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为何那样 第78章

作者:妖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朝堂 先婚后爱 古代架空

姬檀唇角挂着清浅哂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说出这种话你自己信么,公报私仇栽赃陷害倒是有一套。

他也不欲与高府台继续争辩,自降身份不好看。

总之,一切看皇帝的态度。

不过他心想,这种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皇帝应该不会准许,哪怕皇帝忌惮不喜他,总要顾及在场这么多的口舌,不想听到上首传来一声“那依爱卿所言,该如何验明呢”,姬檀难以置信抬眼,心头一跳。

高府台从容道:“简单,也不必太子殿下亲身证明,只消让顾编修自证清白即可。听闻太子殿下为顾编修指了一位男妻,可传他入宫分说一二,如若他说的在理,指控自然不攻自破。”

姬檀瞬间额角细汗都要下来了,不想对方竟还是有备而来,此刻他也无心猜想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他连忙唤来小印子,悄声吩咐他。

正当这时,高府台斜乜过来,语气不咸不淡道:“我们这些入朝早的官员皆知,太子殿下极擅易容,可莫要随便找个人糊弄我们。”

话音落地,姬檀吩咐小印子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莞尔一笑:“高府台想到哪去了,只是顾编修的妻子在孤的东宫当差,孤问问属下他现在人在哪里。”

“哦,原是如此。那问出来了吗?”

姬檀单纯无害地微笑:“问出来了。不过,真是不巧,这几天他人不在东宫,在外面出远差,怕是没个两日回不来。”

高府台一脸可惜,嗟叹了一声:“这样啊。那既然顾编修的妻子不在,只能劳烦顾编修一人自证了。”

姬檀终于蹙起纤长的眉梢,语带威压,道:“你要他如何自证?”

高府台铿锵道:“脱下官袍,细细查验你二人之间有无私相授受,不仅要严查顾编修的里衣材质花纹样式,还要验身。”总而言之,他十分笃定顾编修以身亲侍太子,否则不会得太子庇佑至此,更不会委身下嫁他为妻。

“胡闹!顾编修乃朝廷命官,并非毫无人权的犯人,你岂能为一己之私如此侮辱朝中官员!父皇,此举大为不妥,若当真如此行事,岂非教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寒了众位官僚的心,教他们,情何以堪呐!”前半段厉声斥责高府台,后半段则是向皇帝陈情,争来辩去,哪怕这是实情,也不过是他私德有亏罢了,不算大事。

犯不着……犯不着当真如此做。

皇帝还不至于这么糊涂。

然而,姬檀没有算到的是,皇帝一来想削弱他这个太子的势力,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再借机推出三皇子,合情合理;二来,姬檀不以为然的颜面皇帝却很在意,此事不论真假,只要验了不但皇室颜面可以无损,还能杀鸡儆猴,日后再有官员或俊彦之士想投效太子,也要掂量掂量后果,顾编修,就是他们来日的下场。

说到底,还是因为顾熹之人微言轻,太子或许在意,但对于皇帝来说,不值一提。

莫说侮辱损了他的尊严,便是当堂杀了,又有何妨。

太子和这样一个低微的人不清不楚,对他百般维护,才真正令皇帝不悦,心里对两人的关系更加笃信了几分,最终一锤定音道:“验!”

“父皇!!”姬檀实难相信,震惊地看向皇帝。

真这样让顾熹之像个犯人一样被验身,这和女子被当众剥光衣服、男子的脸面被人摁在地上狠踩有何区别,这让顾熹之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在朝堂中立足,沦为满朝笑柄,他只是有龙阳之好,罪不至此。

在场的诸多官员,眼神鄙夷傲然睥睨,窃窃私语不断,一个个的哪个不比顾熹之道貌岸然,人面之下端地却是一颗禽兽之心!

