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217章

作者:冻感超人 标签: 宫廷侯爵 三教九流 正剧 狗血 古代架空

李照搂着他,双手轻轻地在他背后抚摸,"没事的,别怕,封王的旨意我也都提前备好了,就在大殿里头,你进去便能瞧见。"

卿云趴在李照怀里,他愿意回宫,最根本的还是愿意相信李照这个人。

去相信一个人,原本便是这世上最难的事,更难的是那个人是皇帝。

沉重的宫门打开,卿云靠在李照怀中的身躯又是一颤,一瞬,他想要逃,卿云仰头看向李照,他眼中的彷徨惊疑让李照的心揪成了一团,他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眉心,拉着他的手摸向他面上去掉遮挡的疤痕,此时此刻,他只是李照,同他心爱的人,携手进入这个全天下最华丽尊贵的牢笼。

卿云手指轻抚李照面上疤痕,神色在李照的注视下渐渐平复,既是自己下定决心选择,便不必再怕。

宫门关闭的声音传入耳中,卿云还是不禁又抓了下李照身侧的衣物,李照安抚地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还想住凤仪殿吗?"

卿云道:"我能自己挑吗?"

李照道:"那是自然,宫里头,你想住哪儿便住哪儿,"李照手掌抚着他的肩膀,"这皇宫以后便也是你的家了。"

卿云手臂抱住李照的腰,李照瘦了。

马车停在立政殿外,李照拉着卿云的手下了马车,再见宫中情形,卿云又不禁神色微怔,宫里头还是和从前一般,红墙绿瓦,四四方方的天,不同的只是身边的人。

卿云看向李照,李照神色温柔,眼中满是情意,这个人,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卿云同李照入殿,李照拉着他走到御案前,让他自己亲手从匣中拿出封王的诏书,卿云手指轻轻掠过上头的字,回身靠在李照胸前,李照双手搂住他。

殿内一时寂静无言,却是涌动着别样的温馨,在这深宫里,能双手搂住一个失而复得的卿云,李照到这时才真正品出权位的好。

"殿下……"

卿云还是习惯这般称呼李照,"我心里……"

他想说他心里高兴,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怕那高兴一说出口,瞬间便要走上下坡路,他这一生总是那般,才得到又失去。

实则李照也是悬着一颗心,生怕卿云回过神来,又觉着不值,仍想逃离他的身边,他又该如何是好?

二人心下彼此都有些惴惴的,外头宫人来报:"皇上,中书令颜归璞求见。"

卿云抬脸,李照微笑低头,"你师父来了。"

卿云心下又是一阵慌乱,既是近乡情怯,又担心颜归璞会对他的归来有所反对,毕竟他历经三皇,一般的大臣大概都会像杨沛风一般,巴不得将他从皇帝身边驱逐,但若颜归璞也如他们一般,他心里还是会伤心的。

李照手掌轻轻摩挲了卿云的侧腰,"不想见便先到后头去,过几日你想见了,再召他也无妨。"

卿云还没准备好面对颜归璞,便听李照的,先转到了后头。

颜归璞提前得了皇帝的密信,故而早早前来拜见。

"臣颜归璞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卿云在后头听着,觉着颜归璞的声音还是如从前般,虽苍老却有力,李照声调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冷淡。

皇帝离京两月,对朝政却仍是了如指掌,君臣对话,颜归璞不敢怠慢,将朝政汇报后,最后道:"皇上,臣年事已高,恳请告老还乡。"

"你想好了?"

"是,"颜归璞这一次是真心的,他磕头叩首道,"臣告老之前,想再上最后一道折子。"

颜归璞抬手,皇帝眼神示意,一旁宫人便下去拿了折子呈上,皇帝打开看了一眼,嘴角便露出了笑容,语气也变得柔和,"朕如你所愿。"

颜归璞退下,李照拿了他的折子转到后头,坐在榻上的卿云也望了过来,李照嘴角噙笑,递了折子过去,"看看。"

"什么?"

卿云心下几分忐忑,几分好奇,见李照笑容轻松,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期盼好事的心情,打开折子浏览过后,视线全然被黏在了上头移不开了。

"颜归璞不愧是历经几朝的老狐狸,"李照微笑道,"他上的这道折子,可以保他颜家再富贵荣华上三十载了。"

卿云捏着折子,抬头道:"你告诉老师我回来了?"

