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颜灼灼
他站立不稳,捂住胸口,不住干呕。
好像要把什么吐出来,才能缓解心口如压重石的窒息感。
第35章
入夜又下了场大雨,满鱼半夜被雷声吵醒,好半天没能再入睡。
满燕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说:“又下雨了。”
满鱼嗯了声,说:“可我该走了。”
“这么大的雨,怎么走?”
“你不应该先担心那道堤坝吗?”
“有人看着呢,出了问题会有信号,目前没什么动静。”
满鱼又嗯了声,说:“那我更要赶紧走了,不要再耽误你的事情。”
两人沉默了些会儿,满鱼终于忍不住开口,“尸体……还能捞到吗?”
满燕摇摇头,说:“很难,水很急,恐怕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捞。”
满鱼叹了口气,说:“真的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满燕侧过身,面对着他,说:“你今晚一直睡得不安稳,在想这件事吗?”
“你不会想吗?”满鱼也面向他,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这么激烈的情感,是被逼出来的吗?”
满燕的脑袋凑到他身前,轻声说:“你应该睡一会儿。”
满鱼看着他,说:“我有点心慌。”
满燕又近了些,两人相拥在一起,他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等到回家去,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在一起。”
下了雨,河水越发湍急,捞回尸体便越发不可能。
雨停后便立了衣冠冢,坟坑中放着两块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石头。
“那是冰川石吗?我只在书上看过。”
“冰川石是什么?”满鱼侧目看去。
“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听说通体晶莹泛白光,是块漂亮的石头。”
另一人说,“只是块漂亮的石头?我看阿鸣平时很宝贝他的石头呢。”
“都是些传说罢了,这种石头只有雪山才有,压在冰雪下,百年千年都不变样子。”
“这种石头应该也很珍贵吧,不然怎么还要一起下葬?”
这人沉默了些会儿,说:“来世也许模样会变,如果有这块石头,就能认出对方。”
他尴尬地咳了一下,说:“嗯……传说嘛,很多说法,我这个也不一定是对的。”
这两人平日有些异常,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到了这个时候,却还要讳莫如深。
名声就这么重要吗?
但……到底什么算好名声,什么又算是坏名声?
这些,到底是谁说了算?
又是一日绵绵雨,上游冲坏了一块河堤,好在只是小缺口,没有造成大损失。
再不情愿,也该分别了。
这两天谁也睡不好,索性靠坐在一起,听了一晚上的涛声雨声。
满燕说:“在家里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的,下雨天就不喜欢出门,坐在窗子旁边看屋檐滴水,听雨声沙沙地打在屋顶上。”
“也没有完全不出门。”满鱼纠正道,“你不是喜欢跑到院子里去淋雨吗?然后湿淋淋地跑回来,被爹骂一顿。”
满燕侧过头看他,“你怎么记事情从来不记全,我为什么跑到院子里,你一点也不记得了?”
“还能为什么?”
“是你先跑出去,带着我去捡掉下来的苹果。一看见爹出现,你就大呼小叫,我们一起被骂。”
满鱼回想了一番,只记得他们的确捡过苹果,把牙都酸倒了。
爹为了防止他们偷摘未成熟的苹果,还事先恐吓过他们,说偷吃酸苹果再也不会长牙齿了,吓得他们好几天都没睡好。
天边渐渐明亮起来,满鱼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就要出发。
满燕握着他的手,说:“要不明天再走?”
“回回都说明天,再拖下去,爹该不高兴了。”
“可你……你带着一肚子的心事,我实在不放心。”
“我有心事,你就没有吗?”
满燕说:“你的心事总是比我多一些,你的顾虑也总是多一些。”
满鱼看向他,说:“可能是因为爹的态度不同了,他一心想让你成家……”
“不是我一个,是我们。”
“这种事情你还要和我争一下。”
“他只是还没替你看到合适的,否则抓心挠肺的可就是我了。”
满鱼正要张口,满燕立刻道:“知道了,你没有替我抓心挠肺,是我自己急得不行,行了吗?”
“我要说这个了吗?”满鱼立刻道。
满燕举手投降,凑过来咬了他一下,说:“你总是最听爹的话,可这种事情,听话是没用的,我们要告诉……”
“你答应我了。”
“我知道……我不会冲动。”满燕紧紧握着他的手,“你也不要冲动,不要太听话,行吗?”
满鱼好笑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这一趟回去,是要赴什么龙潭虎穴似的。”
“爹平时都不会催促,我也向天冬问了情况,还是老样子。况且上次他就让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搞了什么江州之行,弄得你心里也不痛快。”
满鱼叹气道:“是我出来得太久了,本就连临安都没有出去,我却一连待了这么多天,实在是不妥,爹担心也是应该的。”
不等满燕反驳,他又说:“难道我出门数日不回,爹不闻不问,我就开心了吗?”
满燕亲了亲他的脸颊,说:“半个月后我一定会回去,你如果想了什么,想做什么,都要等我回去告诉我,行吗?”
“我又不是你,做什么事情都那么冲动。”
“你又不正面回答,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呢?”
满鱼一把抱住他的脑袋,说:“你又急什么啊,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怎么脾气越来越急躁,我连玩笑话都不能说了。”
满燕贴着他的脸颊,说:“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不安心。”
满鱼笑说:“我以为你是最有信心的那个。”
“你有没有良心啊,你那么不安心,我再和你一样惶恐,我们就真的……”
他闭了嘴,突然扑过来,凶狠地啃了他一圈。
“你是狗啊满燕!”
“你第一天知道?”
两个人纠缠了一会儿,满鱼推开他,“真的要走了,不然天黑前,很难到家了。”
对望了些会儿,满鱼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说:“我会等你回家的。”
今天还算晴朗,满鱼的脚程很快,到家时天边尚余一丝夕阳余晖。
满鱼呼喊了一声,冯瑞先赶了过来,说:“终于回来了,快,先去换身衣裳,正好吃饭。”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满鱼见他的神色不对,有些不安,说,“我回来得晚了,爹生我的气吗?”
冯瑞说:“哪能生气呢——里面有客人,先避一避。”
“又有客人?我不用拜见吗?”
平日满全也不是会把他们藏在屋里的性格,最近倒是奇怪,一说来了客人,就让他避一避。
但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先行回屋。
吃饭时他才见到满县尉,见他神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几天总是下雨,路不好走,迟了几天。”
满县尉点点头,说:“小燕还要多久能回来?”
“他说还要半个月。”
满县尉皱着眉毛,说:“那段河堤不稳固,当年就出过事……希望能尽快回来。”
满鱼心里一沉,说:“真的出过事?”
满全点点头,说:“虽然说……河堤总要有人修,但……我若是不忘记这件事,恐怕也不会让他去。”
“到底出过什么样的事?很严重吗?”
“严重。淹了半个县,疫病横行,死了很多人。”
满鱼的心也惶恐起来,说:“最近……也下了些雨,上游有段河堤也被冲毁了……”
“我听说了,好在没什么大事。”
“爹,你说当年,是多久之前?”
满全略一思忖,说:“你们四岁的时候吧,小燕他娘亲,就是得了疫病去的。”
他一想,又问,“我记得你当年在揽月楼待了一两年,闹洪水闹疫病的时候,你应该就在揽月楼里。”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话就顿在这里,似乎有什么事情想通了。
“怪不得……那个时间刚好。”
“爹,什么时间刚好?”
满全回过神,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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