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为何那样 第39章

作者:妖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朝堂 先婚后爱 古代架空

似乎是在不解姬檀为什么还会问他这样的问题,答案不是毋庸置疑的么,他早就说过愿为他肝脑涂地,从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姬檀又问了,他再说一遍、一千遍一万遍也是无妨的,顾熹之毫不犹豫莞尔接道:“微臣愿意。只要殿下需要,一声令下即可。”

不仅如此,顾熹之连对策都想好了。

姬檀想要造势,想要对方登至顶峰再狠狠摔落,顾熹之便助他。对手有文华殿大学士,他这边亦有无数前赴后继的开明之士和文人学子。

不成问题的,这一点,他完全可以帮到姬檀。

这么多日的斡旋努力,终于派上用场了,终于在殿下提出要求时他可以立即答应,而不是感到深深的无能为力和歉疚,顾熹之心里稍稍松泛了些许,露出一抹释然笑意。

姬檀目不转睛地看清了顾熹之对他毫无保留的付出,毫不迟疑的推心置腹,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为什么,哪有人喜欢做这些事的,顾熹之一不是想不择手段往上爬,二不是想从他这里获取好处。

甚至,姬檀完全可以肯定,顾熹之对他的付出超过了他心底属意的心上之人。

这究竟是,为什么。

“……你为何,会为孤做到如此境地?”姬檀是真的不明白了,他想不通彻这一点。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过。

先于顾熹之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是他单膝蹲了下来,在姬檀面前,双手捧起姬檀拖到地上、沾了些微浮灰的袍裾下摆。

第36章

“因为, 殿下是微臣心中的明月。”

顾熹之将姬檀沾到了浮灰的袍裾仔细轻柔地抖落得一尘不染,重新放回到长椅上,抬起眼帘专注而又认真地对上姬檀微微垂敛下来的桃花眼, 与他剖白道:“琼林宴微臣初见殿下的那个晚上, 月色溶溶,银光似水,却都不及殿下风华千万分之一。”

“再后来,微臣得罪人命在旦夕, 是殿下及时出手相救, 于微臣来说, 殿下便是那独照微臣的高悬明月。”

“只要殿下需要,微臣可以成为殿下想要的任何人,做任何事, 殿下在微臣这里, 永远位居第一位。”

“殿下问的,这又算什么呢。”

顾熹之一番真心话,直教姬檀都怔忪住了,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指尖堪堪停在顾熹之额心上方一点美人尖之前,是收回来不是,继续往前也不是。

“你……说什么呐。”

分明救命之恩四个字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事,顾熹之什么时候学了文人天花乱坠浮文巧语那一套了。

说的简直像是, 要为他死生相许似的。

净会胡吣。

不过, 姬檀却很吃这一套,他最喜欢顾熹之的一点便是顾熹之无时无刻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绝对衷心,一副任他驱使、永远也不会背叛的模样,姬檀唇角满意勾了起来, 手指在顾熹之额前比比划划,想要真做一回明主或为顾熹之一扫额间风霜,或为他抚平眉宇褶皱。

怎奈,顾熹之此人实在太过正色四平八稳了!

面上神色岿然不动地教人无一处下手便罢了,怎的连盘在乌纱帽里的头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衣襟更是整齐妥帖,愣是没有一点给姬檀的机会。

他单膝蹲下的动作宛如精心设计过一般。

但姬檀知道,顾熹之不是这样的人。

正是因此,姬檀才更不高兴了。

原本想做一回好的明主对臣下极尽关怀体贴之能事,结果被顾熹之与生俱来的沉稳姿态反弄地不高兴,连带着姬檀的动作也变得恶劣起来。

指尖往前触过顾熹之额头的一点美人尖,继而偏过,将他的乌纱帽展角一拽,终于将端方严谨的探花郎仪态弄地歪斜。

姬檀再看他,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小孩,高兴了,唇角都得意地扬了起来。

顾熹之被姬檀指尖碰到的刹那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绷紧怔住了,漆深的瞳孔无声张大,满满当当倒映着姬檀笑靥如花的面孔。