李照摇头,"他猜的。"

李照在卿云身边坐下,"如何,这下该放心一些了?以颜归璞在朝中名望,他告老前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不会做不成的。"

卿云双手捧着折子,他自然明白,以颜归璞的心性远见,上这道胡乱吹捧,说什么卿云当年在宫变中辅佐立下奇功,又在生死关头救驾,替卿云请封异姓王的折子,是颜归璞看出了皇帝想做什么,用自己的急流勇退为氏族铺下最后一步台阶,是为了投皇帝所好,可卿云心中仍是不免阵阵温暖,老师从未站在他的对面。

李照见卿云眼中泛泪,满面欣喜,趁热打铁道:"你不敢信我,总该相信颜归璞那毒辣眼光,连他都看得出来,我心里待你有多重。"

卿云低下头,颜归璞是揣摩圣意的高手不假,但倘若李照没给他足够的暗示,颜归璞也不会冒着杀头的危险请封异姓王。

双手怀抱里手里的折子,卿云心下却又转向冷静,如今李照待他正热络,自然要星星不给月亮,人心易变,他得趁着李照爱他正浓情时,将该攥到手的全都攥到手,这般哪怕以后旧爱不在,他亦能屹立不倒。

卿云看向李照,见李照眼中满是情意,心头不禁又是微微一动,这一瞬,他有些嫉妒李照,因李照可以毫无顾忌地倾洒爱意而不怕被辜负。

李照见卿云神色有异,不由心下又一紧,不知自己哪里说错、做错,分明方才气氛还好。

殿内一时又寂静下来,还是卿云先道:"我今夜睡哪?"

李照道:"看你想睡哪,命宫人立即去打扫便是。"

卿云手里拢着折子,低头抿唇,既同李照回宫,那便是要在宫里头过日子了,回京途中,一路上卿云没让李照多碰他一根手指头,李照深知卿云的心病,卿云若不主动,他是不会伸手的。

卿云心下阵阵风雨摇摆,他的心里实在是乱,因不知到底该将李照当作什么。

若说只为权位委身,倒和从前在东宫一般,两眼一闭也就罢了,可他心里又不单单只有这个,李照肯如此待他,他也不能再否定李照对他的真心,李照既拿出了真心,他便也不能全然当作冰冷的交换。

李照见卿云低头不言,便低声道:"卿云,你放心,我绝不逼你,我知你一向怕那事,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像从前在东宫时,每日陪我说说话,我心下便满足了。"

"从前我也是多有顺着你的,"卿云道,"我若放开性子,说话可不好听。"

只要他肯开口,李照心下便略松了,他含笑道:"你尽管放开性子,我爱听。"

卿云心下却又想他才不愿在他面前轻易放开性子。

二人分开了那么久,彼此又经历了许多事,自然不可能一眨眼便恢复如初,再说,他们要的也不是如初。

一切都是新的,卿云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人虽是旧人,他与他想要的却不从前,既是新的,自然会让人惶恐不安,因不确信新的到底是好是坏。

卿云放了折子,手掌按在榻上,轻声道:"殿下,你害怕吗?"

李照一怔,随即转过脸看向卿云的侧脸,他真的长大了,全然是青年之姿,神态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股平静从容,他心下微动,同样轻声回道:"怕。"

卿云转过脸,看向李照的眼睛,李照神色柔和,双眼望着他,其中同样亦有对未来不确定的紧张,哪怕他是九五之尊,也不能自信地说,面前这个人未来一定会为他倾倒,再也不离开他。

卿云抬手倚靠在李照怀中,李照搂住他,两颗心在胸膛上跳动着,他们之间或许还隔着许多,但至少,愿意彼此靠近。

"皇上,"外头宫人小心翼翼道,"工部尚书杨沛风求见。"

"朕没空见他。"

"是。"

宫人退下,卿云眼睛随着宫人走,李照垂首,"怎么,你想见他?"

卿云抬眸,"我能见他吗?"

"自然,"李照道,"你想见谁,只管宣便是。"

杨沛风跪在殿外,满心凄苦,颜归璞暗示他,若想挽回圣心,只有今日,他相信颜老不会害他。

烈日当头,跪了不过小半时辰,杨沛风额头便渗出了汗水,听得殿门打开的声音,他不由惊喜地膝行半步,"皇上,微臣知错了,微臣真的知错了。"

"杨大人何错之有?"

