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 第61章

作者:其颜灼灼 标签: 古代架空

“这是什么话,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

满燕哎了声,说:“你很反常。”

满鱼伸手拽走了他的荷包,动作很快地将钱塞进去。

“哪有这么给钱的啊!”

满鱼把他的荷包挂回去,手指从荷包上的燕纹上划过,说:“你不准拿出来,我都算好、记好了,别坏了我的账。”

满燕哎了几声,见他向外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说:“小鱼,你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却从来不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我没有什么灵术仙术,实在是猜不出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示啊?”

“这笔钱本来就是应该给你的,”满鱼说,“我没有什么明示暗示,查账查到了,给你结清,有什么不妥吗?”

这么一番话,满燕无从反驳,支吾半天,才说:“我……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不想你和我分得那么清楚!”

满鱼眉头皱了皱,轻轻叹气,说:“迟早都是要算清楚的。”

“什么?”满燕没听清他这句话。

冯瑞快步跑来,说:“二位少爷,你们别耽误了,老爷有事要说!”

听这语气,似乎不妙。

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满燕忙问:“出什么事了?”

冯瑞说:“我也不清楚,但老爷的脸色难看得很啊!少爷,你可不要太冲动,再和老爷顶嘴了。”

两人走进饭厅,都紧着一口气。

满全摆摆手,说:“先吃吧,吃完再说。”

头上悬着刀,谁能吃得下。

满全也放下了筷子,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鱼,和你有关系。”

满鱼本就笔直的脊背,更加紧绷了几分。

“昨天,你是不是给陈家老爷送了一批寿糕?”

“是。”

满县尉说:“我刚刚拿到他们的状纸,说你的寿糕吃死了人。”

两人俱是一惊,满鱼噌地站起来,说:“我……我送去之前,自己都会尝一尝,怎么会……”

满县尉说:“他们家老太爷惜命,每次都让仆从试吃。仆从的确是吃了寿糕后登时暴毙而死。但是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会调查,只是这些天,你的店不能再开。”

他说着又安抚道:“也许是有人动了手脚,你要好好想想,都有谁碰过你的糕点。”

第53章

陈老太爷是当地有名的乡绅,他们甚至不曾前来质问,直接一纸状书告到了县衙。

很快,满鱼就明白了祸从何来。

多日不曾上门的裴侍郎高坐主位,满县尉坐在一旁。

满鱼满燕站在下首,四人四面沉默相对。

裴侍郎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气定神闲道:“这件事嘛,可大可小,陈家人也是不懂规矩,闹到你的头上,他们要是知道你是谁,哪敢这么闹腾。”

满鱼摇了摇头,说:“如果真是我的东西有问题,他们怎么闹都是应该的。”

“他们闹,你摆得平吗?陈家不仅是什么老乡绅,上面还有京官,我要是不来,你得让他们生吞活剥了!”

满鱼定定地看着他,说:“想把我生吞活剥的,另有其人。”

裴方喝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又微微笑道:“你是个聪明孩子,爹也不和你兜圈子,你说要回来看看,一走就是快一年。玩够了,也该回家了。”

满全侧目道:“你做得太过了,那个小店,他耗费了很多心力,你这样,不是伤他的心吗?”

“区区一个糕点铺子,你想要,爹送你,只要你肯回去。”

满鱼还是摇头,他心中全是疑惑不解。

裴方不满道:“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亲自来接你,一次又一次,功名富贵我都允诺了,你怎么还是不情不愿!”

“我只是想不明白。”满鱼说,“我在满家住了十多年,县尉待我和亲生的没有区别,小燕有的,我都有。可我还是不知足,我总是猜测、揣度,要自己听话懂事,总想着,我要是能找到自己的爹娘,会不会就不用总是想这么多。”

满全露出不忍的表情,见他眼中隐隐含有泪光,便偏过头去。

满鱼说:“可我没想到,对我最残忍的,竟然是我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东西。”

裴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道:“怎么就叫残忍!我对你已经足够仁慈了!这么多年来,谁不是求着进我门下,你却还要我三请四请!你要不是我儿子,你在府上放火那天,我就让你好看了!”

满燕立刻靠近了一步,抓住满鱼的手腕,将他半挡在身后,看了眼爹的表情,压下不快,说:“裴侍郎,在你眼里,几间铺子,甚至一条街都不算什么,可是在他眼里,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你用这样的方式逼他,毁了他的招牌,还不允许他伤心吗?”

裴方冷笑一声,看向满全,说:“你们家的孩子的确没有规矩,长辈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满全回敬给他一声冷笑,说:“长辈也要有个长辈的样子,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法,也怪不了晚辈不尊不重。”

满鱼看着他,说:“你也不必在这里对别人发难,你这次来,如果是想逼我和你走,那你就错看我了。你可以让他们去闹,我宁可死在牢狱里。”

满燕忙一拽他的手腕,小声道:“别说这样的气话!”