本来下意识地想将乌纱帽扶正,不过见姬檀似是故意把他的帽子弄歪,还一副极高兴的模样,便作罢了。

反正,他喜欢就好,正也好,歪也罢,顾熹之都不在乎。

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姬檀,顾熹之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

姬檀垂首百无聊赖地把玩了下腰间玉佩,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配合顾熹之方才那一番真心流露的剖白,也好掩饰一下自己对探花郎明目张胆的恶劣。

想着,姬檀正襟危坐起来,道:“孤知晓你的心意了,起来罢。”

顾熹之神色微微黯然,不过再不敢多泄漏自己的心意逾矩了。

方才那番话已是他所能说的极限,在向姬檀回答时隐晦掺杂了一丝自己的真心。

一言甫毕后,真心重匿暗处,而他,也要与心上人保持规矩距离。

原就该这样的。

他们本来如此。

可是,顾熹之还是不由得有些许失落,还不如,让姬檀多开心地玩会儿,他可以再姿态不整些。

姬檀没注意到顾熹之的这些小心思,本着礼尚往来的道理,也给自己即兴来了一段抒情的戏码:“有探花郎这番话,孤就放心了。”

他起身走到顾熹之面前,与他目平视着目,给足了他尊重与重视,旋即唇角绽出一抹涩然笑意,感情充沛地道:“探花郎视孤为明月,殊不知,探花郎于孤来说,亦是吹散蔽月乌云的清风,是孤之所幸。”

“在你之前,孤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举步维艰的环境当中,外人看来孤风光无限天潢贵胄,但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也就只有自己知道,时刻警醒着不敢放松,十数年来一个安稳踏实的觉都没睡过,一次放下心防松泛地等待日落、再看一场星空也没有过,日日风刀霜剑严相逼[1],这样的日子,孤早已过麻木了。”

“直到,你出现了。”

姬檀露出恰到好处的莞尔一笑,一双剔透莹莹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意味难明的光芒。

“你与孤身边的人都不相同,你并非汲汲营营之徒,亦不是想从孤这里获得好处、攀权附贵之辈,更不像小印子那样自小便侍奉于孤,是孤的心腹。

你一出现,就毫不犹豫甚至不惜犯官场忌讳、坚定而偏颇地选择了孤,仿佛一道炽烈天光,直奔孤而来。

孤唯独在你面前,能得片刻轻松欢愉,全身心地信任你。”

话音未落,顾熹之的反应简直比姬檀还要更甚、剧烈,他的瞳孔清晰可见地颤动起来。

是那种唯主上主义、坚定忠贞地都快滴出水来的震颤心疼目光。

这也太好骗了,姬檀如是心想。顾熹之这么木讷、单纯,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对主上言听计从、不计其数付出的下属。

幸亏,他遇到的明主是他,不然,怕不是要被人欺骗地连底裤都不剩,姬檀顿时又心安理得起来,占据高位。

“殿下……”

顾熹之当真是被狠狠感动到了,他不知道自己原在殿下心中这般重要,这段感情从来都不是他一人的自作多情,虽然明知殿下对他的感情并非如自己所对他的一样,但是,足够了。

真的已经足够了。

这已经是顾熹之想都不敢想的。

有殿下这番话,他便是为他肝脑涂地、赴刀山火海又有何妨。他此生都会记得,记得今日的殿下,记得殿下这番话,日后不论面临什么绝境都有爬起来再度奋战的勇气。

太子殿下即是他心底深处最强有力的动力支撑。

是他永远的心之所向。

“微臣,此生定不负殿下看重。”千言万语凝结在心头,最后只堪堪说出了这一句,但却重若千钧。

顾熹之相信,太子殿下是懂的。

姬檀也确实看得分明,实在是顾熹之的心思太好猜了,姬檀一眼就能将他由外及内剖析得透彻,也终于确定,自己几次三番询问试探不过是想知道自己在顾熹之心中地位究竟几何,如今达成所愿了,姬檀满意地莞尔笑起。

