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58章

作者:冻感超人 标签: 宫廷侯爵 三教九流 正剧 狗血 古代架空

是啊,如今东宫有谁敢越过他插手那些事?

“云公公可在?”

卿云听得外头声音,立即起身整理服饰头发,戴上幞头,快速走出屋内,面上扬起浅浅笑容,“严大人怎么贵步移贱地,可是有要事?”卿云神色一紧,道:“难不成是旧殿修葺出了什么差池?”

“哪里哪里,”少詹事面带微笑,“云公公您多虑了,恰恰是您办事有功,殿下吩咐我将这庄子给您。”

少詹事带了一叠公文过来,卿云如今认字也算不少,大致看了明白,是庄子上的一应契书。

李照不是随口玩笑,是真的立即派了人过来办事,偌大一座庄子,连地带院还有地界上的仆人佃户全都成了卿云的。

整整一个锦盒的契书,卿云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李照轻飘飘的那句“给你”忽然变得如此明确有分量,卿云方才那悲怆的心思便渐渐有些淡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以李照的性子,如此给了,便不会收回。

卿云面上露出个要笑不笑的扭曲神情,手掌抚了那锦盒表面,上头的花纹华丽而冰冷。

长龄回来时,卿云已恢复如常,笑语晏晏地说“好香”,长龄见他缓过了那阵劲,心下便松快不少,当下便放下食盒,一一介绍,说着这些吃食有多么名贵难得,来逗卿云高兴,卿云果然脸上又笑了起来。

待到夜里,长龄替卿云换了一床新的寝被和枕头,铺陈妥当,二人梳洗一番便各自上床。

卿云躺在芬芳柔软的床上,却是睁着眼无法入眠,他一闭眼就仿佛还躺在承恩殿,仍在李照身下辗转,手紧紧地攥了身上的寝被,卿云抬手,摸了枕边的锦盒,轻轻呼了口气,本朝对待内侍严苛至极,能得到这么一个庄子,怕是哪怕内侍省的内宦都难成,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先例,这才刚刚开始呢……

“卿云。”

幽暗之中,卿云听得长龄呼唤,他侧过脸,隔了片刻,“嗯”了一声。

“回了东宫,你开心吗?”

“……”

卿云转过脸,望向漆黑的床顶,掌心下头便是被他抚了数遍的锦盒。

“自然。”

第62章

李照隔日下朝便召见了卿云。

“都下去吧。”

卿云一入殿,李照便收回了手,小太监连忙卷了湿帕子,一众太监垂手弯腰,背身退出殿内,卿云立在殿门口不动。

李照淡笑着看向卿云,也不催促,面上笑容与方才小太监们在时有些微妙异样,那种异样令卿云心下翻腾不已。

方才在来的路上,卿云在轿子里反复捏着手,想着前日严大人的恭谨模样,想着锦盒里的那些契书,这才能保持镇定,然而方才踏入殿内,那夜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李照身着朝服,衣冠楚楚,在卿云眼中却好似仍是那夜没穿衣裳的模样,令他不由撇开视线。

李照没叫卿云过来,而是自己迎上前,过去拉了卿云的手,柔声道:“还怕羞呢?”

李照初尝情爱滋味,正在兴头上,看卿云哪都极好,也替卿云想了,知他因自己身份缘故心中别扭,便拉着他的手,低声道:“仔细想来,孤从前便爱你的性子,总狠不下心真磨了去。”

卿云听了,抬起眼,语气平静道:“是吗?”

李照听他话中似有怨气,也不恼,反笑了笑,伸手捏了下卿云的鼻子,“好吧,孤一开始是想过要好好调教你,”他一面说一面拉着卿云往殿内走,“后来觉着还是留着那性子更好。”

卿云脸逐渐沉了下去,李照转过脸看他,他也仍是沉着一张小脸,李照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怎么又气上了?”

卿云坐在榻上,也不瞧斜躺的李照,扭了脸,摆明了同他赌气,李照只淡笑看他,极耐心地等着。

李照目光静静地望着卿云,失而复得,越看越爱,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悔意,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为他更筹谋完全,害得这娇气人受了那么多的罪,李照轻声叹了口气,看向掌心里卿云薄薄的一只手。

“殿下言而无信。”卿云忽而冷冷道。

李照抬眼,笑道:“我如何又言而无信了?”

