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故挑完一遍,问:“还有哪儿疼?”

半晌,阮玉闷闷道:“屁股都麻了,感觉不到了。”

秦故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可不是么,那被刺扎了的地方都肿起来了,可见那刺儿确实是有毒的。

他便一点一点捏过那些肿起来的地方:“这儿还疼不疼?这儿呢?”

阮玉被他捏得哼了一声,软绵绵娇滴滴的,秦故一下子愣住了,阮玉自个儿也羞耻,骂他:“你占我便宜!”

秦故顿感冤枉:“我是怕刺没挑干净。”

阮玉才不管呢,抽出手来捶他的背:“不许占我便宜!”

碰上这等占便宜的事儿,坤君总是吃亏的,秦故挨打不冤枉。更何况秦故也不是那么问心无愧,便任他捶着骂着,又仔仔细细把他屁股上揉了个遍,确认没有漏下一根小刺儿,才出去捣了仙人掌叶,给他敷在肿起来的屁股上。

“现在感觉怎么样?”秦故坐在床边问。

阮玉趴在床上,裤子没法穿了,只能光着屁股顶着绿油油的草泥汁液,闷闷道:“屁股好痛。”

虽然他确实倒霉,可这模样实在滑稽,秦故忍不住扑哧一笑。

阮玉立刻回头瞪他:“你还笑得出来!”

“抱歉。”秦故咬住嘴唇,可实在憋不住了,笑得浑身颤抖,阮玉气得伸手打他,专往他和宁越过招时挨了揍的地方掐,掐得秦故呲牙咧嘴:“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他死命咬住嘴唇,同阮玉保证不笑了,阮玉怒冲冲瞪着他,两只眼睛气得溜圆,可底下却光着屁股,屁股上还绿油油的,秦故一下子破功,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阮玉被他气得哇哇大叫:“你还笑!你还笑!我生气了!”

他一下子把脸扭过去,只留给秦故一个后脑勺,秦故一边笑,一边凑过去:“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笑了,好不好?”

笑着道歉毫无诚意,阮玉后脑勺冲着他,哼了一声。

秦故就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来:“我这儿还有点心呢,今天中午买的,吃不吃?回头看一眼。”

阮玉居然不为所动,依然用后脑勺冲着他。

秦故就拆开油纸包,拈了块点心,伸手凑到他嘴边:“真不吃?”

云片糕的香味就在鼻尖,这是江南才有的点心,咬下去绵密柔软像云一样,北方可没有。

阮玉动了动鼻子,半晌,气鼓鼓往前一凑,一口咬住了云片糕。

秦故在他身后笑了,阮玉一边嚼着点心,一边说:“我可没原谅你。”

秦故就凑近来,在他耳朵边说:“但是我这儿还有一样东西。”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酥酥痒痒的,阮玉脸红了,小声道:“什么东西?”

秦故在背后窸窸窣窣,不一会儿,手握着拳头伸到他跟前来,一张开,羊脂白玉的坠子掉下来,被红绳挂着一摇一晃的,是只抱着胡萝卜玉雪可爱的小兔子。

阮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挂坠,这只小兔子分量可不轻,有婴儿拳头大小,同体温润雪白,是上等的羊脂玉,这么大一块儿,贵得不得了。

“这个送给我?”阮玉双眼亮晶晶转过头来,这一转头,恰好和秦故鼻尖对着鼻尖,两个人都呼吸一滞。

秦故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却没有后退,抿了抿嘴,道:“嗯,送给你。”

同他离得这么近,说话间鼻息都互相交缠,阮玉却有点儿害羞了,又把脸扭了回去:“怎么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秋猎没得那一千两银,你不是生气么。”秦故道,“哥哥说的对,是我没把你训好,你吃了苦但没拿到钱,这个算给你的补偿。不过,你不许把它拿去换钱。”

阮玉心里其实早就不生气了,毕竟在武院时吃了秦故那么贵的点心,他怎么都不亏,闻言便道:“我才不会拿去换钱呢,这么可爱的小兔子。”

秦故伸手到前面去,拨了拨兔子挂坠:“可爱么?我怎么看着它不太聪明的样子。”

阮玉嘿嘿一笑:“可爱得不得了,嘿嘿,还是这么好的羊脂玉,一定很贵,我喜欢。”

看他笑得这样傻乎乎,秦故也不由一笑,不过阮玉一扭头过来,他马上拉平了嘴角装作若无其事。

“可是我的衣裳都撕破了,裤子也不能穿了,这是我娘给我做的新衣裳。”阮玉道,“我待会儿怎么出去见人啊?”

