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片刻,他道:“石生在城中打探消息,可探听到阮家有什么亲朋好友?”
泉生道:“阮家已故的家主阮灵客,也就是阮公子的父亲,本就是江湖门派门主,只有一个亲弟弟,也就是京城的阮老板,再没有其他亲戚。后来阮门主创办镖局,娶了阮夫人,阮夫人也是江湖游侠,没有亲戚,他们唯有一个儿子,就是阮公子。”
行走江湖的,多是无牵无挂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被门派收养的弃婴,有个师门就不错了,像阮灵客这种有个亲弟弟的都是罕见。
秦故微微蹙眉,道:“那好友呢?”
“好友倒是不少。阮门主交游广泛,扬州大大小小的达官显贵,都同他有交情,还有众多江湖好友。”泉生道,“听闻他出事后,镖主闹得很大,原本要把阮家的老宅和镖局都拿去抵债,是当今的知府大人出面调和,暂时封住宅子和镖局,给阮夫人一个期限去凑钱还债,这才没让信义镖局易主。”
秦故眉心微动:“听起来,像是有人做局,故意害的阮门主。”
泉生点点头:“坊间的确有这样的传闻,说信义镖局做得太大,惹人眼红,有几个镖局同信义一贯不对付,联起手来做的局——但是没有证据。”
就算有证据也不能怎么样,行走江湖,就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今日我杀你全家,明日你灭我满门,技不如人,就只能交上人头,江湖帮派的习气就是如此。
秦故站起身来:“既然知府大人愿意出头平息此事,应当交情不浅。泉生,你去备礼,咱们登门拜访知府大人。”
……
阮玉近来忙得焦头烂额。
最紧要的一件事,还是办比武大会,找总镖头坐镇。
自打他们回了扬州,重新张罗信义镖局,其他镖局就坐不住了,尤其是以前同他们有嫌隙的那几家。
坊间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当初他爹出事时,他娘立刻纠集一帮弟兄将此事查了个一清二楚,此事正是洪兴、云立、广全三家合谋而为,镖主是他们找来的,事儿也是他们闹大的,要不是孙知府出面平息,信义镖局早就被他们瓜分完毕了。
当时他娘本打算回师门叫上身手好的师姐师妹们,暗杀这几个镖局的头头,为夫君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但被孙知府拦住了——这三家镖局各怀鬼胎,逐个击破倒还好说,若一时冲动把他们的总镖头都暗杀了,就怕三家同仇敌忾合围上来,那时刚失去门主的信义镖局是无法对抗的。
孙知府劝他娘冷静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官府出面扣住了他们的宅子和镖局,说是查封,实际是为他们保住这些产业不被瓜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三家镖局没等到他们的报复,虽然庆幸一时,但心里终归担惊受怕,如今见他们重回扬州,就怕他们攒了什么手段来报复,最近都蠢蠢欲动,想要来一探虚实。
这样一来,这场比武大会就至关重要——因为这三家镖局一定会派人混在挑战的人中,探探他们的底牌。
若叫这三家镖局发现他们手里没牌,那他们可就完了。
阮玉最近就是在为这事儿忙碌,良辰吉日已经选定,比武大会的章程、请柬都已经拟好,就等那位不世出的前辈高手回信。
——若他不来,白秋霜这边还有师门中的好手,但她师门中都是女子,武艺以暗器为主,正面迎战不是强项,而且几乎都是刺客,露面恐有风险,不到万不得已,白秋霜也不愿让同门师姐妹冒这个险。
好在,比武大会举办的四天前,阮玉收到了那位前辈的回信,说已在路上,估摸着正好能赶上。
他重重松了一口气。
“万幸,这位前辈回信来的及时。”阮玉拿着信笺,匆匆吩咐李掌柜把早就拟好的请柬送出去,对外正式宣布将要举办比武大会,庆祝信义镖局重新开张。
白秋霜这几日病情好转,也来镖局中看了看,见他收到回信,就道:“信中可说了他到了哪儿?”