听得熟悉的沙哑之声,杨沛风猛地抬头,果然见到了卿云,心下五味杂陈,想到去岁,也终于反应过来,卿云找他"帮忙",便是故意坑他一把,也无法可说,谁叫他自己糊涂呢。

颜归璞语重心长地同他说了,只当是皇帝立个民女为后,这有什么呢,翻翻史书里头,皇帝宠爱男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只要朝廷安定,国家兴盛,他便犟什么呢,退一步说。

"皇上,是你我这般臣子能左右的吗?"颜归璞捋了下胡须,对面色惨白的杨沛风道,"杨大人,你要庆幸,那位还活着。"

杨沛风垂首,对卿云行礼,"大人。"也只能这般认了。

"杨大人客气了,这一声大人叫得倒是有几分心甘情愿的意思,不错,我听了还算舒坦。"

杨沛风心中苦笑,在心中反复对自己道,只当他是皇后。

"来人,"卿云盯着跪在地上的身影,微笑道,"将他拖下去,重责五杖。"

第209章

“大人,五杖打完了。”

卿云懒得看行刑的场面,在殿里看向李照,“皇上心疼吗?”

这还是卿云头一回叫自己皇帝,李照道:“胡话,我心疼他做什么。”

卿云出了殿,命侍卫们扶了杨沛风过来,“杨大人,可知这五杖缘何而来?”

杨沛风挨第一杖的时候还没想明白,只先前受了教训,不敢反抗,也不敢叫疼,等到后头,他才渐渐回过了神,仰头看向卿云,神色痛楚中带着几分隐忍,他真是想不到,当年一念之差,竟会酿成大错,这一年的冷遇也让杨沛风彻底想明白了,若他当年真的为了息事宁人,杖毙了卿云,恐怕一生都只能浑噩,皇帝不会重用一个糊涂人,当年的事,的确是他错了。

“杨大人,当年你身为东宫率更令,只想将事情草草揭过,不分青红皂白,便打了我五杖,如今,我还你五杖,你可服气?”

杨沛风苦笑,带着满头挨杖后流出的冷汗,“服气。”

卿云挑眉,“好,从此以后,咱们便算两清了。”

卿云说罢,转身入殿,杨沛风人彻底滑了下去,两个侍卫连忙将人搀住,扶了杨沛风出殿,方出殿门,就有宫人出来送药。

“杨大人,皇上赐药。”

杨沛风拱手谢恩,身上痛得站不住,心里却是松了口气,颜老还当真是神机妙算,又不禁苦笑摇头,他堂堂三品大员,挨了一顿打,还得谢谢人家,罢了,也是他自作孽。

卿云回到殿内,便见李照神色当中流露出几分不安,卿云上前,淡然道:“皇上放心,我总不会也叫人杖毙你的。”

李照面上的笑和杨沛风一般苦涩无奈,“是我错了。”

“皇上也算是挨过一顿拳脚了,”卿云道,“可惜当时我太急了,实则应该让皇上再多挨几下。”

李照听卿云说自己当时太急了,心下微微一动,又不敢太动,怕卿云火气又上来了。

其实卿云心情还不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亦是,杨沛风当年那五杖他有机会报,对李照当年的仇,焉知没有机会报?

一回宫便报了当年之仇,卿云心情不错,“皇上还是直说吧,准备了哪个宫殿让我居住?”也没必要事事都同人犟,李照既准备得这么周到,他何不享受一番呢?

李照为卿云预备的是紫宸殿,他没有自信能将卿云带回宫内,不过依旧布置得极为华美,他对卿云的喜好极为了解,毕竟卿云十三岁时便到了他身边,那时卿云还年少,不怎么懂得掩饰自己对奢华享受的喜爱,总是眼睛亮晶晶地偷瞄他殿里那些宝物。

紫宸殿的奢华果然深得卿云的欢心,他忍不住在里头转了一圈,随手拂过一个莲花灯,他嗅到里头淡淡的香气,回头对李照露出了个笑容,并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欢。

“我喜欢!”

李照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喜欢便好。”

卿云一路从正殿进入内殿再到寝殿,移步之间,处处都令他看得顺心满意,李照跟随在他身后,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得知卿云的行踪之后,李照便开始布置这里,想象着卿云看到此处的模样,心下也会稍稍平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