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150章

作者:冻感超人 标签: 宫廷侯爵 三教九流 正剧 狗血 古代架空

卿云不明白他的那些自信是从哪来的,未来?多远?那时他们还相爱吗?可他看着苏兰贞笃定的眼睛,不由心下还是软了。

卿云点了点头,“那你抱着我,上回去你那儿,我就好想你抱着我睡。”

“真的吗?”苏兰贞道,“上回你来,我心里既高兴又糊涂,见你和秦少英举止亲密,心里又说不出的酸。”

卿云低低一笑,看着苏兰贞的眼睛,微笑道:“我那时同你说的话还是没变,无论我和谁同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苏兰贞心下五味杂陈,心里揣着一个人,却又要将自己的身体献给别的男人,心中该是多大的痛苦?

苏兰贞从未想过情爱之事,他实在见得太多,杀妻杀夫、偷情通奸……那些所谓恩爱夫妻到了最后,又有几个善终?他从未想过,他对一个人动了心,会是这般复杂的局面,如此情形,他的脑海中却未出现过一丝一毫的放弃之意。

他想要卿云,不是要了他这个人,是要他真正面上展露笑颜。

二人合衣抱着在软榻躺下,呶呶细语。

“你头一回见我,是不是觉着我很无礼?随便进了你的屋子。”

“不,我那时只是警惕,我初到工部,虽表面若无其事,心中还是很紧张的,为了试探你,便故意那般说。”

卿云扑哧一声笑了,“我瞧你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没想到你心中竟是如此想的。”

“那是自然,我从地方调入京城,又无家世根基,起初自然是慌的,只是不能叫旁人看出来罢了。”

“你的家世……你家中无人了,是吗?”

“我父母在我考上举子后不久便相继病逝了。”

“你……”卿云手指拨弄着苏兰贞的衣襟,“你就没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是独子,你呢?你可有兄弟姐妹?”

“我也没有……”

苏兰贞握了他的手,道:“那日你砸伤了手,指尖全是血丝,我替你包扎了,你却还笑着说像移刑,我心下觉着你天真幼稚,后来才知……”

苏兰贞目光中流露出怜惜之色,兴许便是那时他对他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情愫,自然他也亲眼见过不少真正动刑的场面,却没有一个如卿云这般让他心下大动,兴许不是刑罚,而是卿云那时面上露出的笑容令他久久无法忘怀。

“我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苏兰贞道,“险些便没了命,我父母散尽家财救下了我的一条命,我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好好孝顺他们,可后来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一直深以为痛,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一日,官做得越大,这种痛便越深。”

当他想起卿云那般笑容,不由心下猛地一抽。

“所以见到你如此洒脱,从不困囿于往日伤痛,我心中是很佩服你的。”

这话,卿云听李崇也说过,他当下嗤之以鼻,可苏兰贞说来却是叫他心头熨帖喜欢,他从来都很矛盾,一时觉着自己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时又觉着自己不配那些真情真爱,却又要故意说些话骗得人更爱他怜他。

苏兰贞说佩服他,卿云心里觉着好高兴,比苏兰贞说喜欢他还要高兴。

“你既如此顽强,也该相信,一年两年三年……未来我总能想出法子,还你自由。”

苏兰贞搂着卿云的肩膀,低语道:“我这个人很擅长等待机会。”

卿云被他这么一说,心下也生出了几分希冀,苏兰贞有名臣之才,他又可里应外合,说不定真有一日能找到机会脱身呢?

“好,我信你,”卿云脸在苏兰贞颈下蹭了蹭,眼前仿佛已看到了他离宫后的日子,“到时我便开一间大酒楼……”

苏兰贞笑了笑,道:“在京中吗?”

“你是势必要留任京中的,自然是要在京中了。”

“那你想开一间多大的酒楼?”

“便如我们上次去的那个酒楼便不错,五层吧,五层大酒楼。”

“五层?听着很气派。”

“光气派可不够,大师傅一定要请有本事的……”

“……”

卿云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嘴角微微弯翘,似已在梦中品尝到大师傅的手艺,那大师傅的菜做得极好,不知道甩宫里的御厨几条街……

正当卿云吃得开心时,四周便从天而降几个侍卫,那些侍卫个个神色冰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云公公,该回宫了。”

卿云猛地睁开眼睛,只觉身边是空的,摸上去也是凉的,他一下坐起身,探子单膝跪地,“苏大人我们已经打发走了,您该回宫了,晚了可要出事。”

卿云脸沉了下去,冷冷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他手撑着坐起身,摸到了一旁的锦盒,心下又温暖了几分。

那不会只是一场梦的,卿云抓着锦盒放在胸前,神色坚决,绝对不会只是梦的。

第148章

回到宫里,皇帝正在用早膳,让卿云坐下一块儿用膳。

卿云神色自若地坐下。

皇帝含笑道:“在宫外头过夜,高兴了?”

“皇上不必总问我高不高兴,皇上真的在乎我高不高兴吗?”

“朕若不在乎,怎会许你外宿?”

