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情燕
如此自我调整了七日,我心境平和许多,很快到了约定好赐酒的日子。
这天我起了个大早,一身穿得极整洁,每一丝褶皱都捋直。我态度顺从,许能将他对我的两分喜欢激得多点,变成个三分、四分。如此宫外的将军府上下,宫内我将来的时光,都能过得好些。
只是未料,我静静等待一整天,也没有等到牢房外任何动静。
后一日,又一日,依然平静,毫无波澜。我让狱卒将廷尉李驷请来询问,他也不知具体原因。只说王上近日收到魏将军密传的战报,为军务繁忙,已连续数日召诸位将军在四海归一殿偏殿议事。
我便继续等着,每日都做好喝那杯酒的准备。
如此又过了七天。在第七日晚上,吾王终于来了。
他虽依然一身玄金王袍,却未束发冠,长发这么披散而下,不见半分君王威严。而说好的毒酒、随行寺人,更是影都不见。他来到我这找我,只带了他一个人。
元无瑾平日亮眸骄傲,今天却微微低垂,走得还有些摇晃,如此缓缓步近我,瞧来竟有些莫名落魄。
他让看守的所有人退下。
我想跪地叩首,才叩一半,被他扶住:“阿珉太多礼了,你坐着即可,寡人早说过,无须阿珉行此繁文缛节。”
我在草席上跪坐,他亦在我面前跪坐下来,微微前倾,一只手搭放在我膝上,整个人略显卑微地低我一些,目光往上凝视着我。
我没忘七日之约,便当无感,径直道:“听说前日王上忙于朝政,暂没顾得上臣这边。今日您既想起了臣,还请您现在赐酒吧,臣依然会跟上次一样,立刻饮下,不耽误工夫。”
元无瑾轻柔道:“寡人并非故意拖着。寡人仔细反思数日,想了又想,突然明白过来,是寡人过去对阿珉太坏了。寡人……愿意直接重新放阿珉出去,一切照旧。”
今日他语气诚恳,不带半点阴阳,我听得懵了又懵。
元无瑾慌忙又道:“那日是寡人不好,先欺瞒阿珉,又说了一席不是人说的话,才挨了阿珉的打。现今想来,阿珉打得没错,分明是寡人该的。后面寡人更不应这般对待阿珉。”他低头,“寡人所言,俱是出自真心。寡人……我,真诚地向阿珉道歉,望你还能够原谅我。”
我一时头皮发麻:“……王上不必道歉,君王不会有错,一切错在臣子。那杯毒酒,还是请您赶紧赐给臣吧,臣一定心甘情愿饮下。”
元无瑾却更急:“阿珉这是还在怪我。我晓得,道歉不能光凭一张嘴。阿珉既喜欢着我,我想,应没有比这更好的歉礼了。”
他王袍衣带系得松散,一扯便开。
王袍之下,只一身青碧色的半透纱衣,衣襟的开口,深落到心下两寸。
他就这般扶着我膝盖,攀在我面前,压低着腰肢,微微仰头望我。青丝垂散,媚如艳鬼。
第33章 欢求
我不仅是头皮麻,我浑身上下都麻。
诚然这早非首次吾王用此种姿态向我求欢,诚然,我心猿意马,仅用看他这般模样一眼。但,今日怎么算,都该是我领受那杯毒酒的日子,而非床上伺候吾王的日子。
何况此处甚至都没床,半张垫子一堆草。
元无瑾上来扒我衣带,扒到一半,我及时止住:“王上,臣不太懂您的意思。臣愚钝,您若想了新的方法来折磨于臣,不必隐藏,都可以明示。臣会配合的。”
他却说:“阿珉瞎想。今日是我悔过,要好好赔罪。”
我别过脸,不看他那双眼。他的眼睛从来摄人心魄,可看不到底,不能从中辨出任何真真假假。
余光边沿,元无瑾深垂下了头,声音微闷:“若这不够……是,这也确实不够,阿珉还想要何物,寡人都给。你只管提就好。”
“臣并无想要之物,王上把控着臣的软肋,希望臣怎样,臣就怎样做。”我拨开他往我身上抓的手,退后两寸,“只需王上别再用假令玩弄臣所思所想,肯说明白即可。臣什么,都能接受。”