是他恃才大意了,才会被人暗算中招。

姬檀登时后牙关都咬得死紧,下颌紧绷,手指攥起,脑中疾速想着破局之法。

总之,他是决计不会让顾熹之经历如此奇耻大辱的。

这一瞬间他甚至未想倘若顾熹之被验身,暴露的不是两人关系,而是他肩头的胎记,今日之事一定会被添油加醋沸沸扬扬地宣扬出去,届时皇后便什么都知道了,而只是纯粹地,想要维护顾熹之的尊严,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即使什么都查验不出,顾熹之的钱全花在他身上了,他的每一件衣服,由外及内俱华贵绝伦,纹样美丽,也符合他的身份,没有任何和顾熹之有关之嫌,顾熹之自己则到现在还穿着普通的棉麻中衣,那也不行,他不允许。

大不了,今日他退一步便是了,那些人不就是为了攻讦他而来么,他且让他们得逞,日后再徐徐图之。

姬檀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重新镇定开口,道:“父皇,儿臣还是认为此举不合乎——”

“求情的话就免了。他不验,难道,你来验吗?”皇帝身体微微前倾,话气庄严肃穆,一派不容置喙之意。

姬檀登时心猛地一沉,又想到一件事,皇帝素来不喜他,如果他越表现出某种意向,皇帝反而会越与他反其道而行之,只有顾熹之是他唯一的弱点,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惧,但偏偏就是这个弱点,被皇帝抓住了,势在必行,他不能再说了。

继续说下去,他和顾熹之兴许会被一起查验,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如果一定要这样做,那顾熹之——

姬檀隔着众位官员遥遥向他望了过去,顾熹之平静地接住了他的目光,回以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没关系,不要紧的,别怕。

姬檀一下后槽牙都酸涩起来,瞳孔微微颤动,不忍地别过眼,看向场中其他效忠东宫的官员,期冀他们能站出出言劝阻皇帝。

但连太子都阻止不了的事情,其他官员又怎可能有这个能耐,众人皆知皇帝心意已决,没有人愿当这个徒劳无功的出头鸟。

姬檀也看清场上形势了,艰难地闭上眼,重新睁开,双目充斥着红血丝地等待皇帝下一步发落。

皇帝垂下目光,扫视一圈,道:“顾编修何在?”

顾熹之登时起身,绕过摆放着美酒佳肴的木几,出列到大殿中央,向皇帝行跪拜大礼,道:“微臣在。”

“好,方才高府台所言你可都听见了。”

“微臣听见了。”

“那你可愿验身自证清白?”皇帝目光炯然地审夺着他,然则,不过是看一只蝼蚁而已。

顾熹之沉默一瞬。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两个选择,第一,被逼无奈只得答应验身自证清白,但也意味着,他在文武百官以及皇帝面前尊严尽失,不但会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日后在官场上只怕也会备受掣肘,即便他解释了,努力了,众人也仍会固执成见地认为他是靠和太子不清不楚才获得的成就;第二,便是说出他的真实身份解困,从方才姬檀极力维护他反对验身的态度,顾熹之就可以完全确定他二人身份确实是被调换了。他,才应是真正的太子殿下,只要他说出来,一切皆可迎刃而解,不但如此,他还能从一介七品小官瞬间飞上枝头变为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

但是,这也是他最不会去做的一个选择。

顾熹之看似沉吟良久,实则这个决定是他早就做好了的,哪怕今日不能全身而退,颜面扫地,他也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初衷。

最后,顾熹之头磕在地面,几乎是在皇帝问他的瞬息后便答话:“微臣,愿意。”

姬檀目光通红地盯着他,直到这一刻,他心里那些七上八下乱糟糟不甘的情绪才终于沉甸甸地定了下来,他可以放心了,在顾熹之身上是绝查不出什么的,除了胎记,不过这件事无人知道,他大可从中斡旋让自己人盯着,也好免去顾熹之受到更多的屈辱。

但是尽管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地担心顾熹之,心情分外复杂地望着他。

即使没有证据,怎么试探也试探不出,但姬檀仍旧能够感觉得到,顾熹之或者知道了一些他掩藏至深的隐秘,甚至可能是两人身份,但他就这么木讷地,像知晓了他身份那样一语不发,滴水不漏。

这个人,怎么永远都那么笨呐。

姬檀又是气愤他怒其不争,又被他的所作所为熨贴到,最后,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几乎脱力般地坐在凳上,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紧接着,顾熹之主动开口道:“验身只为查明微臣与太子殿下是否有私,检查微臣的衣服、袖口等处是否绣了不该绣的纹样,定情标识或是小字,那么不用全部都脱干净罢。”

皇帝微愕,不想这顾编修倒是出奇地冷静,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不过也确实如此,到这一步便够了,毕竟是官员,给他留下最后的体面罢,“不错。只用脱到里衣即可。”

