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 第8章

作者:其颜灼灼 标签: 古代架空

小宝赶紧上来扶他,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问:“你摔得疼不疼啊?”

青年人压抑着不耐烦,低声吼道:“里面只有一沓纸和一把茶叶!怎么摔的啊!”

两个孩子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迈着短短的腿不太高兴地去找“蓝白大娘”了。

青年紧紧盯着他们,看见这两个小孩没走几步,就蹲下来乱扒拉,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宝藏。

“不准玩泥巴!”

“那是小花!”小宝回过头愤怒地回击他。

“很坏的人!”满燕评价道。

“我根本不在乎你们怎么评价我。”青年冷哼道。

他看着慢慢远去的两个小小背影,逐渐愤怒道:“昨天吃糖的时候嘴巴那么甜!很坏的两个小孩!”

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晒满腊肉的院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还没走近,就听见有人大声呼喊:“坏猫又来偷吃了!”

一只灰黑色花纹的狸猫叼着比它还大的一整条腊鱼,十分敏捷地从他们身旁跑过去。

头戴蓝白花布的大娘追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倒也不生气,还笑着,嘴巴里埋怨道:“这猫真倔巴,偷我的鱼摸一下都不给!”

她一下子就发现了站在田埂边上的两个小孩,哎哟着上前来,她伸出手想摸这两个娃娃的脑袋,但她刚刚在腌咸菜,又缩回手去,十分爱惜地左看看右看看,声音都柔和下来,问道:“你们是哪家的娃娃,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按照那个青年教给他们的说法,满燕说道:“我们是满县尉的儿子,出来玩搭错了车,现在回不去了。”

大娘立刻哎呦了好几声,赶紧把他们往屋里迎,说:“那快进来快进来,我今早儿去城里卖菜,就听说满县尉到处找儿子呐,都要急疯了!”

小宝有些奇怪,歪了歪头看满燕,说:“爹不知道啊?”

“这下可好了,等会儿就把你们送回去!”大娘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向里面叫老头子,说,“我给娃娃们做顿饭,待会儿咱一块儿送他们回去!”

后院钻出来一个枯瘦的大爷,也喜不自胜,搓了搓手,说:“这真是我们的福气,还能为县尉做点事。”

老两口是北方来的,腌制的腊肉味道和临安的熏肉有很大不同。两个小孩本来就饿着,就着一道炒菜心和琳琅满目的腊肉吃了两大碗饭。

小宝不喜欢吃鱼,猪皮冻吃了不少,却闻也闻不了鱼皮冻。

满燕最喜欢腊鹅,两个小孩一人吃了一只鹅腿。

吃罢他才有些不安,变得正襟危坐,“我爹说了,不能随便到别人家里吃东西。我们一上午都没有吃东西,太饿了,就忘记了……不过我会告诉爹,让他付钱给你们的!”

小宝看了看满燕,才想起县尉的叮嘱。大家都不富裕,不能乱吃别人的东西,实在让不过要吃,也不能多吃,吃些红薯土豆就赶紧回家去。

他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剩下两口饭连菜也不敢吃了,急匆匆地扒完了。

老两口听了这话却抹起眼泪来,嘴里说了些“何必呢”“这有什么”之类的话,再三让他们吃,这两个小孩却怎么也不肯吃了。

大娘唉声叹气地打了盆热水来,给两个小孩洗干净了脸上的泥巴。

洗完又很宝贝地看了一会儿,捏了捏两个小孩的脸蛋,又捏了捏肉乎乎的小手,转身拿了一罐什么东西出来,油乎乎的,给他们擦手。

“这是蓖麻油,涂在手上,手就不会开裂。”

老头子牵出了毛驴,让两个小孩坐上卖菜的板车,带着他们往城里去了。

沿途的风景越来越熟悉,两个困倦的小孩也兴奋起来,扒在车边急切地望着。

小宝脑袋靠在满燕的肩膀上,又有点担心,问他:“爹会不会生气?”

满燕唉了一声,说:“那我们就不要零花钱了。”

小宝也跟着叹了口气,还没叹完,突然嘭的一声,车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幸好大娘眼疾手快,把差点颠出去的两个小孩拽住了。

好像撞上了哪家少爷的马车,前面吵吵嚷嚷的,大娘赶紧下了车去看。

两个小孩也爬起来,对面的马车很漂亮,家仆很凶。

满燕探头观望了一会儿,说:“是他们的马突然冲出来,怎么还要骂人。”

老两口点头哈腰的,看得人生气。马车里的少爷终于探出头来,原来也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脾气不太好,嚷嚷道:“走不走啦!”

家仆立刻换了嘴脸,忙说:“这就走这就走。”

那个小少爷还骂他,“他们一副穷酸样,你还要他们把那头丑驴赔你吗?我才不稀罕!”

他正要钻回去,突然发现对面板车上探着两颗脑袋在看,指着他们喊了一声:“满燕!”

听到声音满燕才看向那个少爷,看清楚后立刻往下一缩头,见小宝还在看热闹,伸手把他也拽下来了。

“那是谁啊?干嘛要躲?”

满燕不敢动,小声说:“他是县令的儿子,县令你知道吗?比爹的官大,但他总是找我吵架,爹不让我和他吵。”

小宝立刻生气起来,哼了一声:“这么坏!”

那个小少爷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指着满燕说:“你跑到哪里去玩了?你爹都要急死了!喂!你干嘛不看我!”

满燕哼了一声,别开脸不想理他。

小宝噌的站起来,比站在车下的县令公子高了一截出来,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你烦不烦!他很厉害的,可以把你的牙揍掉!”