卿云道:“殿下不是说了要等我准备好吗?”卿云忍着恨,面上也还是流露出了几分哀怨,只他生得清纯楚楚,连哀怨也如爱娇,“殿下为何说话不算话?”

李照听他提起,脑海中便浮现出卿云那夜种种情态,便低低笑道:“那夜可是你叫我别停的。”

卿云面庞浮上绯色,咬了下唇,低下头,李照见他此番模样,心中很是喜爱,手上微一用力,卿云便栽倒在了他怀里。

李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身上那股特有的香气叫卿云不由浑身发僵,李照觉察到了他的僵硬,搂着他轻轻抚摸他的背脊,低声道:“那夜不是很好吗?我瞧你也很舒服。”

卿云浑身一颤,他低着头,眼中射出愤恨光芒,李照只当他怕羞,亲了亲他的脸,哄道:“这没什么,孤喜欢你,你是孤中意的人,同孤亲近是极寻常的事,不必觉着有什么。”

卿云不言。

李照搂着他静静躺了一会儿,道:“我打算给你请个师父,如何?”

卿云这才抬起脸,“师父?”

李照笑了笑,“免得你总疑心我,请个师父,好好地教你识文断字,如何?”

卿云睁大了眼,“真的?”

李照含笑道:“君无戏言。”

卿云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李照见状,捏了捏他的脸,“孤便知道你这是又多心了。”

卿云舔了舔嘴唇,追问道:“何时去请?”

李照低头亲了下他的嘴唇,“你既高兴,立即便请。”

卿云心中既紧张又兴奋,也顾不上恶心了,抓了太子的手,神色略显出几分忐忑,“会不会……太逾矩了?”

李照笑了一声,“你也怕会逾矩?”

卿云道:“我是怕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会不会觉着殿下你宠我太过?”

李照面上笑容依旧,捏了捏卿云的面颊,“你这小脑袋瓜心思还真是重,这些事无需你来操心,你只要记着孤喜欢你便是。”

太子的喜欢可还真是了不得。

司经局的校书郎即刻领命前来,李照命他从明日起带着卿云校堪典籍,太子下令,校书郎自然从命,且他在东宫多年,早受了太子的调教,不必主上将话言明,他亦能明白意思,当下便恭恭敬敬地应下。

李照让卿云给校书郎上了杯茶,校书郎接下,“多谢云公公。”

卿云心中高兴,面上扬起笑容,李照在案后见他笑颜如花,面上也露出了淡淡笑容。

得了好处,自然是要付出的。

到了夜里,李照沐浴时,小太监们抬进了两个浴桶,另一个放在偏殿,卿云心下有数,默默地去偏殿清洗沐浴,水是热的,他的身子却是一阵阵发寒,在温热的水中止不住地发抖。

事到临头,卿云才发觉他还是那么怕,甚至比那夜更怕,那些好处又全被他忘了,满脑子全是自己那夜被李照压着不能动弹的模样。

“云公公,您洗好了吗?”

外头小太监轻声提醒。

卿云猛地转过脸,盯着门外的影子,冷冷道:“快了。”

“是。”

小太监连忙退下。

卿云胸膛起伏,扭头看向一旁的寝衣,咬了咬牙,从浴桶中钻出。

寝殿内,李照手持书卷,正在看书,这是他的习惯,睡前总要看一会儿书,只不过今日书卷上的内容没怎么进他的眼罢了。

当了数年太子,常年都忙于政事,自先皇后死后,李照几乎再无私事,如今终于有了。

烛光之中,身着素白寝衣的卿云趿着莲花睡鞋缓缓走来,一头柔顺的乌发披散及臀,低垂着脸,将自己那张面容悄然隐藏。

书卷垂在膝头,李照静静地望着卿云一步步走到他榻前,李照目光上移,落到卿云鲜色红唇上,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的确美丽,李照却是最爱他的眼睛,不因那双眼睛生得动人,而是那双眼睛总是大胆地瞧着他,里头的东西很生动。

李照放下书卷,伸手拉了卿云坐到身旁,目光怜爱地看着他。

卿云默默不言,脑海中不停想着那个锦盒和对他恭恭敬敬的校书郎,这才能坐定。

等到李照手摸到他的衣襟时,他还是忍不住抬手握住了李照的手掌,仰起脸,满目可怜,“殿下,我……”他望向李照,李照生得清贵无双,然而在卿云眼中却是面无可憎,令他作呕,可是……拒绝的话到嘴边,仍是变成了,“……可否讨一杯酒喝?”