阮玉道:“前辈写这信时,是前天,那时他已过了罗州。从罗州坐船下来,三四日就到了,估摸着前辈应当是后天,或者大后天到。”
白秋霜点点头,又道:“娘再请师门中的大师姐过来,万一出什么意外,她还能顶一顶。”
母子两个又把大会的各项事宜细细捋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比武大会一天一天临近,镖局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到了大会前一天,比武的台子已经全部搭好,阮玉正在同李掌柜核对回复请柬的宾客名单,忽而一阵扑棱棱作响,空中飞来一只信鸽,落在了窗棂上。
正是与那位前辈通信的信鸽。
阮玉心中一跳,连忙过去抽出信鸽腿上绑的字条。
[贤侄:
我在罗州碰上昔日仇家,被他们缠上,一时脱不开身,无法准时赶到,贤侄先请他人坐镇,我脱身后再来。]
阮玉额上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这位高人前辈来不了了!
现下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不少宾客都已经回信说明日一定会来,他们这儿却没人坐镇,到时候别人上台挑战,他们只能派些武艺平平的镖师应战,若碰上高手砸场子,他们这边连个坐镇的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他立刻回家去找母亲,急匆匆道:“娘,您可找了师门中的大师姐?”
“找了。”白秋霜叹一口气,“可大师姐现下不在门中,只有一位师妹过来,她的武艺比我稍差,应当今晚就到。怎么了?”
“那位高人前辈被仇家绊住了脚,赶不过来了!”阮玉着急道。
若他娘亲的这位师妹武艺还不如他娘,那在此坐镇恐怕不够压台的——毕竟这些镖局抢走了他们不少武艺高强的镖师,阮玉叫得出名字的都有好几个,他们原先在信义镖局时,门内比武就比他娘要强。
这下可怎么办?
他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白秋霜也着急了:“请柬都发出去了?”
“都发了,前几日前辈回信的时候就发出去了,哪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阮玉心中慌乱,强行镇定,道,“我再去镖局里好好排兵布阵,而后去知府大人那儿走一趟,看看大人能不能借两个厉害捕头给我。”
捕头都是考过武举的,其中也有高手,但同在扬州城中,认得捕头的人不在少数,得仔细乔装打扮才能避免被认出来,这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白秋霜忧心地叹一口气,点点头:“只有这样了,你去罢。”
阮玉急匆匆出了门,她望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担心得不得了,玉儿原先娇滴滴地养在家里,什么都不懂,第一次主事,就碰上这样左支右绌、风雨飘摇的艰难处境,真是太为难他了,要是这一回不成,不知玉儿得消沉多久,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
她来到祠堂,对着亡夫的灵位双手合十喃喃道:“灵客,你在天上可看见了?你一走,我们娘俩受尽了欺负,如今连天天在你跟前撒娇哭鼻子的玉儿都不得不扛起镖局的重担了,求求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玉儿此番一定要成功。”
堂上,阮灵客的牌位静静立着,白秋霜长叹一口气,拜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阮玉回到镖局,李掌柜大老远看见他就开始嚷嚷:“公子!公子!您快来!有人来应招总镖头!”
阮玉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冲进镖局,院中站着那人回过身来。
身形高大挺拔,穿着朴素的靛青布衣也不失气概,宽肩,窄腰,长腿,黑发高高束起,黑铁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俊朗的下半张脸,和一双熟悉的眼睛。
第49章 下扬州阮玉破局
这个熟悉的英俊模样, 就跟刻在阮玉心头似的,一出现,心口就一阵激痛。
阮玉一下子打住脚步, 冷了脸色,道:“这个不聘。”
镖局众人都懵了, 李掌柜忙道:“公子,您还没见识这位少侠的武艺,刚刚他连挑我们二十个镖师,每个都是三招之内……”
“我说, 这个不聘。”阮玉提高了音量。
李掌柜闭了嘴, 同其他老掌柜和老镖师们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有一位绝世高手上门,前几日还在为总镖头的事儿急得焦头烂额的公子,怎么突然不要人了?
谁也不知道阮玉怎么想的, 一个个闭起嘴巴都不说话,一片沉默中,这位蒙面人开了口:“为何不聘我?”
