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感超人
皇帝拉了卿云的手,“嫌朕管着你了?”
卿云垂首不言。
“好,那朕以后便不管你,你想去哪便去哪,想怎么野便怎么野……渐渐的,朕的心思也全不在你身上了,你便高兴了?”
卿云身上一颤,抬眼,眼中满是哀婉之色,“皇上,你这是在要挟我。”
“朕不是在要挟你,朕只是在提醒你,卿云,”皇帝深深地看着他,“你的心思最应该放在何处,你明白吗?”
“朕可以容你行走六部,可自你担了那份差事后,朕总觉着你的心思便不在朕身上了……”
皇帝目光在卿云面上游移,卿云身上竟不由自主地发冷。
他分明已得到皇帝的真心,为何还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是了,被皇帝真心爱上比逢场作戏得到的更多,自然也更可怕……
卿云强作镇定,云淡风轻道:“不过开头新鲜几日罢了,皇上又何必损了我的兴致,”他面容一板,“我不过才去了几日,什么都没干,只不过给自己出了口气,皇上就百般看不顺眼,好!”
卿云往榻上一趴,背对着皇帝,“从明日起,我便不去了!我哪也不去!我就黏在皇上身边,皇上上朝我也跟着上朝,我就坐皇上腿上,让那些在六部对我不假辞色的官员全都跪下给我磕头!”
皇帝见他耍赖,抬手拍了下他的屁股,“越说越不像话了。”
“我不过就是想有些事做……”卿云不理他,手放在脸下,闷声道,“你要我成日围着你打转,那你呢?你不也是成日里忙于政事……”
“朕除了政事以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给了你了。”
皇帝双手在卿云背上抚着,“说什么让朕召淑妃,这般诛心之话,是想刺朕的心?”
卿云抬脸,面色因压在下头变得红扑扑的,“李旻,你少倒打一耙!本来便是你先提的!”
“朕实在不知还有什么需要你立规矩之处,便只点了这个出来,卿云,”皇帝语气闲适,“在这一点上,你兴许还不如朕。”
卿云身上又是一颤,却是昂着头,理直气壮道:“你既放他来劝我,便该知有那一遭!”
皇帝俯身扣了卿云的下巴,“朕没你想得那么宽容,只是放心维摩罢了,你糊涂,他不会糊涂的。”
卿云冷笑一声,“原来如此,皇上是对自己的孝顺儿子放心。”
“维摩是我一手带大,”皇帝眼光在卿云面上游移,“比你受调教的时日要多,自然也更懂事。”
卿云心下一片苍凉,皇帝即便对他动了真情,也不会放弃调教摆布他,他纵容他的只是他想纵容的部分,因为那些部分也是皇帝喜欢的,但倘若卿云身上出现叫皇帝不满的,皇帝自然也会想方设法去修剪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桠。
卿云不由扑哧笑了,他笑得真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李旻,你说的不错,太子的确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
当年,太子也是这般待他的。
皇帝听出了卿云口中的讽刺意味,倏然想起他那儿子从前让齐峰转告的那句“他是他自己的”,他心下又何尝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他是皇帝,倾心于一人,又怎可能真的放那人肆意生长?
皇帝手掌轻抚卿云的面颊,“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有第二回 ,你若再轻易损毁自身,别怪朕。”
别怪朕什么?皇帝没有说,正是因为皇帝没有说,其中无尽遐想才更令人恐惧。
卿云早便做好了准备,要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九五之尊的爱,可他真的得到了,又是否能够承受?