他今日穿的恰巧是那身湖蓝的新衣裳,被麻绳套住脚在地上拖行时,被石子划得不成样子了,裤子上又扎满了刺,算是彻底不能穿了,两人从不远处的镇子上骑马过来,也没带任何行李,秦故愣了愣,道:“我下山去给你买。”

阮玉连忙说:“再买一份烧鸡上来吃,好不好?还要云片糕、桂花酥,都来点儿。”

秦故:“你还点起菜来了。”

阮玉双手合十:“求求你。”

“……”秦故下了床,把床帐拉下来严严实实挡住床,“那你老实在这儿待着。”

帐中传来阮玉轻快的声音:“知道啦。”

秦故这才大步出屋,刚要关上门,就听阮玉在那帐子里小声自说自话:“嘿嘿,小兔子,真可爱……秦故居然会送这么可爱的东西……”

秦故不用看,脑子里都能想象出他这会儿是如何抱着小兔子傻笑的,面上不由一笑。

果然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出了屋,园外宁越已经燃起炉子开始打铁,青衣男子风扬拄着拐杖在种满野花的小路上慢慢散步,听见脚步声,道:“你给你媳妇儿料理好了?”

宁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顿,警惕地看向秦故,秦故只向风扬一揖:“多谢前辈,他已无大碍,我下山给他买身新衣裳。”

风扬点点头,脾气很好的样子:“去罢。”

秦故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看向宁越:“前辈,我不白拿你的刀,你要什么,尽管说来,我一并带回来。”

宁越冷哼一声:“不必了,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他埋头继续打铁,秦故也不上赶着讨好他,闻言就继续往前走,风扬却忽然说:“你刚刚在屋里给你媳妇儿吃了什么?好香。”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又顿住了。

秦故道:“是在山下小镇买的云片糕。不过,他不是我媳妇儿。”

风扬似乎觉得逗他特别有趣,笑道:“不是你的媳妇儿,你还好生好气哄着他?又送玉坠,又给吃的,还要跑下山给他买新衣裳?”

秦故整个人愣住了。

他们刚刚在屋里讲的话,这位前辈在外边居然能一字不落听得一清二楚!

第27章 落花里花落恰逢君

不过,风扬点到为止,拄着拐杖继续散步,秦故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前辈眼盲之前,想必也是个绝顶高手,当下不敢大意,冲他再次一揖,这才下山。

然而,出了“落花里”那块石碑,他就被人横刀拦住:“那云片糕在哪买的?”

秦故:“……”

宁越拿刀抵着他的脖子:“说。”

秦故只能说:“青鹤客栈旁,白云糕点铺。”

宁越这才收了刀,往山下去,秦故在他背后问了一句:“前辈,你不用我顺道带回来么?”

宁越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我媳妇儿绝无可能吃其他男人送的东西,绝无可能!”

秦故:“……”

他到了山下青水镇,回了一趟客栈,吩咐泉生去买吃的,又亲自到布店给阮玉买新衣裳。

布店的老板娘许久没在镇上见过这么俊的年轻郎君了,眼睛不住地瞧他:“客官,您要做衣裳?”

“我给人买,要成衣。”秦故四下一扫,这小镇上的东西论精细华贵自然比不了京城,但到底是江南,丝织染布的技艺发达,这小店里竟也有不少好看的料子。

老板娘便将他带到隔间,里头挂着不少成衣,秦故一眼便相中了一身石榴红上衣配桃粉裙子,他记得阮玉秋猎时穿那身红色猎装霎是好看,登时道:“就要那套。”

老板娘笑道:“您给夫人买呀?那是已婚坤君制式的衣裙。”

秦故愣住了,他还不知道坤君婚前婚后穿的衣裳不一样,道:“不是。虽是坤君,但尚未成婚。”

老板娘便拿来一身石青长外衣,配着茶色的底装:“这身如何?”