宫人端来水酒,李照知卿云怕羞,亲自去殿外拿了,自端进了寝殿。

“原是我想得不周全,欠了你许多。”

嵌珠玛瑙杯中滴入酒液,李照自拿了一杯,又递给了卿云一杯,他目光柔柔地注视着卿云,“从前,我待你不够好,日后,绝不再叫你伤心。”

卿云手捧了酒杯,根本无心听李照说什么,他举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李照微怔了怔,笑道:“这是渴了,喝得这般急?”

卿云又自倒了一杯酒,一连喝了三杯才停下,转过脸对李照道:“从前,我亦有许多不懂事之处,先自罚三杯。”

李照淡笑道:“何时又转了性子?”

卿云抿了下唇,又去倒第四杯,“这一杯,谢殿下的庄子。”

“这一杯,谢殿下的栽培。”

卿云酒量还算中等,只是连喝数杯,又快又急,他又特意要了易醉的佳酿,面上已立时泛起了红晕,头也开始有些晕了,便又倒了第六杯,“这一杯……”卿云抬起眼,眼中波光盈盈,“……谢殿下宠幸。”

温酒入喉,卿云手已虚浮,将那嵌珠玛瑙杯“咚”的一声放在盘上,人也微微有些晃了。

李照已看出卿云是故意在灌醉自己,手握了自己那一杯酒,望着卿云绯红的脸笑,他心中隐隐有些怪异,然还未等他细想,卿云便往后一躺,栽倒在了床上。

李照放下酒杯,连忙俯身过去查看,却见卿云吐气如兰,口中尽是美酒香气,眼半开半闭,双颊如霞,嘴角微微勾着,一副迷离醉相,李照不由笑了,手指戳了戳卿云的面颊,卿云摇头闪躲,李照笑道:“这是醉了?”

卿云脸蹭了蹭被面,重重地呼出口气,李照哭笑不得,手掌撩了卿云的长发,目光顺着那发丝一点点掠过卿云身上的曲线,轻摇了摇头。

“卿云。”

李照低声唤了三遍,卿云终于鼻音浓浓地“嗯”了一声。

“怕跟孤同床?”李照柔声道。

卿云没有应答,只将脸往被中埋去,李照将被子拉开,又将他的脸转了过来,卿云却是又扭了过去,如此反复几次后,李照一面笑一面干脆将他抱在了怀里,让他头枕在他的臂弯。

“傻卿云,到底怕什么?”

李照目光爱怜地在卿云面上逡巡多时,卿云闭着眼,已是沉沉睡去,听他呼吸平稳,李照再轻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那杯酒饮了,又低头吻上卿云唇畔。

醉了的人唇舌都绵软无力,李照按照自己的心意尽情地吻了卿云一通,这才将人抱至床榻里头,轻轻放下,自己也并排躺下,将人搂在怀中,便也这么休息了。

等到李照呼吸平稳,他怀里“醉死”的卿云才睁开了眼,一双眼却是清明无比。

李照搂他的姿势和那夜压着他的姿势很像,两条手臂上下牢牢地搂着他的腰,他几乎是整个人嵌在了李照怀中。

李照的肌肤、气息、热意,像是一张网深深地笼罩着他。

卿云想拉开李照的手,却又怕惊醒了他,万一李照兴起……身后便是李照温热的身躯,那里虽未起兴,却依旧鲜明地紧紧贴着卿云,令卿云嫌恶不已,只能咬着牙慢慢往前挪了挪,好离它远一些。

今夜他靠“醉酒”逃过一回,可是之后呢?

若是日日找借口逃了,难保不会激怒李照,今夜李照已经有些生疑了……卿云紧闭了下眼,罢了,先逃过一夜是一夜吧。

卿云在李照怀中等着天明,就这么一夜未眠,他听得李照呼吸动静后,才急忙闭眼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