是夜。
卿云背对着皇帝,心中明白,今日闹这一场,他应当先低头讨好皇帝,不该再使性子,可心下却又不停动摇,不知怎么偏今日不肯低头。
兴许是因为白日苏兰贞对他那些默默无言的照顾令他再次想起了长龄,是啊,若是陪在他身边的是长龄,长龄绝不会对他有任何要求,也绝不会要他去主动讨好,更不会想要调教改变他,他在他眼里原处处都是好的……
卿云眼中溢出两行清泪,抬手,用手掌抹了,转过身,朝皇帝怀里拱去,他一有动作,皇帝便抬手把人搂在了怀里,皇帝亦未眠。
情爱之事原本便是酸甜苦辣,个中滋味皆有,可天子只想要甜,那剩下的自然全都由旁人承受。
卿云趴在皇帝怀里,满脑子想的却全是长龄。
“明日在宫里歇着吧,”皇帝道,“将手养一养。”
“嗯。”卿云软声道。
皇帝手掌上下抚着卿云的背,道:“便是皇后,心思也该在后宫里。”
“知道了,皇上别教训我了,”卿云拍了下皇帝的胸膛,“烦死了。”
皇帝闷闷地笑,“好吧,朕不说了。”
皇帝手臂紧了紧,卿云便趴在皇帝的胸前,听着皇帝胸膛平稳的心跳声,他闭着眼睛,却是睡不着。
一连两日,卿云都未曾去六部,他假作不想,只在宫里如往常般陪伴皇帝,只是出了笼的鸟儿哪有那么容易便收回心呢?
皇帝其实心下也明白,他的心中亦很矛盾,自然希望卿云时时伴在他身侧,只要他处理政事累了,便能回头看到卿云的笑靥,同他耳鬓厮磨一番,好消解一身的疲劳,自然,若一味如此,贪心的小内侍便会觉着不满足而变得暴躁易怒。
于是第三日,皇帝终于放了卿云出宫。
第三日,便是秦少英陈情之日,更是苏兰贞说好的,要解决工部之事之日,卿云得到皇帝允准,心早便飞出去了,只面上还是对皇帝恋恋不舍,在皇帝面上亲了好几下,这才离去。
坐上马车,卿云的心情便好了起来,马车一到六部,卿云便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脚还未曾迈开步子,却听身后齐峰道:“云公公可要记着皇上的吩咐。”
卿云猛地停下脚步,原地立了片刻后才慢慢回转过身,笑靥如花,“知道了,让皇上放心吧。”
才入六部,卿云便迫不及待地去找被他藏起来的帕子和钥匙,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他在竹林里费劲地穿行,弄得紫袍都皱了,头发也被竹叶打乱了,仍是没有找着。
卿云心中气苦,对着竹林又是好一顿踢打。
“损坏部内公产,不知是什么罪名啊?”
秦少英揶揄的声音传来,卿云脸慢慢从竹叶中探出,目光冷冷地看向秦少英。
秦少英今日仍是身着便服,高高地束着马尾,双手抱在胸前,“我当公公不来了,”他抬手拍了下胸前,“陈情书早便写好了,只等公公来瞧呢。”
卿云从竹林中走出,他看也不多看秦少英一眼便往工部方向去走。
“又去找苏兰贞?”
卿云脚步停下,回头,对秦少英道:“怎么?你嫉妒?”
秦少英笑了笑,“是啊,我嫉妒。”
秦少英上前,站在卿云对面,字字清晰道:“我再同你说最后一遍,我没有对长龄说过分的话,更没有逼他去死,那并非我的本意。”
卿云手指微颤,淡淡道:“你觉得,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他抬眼,“那么那次在太庙,想置我于死地,也并非你的本意了?”
秦少英莞尔,“那倒不是,我想的是,你若活下,必是李照所救,李照对你情根深种,对储君可不是什么好事,自然新君仁厚,我亦乐见其成,你若死了……”秦少英那双常笑的眼眸光闪动,“那也是死得其所,李照用太子之位陪你了。”
卿云也笑了笑,“好,秦少英,你我从此也不必装了,我与你不死不休。”
秦少英道:“我奉陪到底。”
他说罢,又拍了拍胸口,“你想要的就在这儿,我等着你来取。”
秦少英转身离去,夏日阳光在他发尾跳动,卿云心中恨意熊熊,他恨过李照,恨过皇帝,甚至恨过长龄,但秦少英……一定是他最恨的那个!
卿云一步步走向工部,若说先前还有丝丝迷茫,对秦少英的杀意已压倒了一切,不光是为长龄,更是为他自己!