出乎意料, 他开口的声音却不是秦故那样清亮爽朗,而是低沉嘶哑,像喉咙受过伤似的。
阮玉顿住了。
……不是秦故?
不可能, 这个模样, 他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来。
他道:“为何不用真面目示人?把面具摘下来。”
蒙面人顿了顿, 道:“脸上有疤。”
他似乎性格颇为沉闷, 说话也惜字如金, 同秦故截然相反。
阮玉心中有一丝动摇,但又想,天下真的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他还是坚持:“你要在我的镖局做事,我总得见过你长什么样。”
蒙面人顿了顿, 抬步走到他跟前,站定。
在他走过来的这几步里,阮玉紧紧盯着他。
身法,步态,都和秦故不一样。
脸可以易容,声音可以假扮,但走路的身法步态是多年的习惯,极难改变,阮玉心中又多了几分动摇。
蒙面人在离他两步远处站定,稍稍揭开面具,露出额角烧伤的疤痕,而后迅速戴上了面具。
虽然只是一眼,但那疤痕十分明显。
容貌有损就跟身有残疾一样,时人认为这是上辈子作孽太深,死后下地狱被油锅煎过,投生转世后仍有印记留在身上,所以这些人处处都要被人低看一眼。
秦故是何等的天之骄子,就算要来找他,也会光明正大地来,犯不着扮成毁容的人来接近他。
说到底,他身份太高太贵重,想要得到什么一向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必拐弯抹角伏小做低,所以行事一向直来直往,不会花太多心思。
阮玉心中强烈动摇起来——这个蒙面人实在来得太及时了,武艺又远超众人,正好能解他燃眉之急,若真这么赶走了,他还得去请捕头、请其他高手,仅有一夜的时间,让他上哪儿找这么多高手去?
他咬了咬唇,转向一旁的李掌柜:“方才他与镖师比武,使什么武器?”
李掌柜忙说:“使的是剑,剑术精妙绝伦,乃是顶尖高手。”
秦故惯用的是刀。
使刀多是劈、砍等大开大合的招式,使剑则是挑、刺,路数截然不同。
每个习武之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武器,招式也就随着武器来,形成体系后轻易不会改变,因为学得太庞杂,会互相影响,反而样样都学不好。
秦故出身侯府,侯府原先就是武将世家,侯爷定不会叫他乱学,用武艺路数来看,应当是不会出错的。
阮玉心中松下几分,想道:也罢,就先把他留下来,明日比武大会压阵,顺利过完明天再说。
他道:“那好,你暂且留下,明日我们办比武大会,迎战各路英雄,若你能力压群雄,保我们信义镖局顺利开张,我就考虑聘你当总镖头。”
蒙面人立刻道:“一言为定。”
他同阮玉一抱拳,自报家门:“我叫古十三。”
阮玉也向他抱拳:“古少侠,请。”
他亲自为古十三引路,带他熟悉镖局。
信义镖局的四进大院落由阮灵客亲自设计改造,方方正正的院落呈回字形布置,外围一圈是镖师们的住处,一座座小四合院围成整整一圈,将镖局护得密不透风,尚未娶亲的镖师可住在这些院落中,已娶亲的镖师轮值时,也需在此住宿。
中间一圈是仓房、马房、武器库等,最里头一圈是议事堂、会客厅等,而地下还有一个密室,是专门存放银镖等重要镖物和门中秘籍珍宝之处,需两把钥匙共同打开。
“原先两把钥匙都在我爹手里,因他既是镖局主人,又是总镖头。”阮玉一边走,一边说,“如今我学艺不精,只能退居幕后当镖局主人,总镖头从外招募,所以这两把钥匙一人一把,待你正式成为总镖头,我就把其中一把钥匙给你。”
古十三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轻轻点点头。
他和秦故长得实在太像,阮玉心中仍没有完全相信他,被他看着就觉得不舒服,冷声道:“古少侠,你在看什么?”
古十三收回目光:“抱歉。我在想,方才阮公子为什么一见我,就说不聘我。”
阮玉顿住了。
半晌,他道:“看错了,将你认成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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