元无瑾不语,就这么跟我相对默了一会,陡然又冲上来勾住我后颈,想用他惯常哄人的招式,呼着热息亲吻我脸颊唇角。
他这招式我过去一向受用,只需他吻一吻,刀山火海,我哪里都去得。但这一次,我选择将他一把推开。我推得重,吾王没有坐稳,向侧后倒在草席上。重新撑起身时,一半纱衣滑下,发丝凌乱,十分恍惚。
毕竟他整个人,委实显得太奇怪了。
若比喻起来,颇像我自南郡回师那次,表面说着想我、诱我上他的王榻,实则糖衣里裹着利刃,只待最合适的时机重重敲打胆敢僭越的臣奴,展示他为王之威严。
我如今,用不着他继续这样。我也受够了如此。
我咬牙道:“臣再说一次,王上不明示清楚,讲清您今日究竟有何打算,臣绝不会享用您的……恩泽。”
元无瑾摇摇晃晃地撑起,坐直,乱发下笑意苦涩:“这还是第一次,阿珉将寡人推开呢。”
“王上莫要与臣绕圈。臣要的,是王上明示意图,仅此而已。”
可他却重新爬近,神色呆呆,开口不知是在对我说还是对自己说:“看来,阿珉是很难相信寡人能悔改了,连寡人一句对不起,都已不肯再听。”
我道:“臣的想法已经讲过,王上却置若罔闻。既然您装傻,臣可以再重申一遍,臣只需……只需……”
我一个需字尚未能够需完,话就缓缓定在这,断掉了。
方才我下裳便被他剥松垮,我说着话时,他向前轻轻一扫,已完全拨开。我不及反应,话音未落,我的王眷恋地仰了我一眼,埋下了头。
啄住,包住,含了进去。
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温热和刺激,如炸雷般渡遍全身。本想说出口的话都在此刻变成囫囵,我也无法再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唯有吾王向我埋下的、辛勤劳动的头颅,他的乱发委散在我膝间,薄且白的后肩紧绷,微微耸起,隐约还在发颤。
少顷之后,他累得缓下,我湿暖得浆糊一般的头脑也翻上两分清明。我连忙想制止,可他又抬起了脸。
我看到他发红含泪的眼尾,润泽透亮的唇色。
便似乎有些……制止不动了。
元无瑾舔了一舔嘴角,凝着我笑起:“溢出来一点点,好咸。果然这样很有用,我就知道,阿珉喜欢。”
我只听见自己也呆呆地问:“王上,您……到底想如何?”
元无瑾依然置若罔闻,双手轻柔地捧着,再向我一笑,复又低了下去。
这一次他更加卖力,面颊不断鼓起又瘪下,泽色漫流四处,我的身上,他的脸上。我被这股子热哈得要多一只手撑着才能坐住,而我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就抚在了吾王脑顶。
我几番试图揪住他的头发,又轻轻松开。努力维持,才能让我这手仅仅只是搁着。
有一些本能的冲动,若按捺不住犯起来,太过可怕。他终究是我的王,我不能这么对他。
然而,元无瑾依然劳累不了太久。他又累得趴下了,倒在他脱下的王袍上,面色憋红,脸上斑驳润泽,分不清泪水还是别的,完全不成样子。就这样,他还扶着我继续使劲,可怎么都弄不到底,看着有些苦恼。
我把住他的手:“王上,您知道,臣一向……您光用手,是不可能弄得完的。”
元无瑾终于放弃,蜷着身子侧躺在地上,凝望我的眼,一眨眼间泪光又现:“算寡人求你,寡人这样求你,你就原谅寡人,可以吗?”
我耐住渴烫,倾身上前,拇指揩走他眼角湿润:“王上能这样求臣,却不肯说缘由,为何呢?”