卿云毫不意外地又吃了闭门羹,看着上锁的屋子,卿云无力地笑了笑。
罢了,苏兰贞根本不是长龄,他不应再在幻象中沉溺,也是他自己弄丢了钥匙,低着头将要转身之际,却见门缝里似乎有半张探出来的字条。
卿云连忙俯下身抽出,打开一看,果然是苏兰贞的字迹,上头只写了一行字——“今夜酉时天香楼。”
第122章
混蛋!
卿云直接将那字条撕了。
他难道不知道他根本出不了六部?!就只留下这几个字……这是留给他的吗?
卿云说不出是气还是恼,站在原地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帝方才敲打了他,若他今日还敢跑出六部,搞不好皇帝真的会收回他行走六部之权。
卿云按下心思,他看着四周风景,心下又涌出几分迷茫,他该去哪呢?
卿云先去了吏部,他想吏部因工部罢官之事难免焦头烂额,兴许他能插上手,吏部官员那日被他威风扫过,当时他手持圣旨,众人自然俯首帖耳,今日他现身,众人自然也都恭敬,但却不停地打太极,反正就是不让卿云插手任何事务。
其他几部情形也都差不多,兵部卿云没去,他嫌恶心。
如此一直到了午间,齐峰来送膳,卿云却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提着食盒来到工部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子坐下,卿云没胃口,他忽然更理解了一层,皇帝许他行走六部,是叫他看清楚,权力只有在会使用它的人手中才能发挥效用,而他空有三品,不过是个挥不动神兵的稚童罢了。
唯有在宫里,在内宦当中,他才能算个人物。
卿云轻轻一笑,觉着皇帝的手段还是要比李照高明许多的,兴许在他请求去六部颁旨时,皇帝便看出了他的野心,想用这种法子叫他认清现实。
要退吗?只要放下对秦少英的仇恨,放下一些其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怨与欲,往后退一步,便是人间仙境,再无烦恼了。
卿云静静地不知坐了多久,眼看天色都已西沉,他忽然站起身,毫不迟疑地向外走去。
六部门后值守的侍卫向他行了一礼,卿云瞥眼看向等待自己的马车,招手让那侍卫赶车过来。
“我要去最近的成衣铺子。”
那侍卫立即面色大变,“公公,这……卑职只负责送您回宫,旁的地方,是不能去的。”
“好,那我便自己叫马车,但你记住,倘若我在谁的马车上失踪了,你想想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保住。”
那侍卫脸色又变,简直是瞬间变得惨白。
“我向你保证,你今日做我的车夫,听我的使唤,我便保住你的命,也许你一份荣华富贵,”卿云站在台阶之上,冷冷道,“我若做不到,便短折而死。”
侍卫听他竟发那般毒誓,不由单膝下跪,“卑职不敢,公公请上车。”
卿云扶着扶手上了马车,钻入马车之前,他淡淡道:“若是叫我发觉你偷偷将车赶回宫道,我便从车上窗户里跳下去。”
那侍卫心中原正摇摆,听罢再不敢弄鬼,连忙道:“公公,我立即带您去成衣铺子。”
卿云到了成衣铺子,买了一套民间服饰,他原身量纤瘦,一身素白衣裳,便如弱冠公子一般,卿云又道:“去天香楼。”
“啊?”
侍卫脸又白了,“公公……”卿云目光扫来,他连忙改口,“郎君,去天香楼做什么?”
“这是你该问的吗?”
侍卫神色说不出的纠结,最后在横竖已经抗旨了的情形下咬牙驱车前往。
等到了天香楼门口,卿云才知为何方才侍卫的脸色那般精彩。
天香楼是青楼,五层楼,每一层都有香粉花瓣洒下,卿云立在下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太监逛青楼,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卿云压下心中反感怒火,心想苏兰贞看上去不是那般卑劣之人,他既约他来此,一定是有非来这儿不可的理由,就是不知苏兰贞到底在哪?这人也不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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