满全看他一眼,转向裴方,说道:“你不要操之过急,你若是真想要这个儿子,就和他好好说,否则闹成仇人,带回去又有什么用?”

“仇人?”裴方哼笑道,“父子之间,说上什么仇人了,我们的血缘亲情在这儿,他必须和我走!”

“那你杀了我好了。”

几人的目光瞬时聚集在他身上,满全眉头一拧,说道:“这个时候就不要置气了——小燕,你带他回去,想清楚了再过来说话。”

满燕立刻领会了爹的意思,忙拽着他,说:“走,说了这么久,喝杯茶,等他们谈一谈……”

“你带他去哪?”裴方立刻站起身,说道,“你们父子不要在我面前耍把戏,我今天来,就是要带他走,就在我的面前待着,哪也不准去!”

满鱼一把挣开满燕的手,说道:“你说吧,你还有什么狠话要说,什么狠招要放在我的身上,你都说了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

满鱼噌的上前一步,说:“你带我回去,就算打死我,我也是这样。你想要的是儿子吗?你想要的是一颗任你摆布的棋子!”

两人距离甚近,裴方气急,胡须都在发抖,扬手便是一巴掌。

满鱼往后踉跄了一步,几人皆是一愣。

满燕赶紧上前扶他,见他右脸顿时红肿起来,怒道:“裴侍郎这样的身份,在我们家动手,也不怕人笑话吗!”

“满燕!”满全呵斥道,“还不赶紧带他去敷药,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爹!”

裴方微微一握拳,又转怒为笑,说:“好啊,你和你娘简直是一模一样,动不动就一副宁折不弯的德行。”

满鱼耳朵里还嗡嗡作响,眼前冒着金星,全靠满燕的搀扶才能站稳。

“你不爱惜你的性命,也罢了,别人的性命呢?也不要了?”

满鱼猛地一抬头。

满全忙说:“还不赶紧出去!”

“你什么意思?”满鱼推开满燕的手。

裴方的目光转向满燕,说:“我记得,你去年领了一个监修河堤的活计,可是没多久,河水就决堤了。”

满鱼一把握紧了满燕的手,立刻道:“你什么意思!”

裴方露出胸有成竹的笑,说:“没什么意思,这件事嘛,也是可大可小。”

满县尉已是脸色铁青,说道:“这个活,是我安排他去的,你将我们一家人斩草除根好了!”

“哎,你看你,怎么说这种话。”裴方气定神闲道,“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当年就做了,何必等到今天。”

他的目光从两个孩子脸上扫过,说:“我只是陈述利害关系,就看我的这个孩子,领不领情了。”

“别动,冷帕子敷一下,没那么痛。”

满燕弯着腰给他敷脸,越敷越气,“还没跟他回去呢,就和你动手,回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满鱼却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

“干嘛啊,这个眼神,心里有鬼?”

“我有没有鬼,你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满燕低下头看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嘴角,说:“还好没流血,死老头,手劲这么大。”

满鱼忍不住一笑,说:“爹听见,肯定骂你。”

“骂就骂吧,我也没少挨骂。”

他轻轻摸了摸满鱼的脸,叹气道:“太过分了,竟然打脸。”

满鱼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说:“小燕,我现在明白了,什么血缘,一点用也没有。爹从来没有这样对我……”

“是他这个人有问题!”满燕恨恨道,“爹虽然有时候拿着棍子,作势要打人,却从来都是吓唬一下,也就是上次……”

他闭了嘴,换话题道:“你跟他回去,一定落不着好的!”

“我知道,我现在要是再不明白,不就是傻了吗?”

满鱼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说:“当初我跟他走,也并非是真的贪恋他的允诺。小燕,别人不懂,你应该懂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满燕在他的椅子旁蹲下,说,“我们逃走吧,趁他们没发现,我们跑得远远的……”

满鱼立刻摇头,说:“就算要逃,我也不能搭上你。爹这些年这伤那痛不断,更何况,爹年纪大了,我怎么能把他唯一的儿子拐走呢。”

“你没听见他怎么威胁我们吗?你以为,他会轻易地放过我们?”

满鱼的眼神飘远了,许久才飘回来,淡淡的露出一个苦笑。

他接过满燕手中的帕子,仰头看他走去拿伤药。

他不顾满县尉的养育之恩,和满燕成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满家又何尝不是只有小燕一个儿子,他怎么能这么自私,伤了爹一次不够,还要再伤他第二次吗?

满燕沾了药膏的手指蹭过他的脸,说:“干嘛一直盯着我,你不要乱打算盘。”

满鱼笑了笑,说:“我看看你,你也要说我打算盘。”

满燕的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说:“我一点也不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