元无瑾目光闪烁:“我想……先好好向阿珉道歉,让阿珉开心。”
又是他惯用伎俩。先好好道歉,之后要说或要做的,一定是我晓得后绝不会开心的。
只是,我不知到这当口,还有什么能破我心防了。大不了就是他假装道歉逗我取乐,贪欢足够,将我踹开,毒酒离开递到面前。他再笑盈盈看我饮尽。
早有准备,这有何所谓。
我继续向前,手掌托住他腰间,轻轻一推,纱衣如蛛网般被轻易推下。他躺在他玄色金纹、不可一世的王袍上,眸色迷离,仿佛任人采撷的模样,把一切展示给我。
地上太坚硬,我将他横抱起来,回身,放到褥垫的正中,起码这里相对柔软干净。如今我虽气力尚虚,应付吾王,绰绰有余。
但还缺一物,我们曾藏在寝殿枕下的东西。不用这个,吾王绝不可能受得住我。
我正要问,元无瑾已在身后摸了一摸,抬手,交在了我的手中。
“阿珉,”然后,他用手扶住,向我大开了他自己,“寡人承诺,今日由着阿珉的性子,只管让阿珉尽兴。”
我叹了口气:“那臣的疑惑,稍后再问。”
这一场,我还是耐着了些。牢狱条件本就极差,他又是被稻草刮一刮就能出痕的身子,我怎么着都得很小心。说到底,我除了让他更舒服,讨他的喜欢,今后再没有指望。就当先习惯一下了。
元无瑾仰颈,发出登顶时云雾般的轻吟后,我草草再续片刻,便准备与他分开距离,跪到一旁,等他下一步吩咐。
只是未料,刚有动作,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将我手臂牵住,不让分开。
“阿珉似乎……经常为寡人积而不疏,听闻,这样对身体不好。寡人也说了,今日只管让你尽兴。”
他这话,我听来有些可笑:“王上毒酒已经备上,哪还需考虑臣的身体。”
他竟急起来,要往前坐,一顿折腾倒把他自己进一步弄疼,惊叫出声。就这他还紧紧抓着我不放,我亦只能维持住不动。
元无瑾仰面喘息片刻,缓过劲来:“你误会,寡人真没想再赐你酒。寡人,的的确确是在道歉,悔改,请求你的原谅。”
我低头:“王上还未解释。臣,不相信。”
元无瑾再次闷住,不肯放手,也不肯开口。
“有这么难以说清吗?”我盯着他问,“臣只要一句实话,王上今日种种异常,如此变脸,到底是在图臣什么?”
元无瑾默了一会,深深吸下一口气,鼓足了劲,才终于肯说。
“太行郡的郡守……不想投降大殷,竟然自作主张,将太行郡十七城,全部献给了代国。如今代国已接管太行郡,筑防与魏蹇对峙。其壁垒之坚,魏蹇根本无从下手。太行郡本是我大殷囊中之物,就这样被代国平白夺走了。”
“如今代国横插一脚,战局复杂艰难。拿下他们、夺回太行郡的重任,其他将军都接不下来。”
他用一种堪称深情的目光,凝望向我:“阿珉,你,是寡人最得力的大将军,用兵如神,战无不胜,至今没有任何败绩,一场都没有过……阿珉,我的阿珉,寡人,只能靠你了。”
第34章 披甲
吾王,他牵着我的手,将我紧密无间地强留在他身前。他的颈间唇上,还有方才一场云雨留下的微微红痕。
他求我的神情,就像小时候姒夫人不让吃甜,他只能把希望注向我,指望我偷偷去厨房给他拿一颗糖,一样。
记忆与现实重叠,我恍然回神,看着他颈上那一抹艳,竟在某瞬间起了一种冲动。
想冲上去掐死他,然后我随便找个方法自尽,跟他一起死。君王和将军以这种姿态赤身死在牢狱里,百年千年后,史书上就会记载,我与他才是最难分的一对,绝不会再有旁人半点影子。
我的手也的确把上他脖颈了。可到最后,我却用不出半点力气,所有力气都我被用来笑,笑得低头直不起身。
也许是我这动静有些渡到他身上,元无瑾紧皱起眉,手指屈起地抓挠:“阿、阿珉,你告诉寡人,你愿意去吗?应该愿意的吧,以前打仗,寡人让你挂帅,你一向无有不从。还有,你别光顾着笑,寡人……疼……不太舒服……”
我笑不动了。而且力气光用来笑,也太浪费。
我掐住他肩膀,猛地往前一把压了下去。吾王立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浑身发抖发软。我拨开浸汗的乱发一看,他脸色已然疼得煞白,毫无血色。
“为这个,王上现在,又来求臣?”
我捏住他下颚,将鼻息和每个字都扑在他的脸上:“赐臣毒酒时,王上没有在意过臣的身体和喜乐;将臣杖责八十时,王上同样没有在意这些;乃至要将臣变作废人留在身边时,王上,还是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现在为这个,为了这个,王上,吾王,你总算想起来……臣也是个人了吗?”
元无瑾答我话,几乎虚脱,提不起半口气:“寡人……认了,过去种种,皆寡人的不是。并且,我其实从始至终没打算真给你第二杯毒酒,我……也只是想,你太过悖逆,以后拿这件事吊着你,你才能更听话……而已。”
“还有那两个狱卒,我来见你之前,已认真过抚恤他们家人了……”
这话在我耳边过了一圈,飘走了。吾王意思是说,他依然在跟我玩他那些拿捏伎俩而已,没想伤害于我。
可人死不能复生。若仅是把控我的玩笑,他怎会杀人以威胁。
他终究没有给我第二杯毒酒,如今他的解释是真是假,也已无从探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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