连顾熹之告辞离去都没多注意。

彻底沉浸在顾熹之完全被控于自己股掌之间、对自己死心塌地,连他的心上之人都无可撼动自己说一不二的首要地位里。

倚在长椅上随手把玩腰间玉佩上的流苏,姬檀脸上惯常清清浅浅的假笑都变得真切了几分,桃花眼愉悦地弯了起来。

小印子几番上前探看,见姬檀始终不为所动没有下一步动作,不太确定自家殿下接下来的打算。不过,殿下并没有吩咐今晚会留在东宫,小印子还是上前确认问询:“殿下,您今晚要留在宫里吗?探花郎已经离开有一阵了,您若是还要回顾家,怕是——”

“……!”

“你怎地不早提醒孤!!”姬檀顿时腾地站起身来,从愉悦情绪中回神,拔步便往自己的房间跑。

“快快快!快侍奉孤更衣,在探花郎之前赶回去,绝不能教他发现了!”

“欸??”

小印子一头雾水,他真以为殿下方才是在思忖正事,姬檀沉思时便是这样的状态。

敢情他家殿下不是在运筹帷幄胸有定策,而是真的只是单纯地笑啊!

小印子也懵了,赶忙手忙脚乱地跟着姬檀一块往房间跑,快速为他更衣换装。

好险,在顾熹之步行回家的前一刻姬檀先赶了回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装作回家已久、体贴关心顾熹之今日下值怎的比平时晚了许多。

顾熹之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莫名其妙地向他道了声谢。

姬檀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他是在感谢自己昨日说会为他转达对太子殿下的想见,今日得偿所愿。

姬檀想明白前因后果,摇头失笑,也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了。

又两日,大朝会后皇帝召姬檀前往御书房觐见。

来了。

是祸躲不掉。

姬檀这段日子虽对如何解决燃眉之急有了办法,但这件事并非立竿见影密不透风,至少,支持三皇子一派的官员是知道的,怎可能见姬檀将其掩盖地滴水不漏,定然会向皇帝透露风声,欲见他登高跌重。

这样的情况,姬檀早有所料。

但面对谨慎多疑、对他诸多苛刻忌惮的皇帝还是很吃力,在事情没有完全办成之前姬檀万不敢托大,只能先将政策进行顺利的一半进度禀告于皇帝,剩下的则能瞒就瞒、能遮就遮,在将自己完全摘出来之前姬檀是不会松一点口风的。

皇帝目光威严地打量着他。

姬檀亦练就了一身不屈的假面。

这对假天家父子面面相觑,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让着谁,无形的脸面早已开始逐渐撕破。

半晌,皇帝沉吟过后一锤定音道:“罢了,这件事你继续督办,万不可出任何差错,后果,你省得的。另外,你既然政务繁忙,想来这个月太后的寿诞庆典你也腾不出空来操办了,这样,今年的庆典交给老三办罢,你多指点他,莫出了错处。”

“是,儿臣领命。”姬檀皮笑肉不笑地应下。

皇帝既开始着重培养三皇子来与他抗衡,后果却还要教姬檀担着,真是给他听笑了。

从御书房告退,连日来的好心情都毁了个乌七八糟,心头阴霾一片。

回东宫的路上,姬檀满面的不虞之色,他身边的太监下人也俱不敢大出气说话,一直到前面几个庶吉士抱着一摞典籍文书快步往翰林院去了,着急忙慌地连太子殿下都没有看见,停下行礼。

姬檀这才一侧首,问小印子:“怎么回事?”

小印子登时使了个眼色,派出另一名小太监前往探查。

少顷后,探查的小太监回来了,回禀姬檀道:“殿下,是翰林院内部起了龃龉,翰林院的娄修撰向侍讲学士告发院内编修渎职懈怠、以权谋私,现下正闹得不可开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