“绿油油的,不好看。”秦故仍坚持指着那身红粉搭配的,“这个没有未婚坤君穿的么?”

老板娘有些为难。红色难染,但凡和红色沾点边的料子都贵,这身衣裳算是店里最贵的了,虽然好看,但有钱人又不乐意买成衣,平头百姓没人买得起,做出来便一直在那挂着,她咬咬牙,道:“成衣只有这一套。不过,这制式虽是已婚坤君常穿,但也不是说未婚就不能穿……”

秦故立刻道:“就要这个。”

老板娘当即喜笑颜开:“客官,这衣裳三两银,我连同贴身的里衣都搭给您,都是夏布做的,穿着凉快得很。”

秦故付了三两银,拎着一大包衣裳出来,正碰上泉生跑来:“爷,您怎么自己来买衣裳,小的这儿给您备着呢。”

“给阮玉买的。”秦故把他的包袱和食盒接过来,“我走了。”

泉生忙道:“歇一歇呀,爷,您这一下午上山下山又上山的,连口水都没喝上呢!”

秦故等着看阮玉穿这身新衣裳呢,哪顾得上喝水,丢下一句“不渴”,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等他再次来到落花里小园,天色都黑了,阮玉趴在床上已经等得睡着了,秦故点了油灯,走过去,故意将食盒在床边打开,烧鸡香喷喷的味道登时飘出来,阮玉动了动鼻子,睡梦中吧唧吧唧嘴。

秦故看着就笑,又将那香味往床上扇了扇,阮玉又吧唧吧唧嘴。

秦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阮玉迷迷糊糊被他吵醒:“你回来了?好香啊……”

“换上衣裳出来吃东西。”秦故将食盒搁在桌上,出去打了桶井水,倒在木盆里,拧了帕子给阮玉擦去屁股上绿油油的仙人掌泥,把新买的衣裳丢给他,拉上床帐。

阮玉在里头窸窸窣窣换衣裳,秦故便又换了盆水,掬起水洗了把脸,顺带擦洗了身子,换上泉生给他备的衣裳。

刚穿上裤子,阮玉掀开了床帐:“我换好啦,我要吃……”

秦故转头看他,赤着的上身覆着漂亮紧实的肌肉,结实又不显得过分,是少年人特有的修长挺拔,刚刚擦洗过,皮肤上还有不少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滑落到线条分明的小腹,再没入底裤中。

阮玉唰的一下又拉上了床帐。

秦故继续擦洗:“怎么了?我看了你,你也看了我,不是很公平么?”

帐子里传来阮玉羞愤的声音:“你看我是你占我便宜,我看你,还不是你占我便宜!”

秦故一边笑,一边擦洗完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怎样都是我占你便宜,我现在叫你占回来,喏,你想怎么占?”

他凑到床边,掀开床帐钻进去,非要阮玉也占他的便宜,阮玉被他闹得脸都红了,拳打脚踢地揍他,但秦故皮糙肉厚,只觉得跟挠痒痒似的,抓着他两只手按在了床上:“打我可不算占便宜。”

他整个人都压在了阮玉身上,阮玉脸红得要滴血:“你下去。”

他脸蛋儿红扑扑的样子十分好看,穿着这身石榴红的新衣裳,衬得唇红齿白,整个人娇俏极了,油灯的光亮透过床帐,将帐中照得昏黄朦胧,也将阮玉的脸蛋儿照得像一颗毛绒绒的水蜜桃,秦故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想咬一口。

“你下去呀。”阮玉手被按着,只能瞪了他一眼,这一眼连嗔带怒,语气却是娇滴滴的,秦故登时身子都酥了半边,只觉得一团火直烧到了底下。

不好。

他立刻起身,嗖的下了床,冲出屋去。

阮玉被他吓了一跳,从床上爬起来,想追出去,却发现屋门被人从外拉住了,秦故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