卿云捏了羹匙,人微微向后仰了仰,看向皇帝,“这么一大清早,我不想同皇上争执,皇上还是用膳吧。”

皇帝笑了笑,“果然心情好了许多,看来朕要多放你外宿才是。”

昨日苏兰贞来府里拜见一事,探子们如实呈禀了,只篡改了苏兰贞离府的时间。

卿云心中有数,当下也并不慌张,没事人一样道:“君无戏言,那我以后便多多外宿了。”

皇帝笑道:“朕可不准。”

从前,卿云也经常同皇帝打这些言语机锋,他时时警惕,小心谨慎地找出皇帝言语中的陷阱,猜测皇帝话后的深意,从而给出最能让皇帝满意的答案。

如今,卿云已不想令皇帝满意或是高兴了,尤其是在昨夜,他同苏兰贞说话时,根本无需字斟句酌,也不必去想是否言有深意,那般情真意切的一番交谈之后,对于和皇帝周旋一事,卿云更加厌烦腻味。

卿云放下羹匙便要走,却听皇帝道:“维摩写信来了。”

一旁宫人适时地呈上了信笺。

“这封是给你的。”

皇帝看向卿云,“他在战场上还想着你呢。”

卿云瞥了一眼那信笺,心下又想起了昨日苏兰贞给他的薄笺,怎会这般凑巧?怎么忽然都要给他书信?

卿云抬手接了。

昨日苏兰贞给他的那些信物他都放在了宅子里,让尺素替他保管,尺素什么都未问,只说让他放心。

卿云便也什么都没说。

回到小院,卿云取了李照的信来看,也不知皇帝有没有提前看过,他觉着皇帝是不可能不看的。

李照的信很长,先大致说了两句边境的战况,还有他在边境的一些所见所闻,身为皇太子,他虽幼时也生活在动荡之中,毕竟记忆也早已模糊,之后便一向锦衣玉食,不食人间烟火,此番来到战场,才更深地体会到了世情。

李照的信和他的字一般,并未有什么出众的文采,只是随口闲谈一般,叫卿云仿佛看见了李照便站在他的对面,同他说些他在战场上的感受,人间疾苦生离死别。

给卿云的话也并不多,只说让他保重自身,切莫心下积郁,等来年天气暖和,打了胜仗,他们班师回朝之后,他有许多话想对卿云慢慢说,也想听卿云同他说一说他心里的话。

卿云将这封信看了两遍,看第一遍时几乎是面无表情,看第二遍时不知怎么,眼眶却是微微湿了。

他这是怎么了?卿云抬手抹去面上湿意,他望着冬日略有些灰暗的天空,过了片刻之后,便将那封长信烧了。

今年年节,宫里头比往年更热闹,越是战事停滞缠绵,宫里头宴会的排场便越隆重,卿云也到场了,他本不想去,皇帝不许。

皇帝下首仍是空了个座出来,是给李照的,之后才是李崇。

李崇在户部也是焦头烂额,今日宫宴用度,户部自然也避免不了一番支出用度。

从前皇帝对这些管得很紧,去年那场大旱如同一颗火星子般点燃了各地,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整个户部像快要炸开,各地求救的折子堆满了皇帝的案头,那是皇帝头一回感到无能为力。

召回李崇之后,皇帝对户部的管辖便不是那么紧,兴许看不见,便也仍旧当天下太平。

今日宫宴便是证明,国家财政还是能支撑下去的,否则不会办得这般奢华。

皇帝带着淡淡笑容向百官致辞举杯,下头山呼万岁,他心中却是仍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夜宴结束,皇帝上了御辇,这才露出倦怠的神情,甚至唤了他一向并不怎么私下多交谈的大儿子入了殿。

“无量心,”皇帝道,“这次宫宴也是辛苦你了。”

“能为父皇分忧,儿臣不觉辛苦。”

皇帝摇了摇头,“难为你了,你的艰难,朕心中明白。”

李崇微微垂下脸,他极少同这父皇这般单独说话,从小他便明白,比起自己,父皇更看重二弟。

若单单只为二人出身不同,他也无话可说。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长大,也将许多事情看得更明白了。

无论是他母妃还是皇后,在父皇眼里也都是一样的,从谁的肚子里出来根本不重要,父皇便是觉着李照比他更好。

哪怕他文韬武略样样强过李照,父皇也仍是觉着李照更适合太子之位。

李照若有错处,他便悉心教导,为他铺路;他若有错处,他便视而不见,只等他摔了跟头,再告诉他,这便是你不如维摩之处。

父子俩虽是独处一室,却依然是静静的,说了那几句话,居然便无话可说了,皇帝张口便要说那句——“去看看淑妃吧。”却又说不出口。

李崇轻吸了口气,道:“儿臣去探望母妃吧,父皇早些歇息。”

皇帝心下也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道:“去吧。”

李崇起身告退,临走之前又被皇帝叫住。

“明儿一早来这儿陪朕用早膳。”

“是,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进了寝殿,床幔早已放下,卿云不等他,已上床睡了,皇帝梳洗之后上榻,便见他背对着他睡在里头。

皇帝躺下,心下忽觉几分苍凉,他好似什么都有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他侧过身,对着卿云的背脊道:“别装睡了,陪朕说说话。”

卿云不理,皇帝道:“陪朕好好说说话,朕放你两天假,许你外宿。”

“说什么?”

皇帝低低地笑了,“小东西,你如今这般市侩了?不见兔子不撒鹰,连同朕说两句话也要好处了。”

“我一直都是这般,难道当初皇上不也是做了多番许诺,我才愿意委身的吗?”

“是这般不假,”皇帝凝视着卿云素衣下撑起的蝴蝶骨,低声道,“可朕觉着也不单单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