淡道:“家中贫寒,父母老迈,无法远赴京城参与会试。”
卿云心说那同长龄弟弟便更不像了,长龄弟弟和母亲是携带百金离开京城,再怎么也不会缺钱考试。
他目光打量了苏兰贞,只觉他气质高华,实在不像是穷苦出身,便问道:“隆平苏氏,也算是大族了,出了你这么一个举子,族中却无人支持?”
苏兰贞收回手,又拿了自己的帕子,托起卿云的手替他擦拭水渍,“下官出身小支,家族中人才辈出,下官也并不算出众。”
这同长龄却又像了。
卿云不自禁道:“胡说!分明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如今官至工部侍郎,我看你们那些瞎眼的族人怄也该怄死了。”
苏兰贞抬眸看向卿云,见卿云眼珠晶亮有神,一瞬之间便从方才的灰败委屈又恢复过来,竟是一副为他出了口恶气的模样,分明二人也才相识不久,无甚交情,“下官不是为了同谁怄气才做官的。”
卿云被他一梗,忍不住道:“我是向着你说话,你就不能附和两句吗?”
“公公说得对,”苏兰贞道,“别动。”
药粉敷在指尖还是有些疼的,卿云“嘶”了几声,手指不停地往后缩,苏兰贞只能抓住他的手,敷好一只,再另一只,最后用自己的帕子替卿云缠了一下。
卿云看着自己手指被缠住,扑哧一笑,“这般好像在上拶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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