满燕赶紧拉了他一下,小声说:“打架更不可以了!”

“吓唬他!”小宝也小声说。

吓唬似乎没什么用,县令公子撸起袖子真的就要上来干架,嘴里还嚷嚷:“你是谁啊!满燕他爹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他上手胡乱拉扯,小宝被他拽住衣领,差点摔下车去,老两口吓得不轻,赶紧上来拉架。

满燕有点生气了,把小宝往后拽,伸手推了他一下。县令公子竟然就这么摔了个屁股墩儿,刚刚还气势汹汹,这下嗷一声就哭了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县令公子被家仆扶起来,他嗷嗷哭着又冲过来要干架。

两个小孩已经被大娘抱了下来,只见县令公子蛮牛一般冲上来,小宝躲闪不及,被他撞倒,也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冬天穿得厚实,疼倒也不怎么疼,但是他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拉着满燕的袖子,控诉道:“我们都没有惹他,他就过来打人!”

他被拉起来,还紧紧拽着满燕不松手,“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被他欺负!”

满燕有点不好意思,“也……也没有很厉害啦!”

县令公子这会儿不哭了,又笑起来:“一点用也没有!看我把你们两个的牙打掉!”

小宝气不过,冲上前去要揍他,两个小孩开始混战。

满燕心里记着爹的叮嘱,但是那些家仆帮着他们少爷去拽小宝,小宝怎么可能比这些大人有力气,连想帮忙的大娘都被他们推得摔在地上。

手比脑子快,满燕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县令公子揍了。

此时的满全简直高兴疯了,完全忽略了两个孩子脸上的心虚。

满燕把那个布袋子交给他爹,满全也没看,忙捋起他们的袖子查看,不住地问:“没有欺负你们吧?”

两个小孩摇摇头,对视一眼,心里还在打鼓。

本来只有一条过错,现在有两条了。

吃饭这事说出口时,满全才翻看布袋,说:“不用你们担心,我会安排的——这些欠条我能明白,但茶叶是什么用途?”

两个孩子都摇头。

满全摸摸他们的脑袋,说:“那个把你们带走的人,应该和我正在查的案子有关。明天我带你们一起去公廨,我把他们都叫来,你们去认一认。”

满全从布袋中拿出一封信,他拆开一读,神色大变,打架的事情没来得及坦白,他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两个小孩坐在台阶上叹气,小宝有点害怕,问道:“我们会挨打吗?”

满燕托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说:“我以前没打过架。”

小宝提议道:“我们现在就去睡觉!睡着了他就不会打我们了!”

满燕苦着脸:“万一……穿着寝衣挨揍,不是更痛吗?”

“米阿婆还没来做晚饭呢!爹都是很晚才回来的,我们都睡着了,他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小宝盯着满燕,想得到他的赞同。

满燕还没有给出他的意见,满全气势汹汹的声音就穿过了院子:“满鱼满燕!给我出来!”

第9章

米阿婆一进来,就看见两个小孩靠着墙根排排站,垂头丧气的,县尉手里还握着竹棍。

走上前来,见这两个脸上都挂着眼泪,劝道:“孩子这么小,又不是故意走丢的,干嘛要打要骂的。”

“不是为这个。”满全提起竹棍指着他们说,“路上把县令儿子揍了,毕舸的脸都肿了半边!”

小宝有些不服气,小声说:“是他先骂小燕的……”

“你还敢顶嘴!你们两个凑一起真是越来越胆大。”他的棍尖又指向满燕,说,“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你学功夫比别的孩子都要有天赋,更不能随便伤害别人,教你练功是让你欺负人的吗!”

满燕被骂得眼睛里都是眼泪,却很害怕似的,哭也不敢哭,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爹。

小宝往前去拽县尉的袖子,说:“是那个人推我,小燕才打他的,爹不要骂他了……”

“站好!”县尉不吃他这一套,“你以为不收拾你吗!”

“哪只手打的人!伸出来!”

满燕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可怜极了。

米阿婆实在看不下去,又来劝:“小燕从来都听话,就这么一次,干嘛非要打呢?”

满全却说:“现在还小,更要说清楚!长大了就管不了了。”

满燕瘪着嘴看他,哽咽着一抽一抽的,“我没有……欺负他。”

满燕抽泣着说:“他们好多人欺负小宝,把大娘也推得……摔跤了。为什么爹每次都只骂我,别人欺负我,你也没有……骂过他们。”

小宝看他哭,也忍不住跟着哭起来,给自己抹抹眼泪,又凑过去用袖子给他擦眼泪,两个小孩很可怜地凑在一起哭。

满县尉没有刚刚那样气势汹汹了,原地踱了会儿步,随手把竹棍扔了,干巴巴地说:“下次不要这么冲动。”

满全知道儿子平时受委屈了,但他又不想承认自己教育得不对。

百姓们爱戴自己,自己的儿子如果随意就和人动手,久而久之,旁人或许会认为县尉就是个赞同以暴制暴的人,谁还在乎县衙,在乎律法?

两相僵持着,有道嘹亮的声音穿过庭院,大声呼喊着满县尉。

衙役迅速跑进来,扶了一下歪斜的帽子,急促地说:“县尉!查到了,那茶叶叫顾渚紫笋,很贵,全临安只有永胜茶楼有!”

“茶楼去过了吗?”

“去了!您猜找到了什么!”衙役一脸兴奋,从怀里掏出一张房契,一抖落,“孙老汉的房契!就是孙保那小子去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