“好,多谢陛下。”顾熹之平静地叩谢君恩。

听到他这个要求,姬檀难以置信地一双桃花眼都睁大了圆瞪瞪望他,顾熹之,这是什么意思。

都愿验身了,只剩里衣和全脱有何区别么,脸面尊严一样丢尽。

除非,他是为了掩盖什么。

可他与顾熹之之间确是清清白白,除了亲吻什么也没有做过,即便真做了什么,多日未见痕迹也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无需遮掩,唯一需要遮掩的只有、只有——

顾熹之肩头的胎记。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他的身份,两人身世,顾熹之什么都知道。

可是,在他知道一切之后仍旧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这个呆子,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姬檀内心翻涌难以形容地深深凝望着他。

第83章

两刻钟前, 栖梧宫。

彼时的皇后正在准备中秋夜要吃的月饼,当然不是为了和皇帝一起享用,帝后两人貌合神离多年, 皇帝宁愿在百官宴上消磨时间也不愿到她这里来。不过正好, 皇后也乐得清静,她召了母家妹妹和侄儿明日入宫,一晌阖家欢乐。

是以,备好月饼后皇后又开始亲手做明日招待母家亲人的糕点。

正当这时, 掌事嬷嬷进来, 声音焦急地:“娘娘, 娘娘不好了!宴上出事了!”

嬷嬷一看到皇后,赶紧把太子遭人污蔑与顾编修私通一事告诉皇后,并与她说了宴上现况, 请皇后出手相助。

皇后虽不问后宫之事, 但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然而,皇后听了只是愕然,并没有多大反应,甚至, 对那位顾编修的情绪波动都超过了太子,嬷嬷在一旁心急道:“娘娘!”

皇后柳眉蹙紧,并不是很想管这件事,但鬼使神差地, 她想起太后寿宴时顾编修为太子挡的那一剑, 心脏莫名涩然,顿了少顷,她还是道:“现在宴上进行到哪一步了?”

嬷嬷心急如焚道:“顾编修马上就要验身了!”

“他……验身?”皇后又惊愕了,结合方才嬷嬷告诉她的宴上情况, 皇后即刻了然,私不私通不好说,但顾编修待太子其心可鉴倒是真的,君臣做到这个份上,为护太子一力承担下所有,着实令人钦佩。

再有,一想到那个孩子,皇后总忍不住心头动容。

最终还是对嬷嬷道:“你去看看,必要的时候帮他们一把。”

对于太子,皇后的心情始终是复杂的,很多年来她都对其视若无睹,这样的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袖手旁观,但是……就是心里越发的歉疚。小时候的太子是很爱来她宫里的,日日向她请安,会给她送新摘沾着露水的鲜花,知道她惯常礼佛,即使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是很努力地辛苦抄了好几张佛经送她,在她面前总是一幅乖巧听话的模样,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娃,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只是,那时的皇后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悲痛中,对这个孩子始终喜欢不起来,态度冷淡,久而久之,太子大了,也不常来这里了。

她想着,这样也好,就这样罢。

再一次听到太子遭遇这种事情的消息,她本来是无感的,只是想起那个顾编修,不禁生出恻隐之心,还是决定出手相助,继而渐次回忆起了过往种种,心头一时间酸胀地厉害,愧疚心起,对嬷嬷道:“能帮的你尽量多帮帮。欸,回来之后你再详细告诉本宫那边的情况罢。”

嬷嬷没想到皇后会说出这番话,登时面上露出一个似哭又似欣喜的笑容来:“是,娘娘!”

一言甫毕,急如星火地便赶去了。

大殿,百官宴上。

顾熹之答应验身后被专门负责此事的宦官带去了隔壁偏殿。原本是要在这大殿中央进行的,但这实在太不雅观、也太折辱人了,同样身为文官的清流看不过去,为其求情,最终皇帝拍板去隔壁偏殿验,稍后呈上结果,这件事便一锤定音了。

姬檀呼吸急促,几乎不忍心看,但还是红着眼眶强忍着看了过去,给小印子使了个眼神,小印子旋即悄悄跟过去了。

顾熹之双臂都被内宫的这些宦官押得死紧,完全一副对待犯人的架势。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无甚好争辩的了。

深呼一口气,配合对方行事。

宦官不客气地剥掉顾熹之身上的绯红官袍,将他的腰带解下随手扔到地上,直到顾熹之身上只剩一袭单薄的白色中衣为止,那中衣简单朴素,别说材质纹样,有没有绣刻什么见不得人的标识名字,简直比人脸还干净。

两个面相刻薄的宦官将其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发现什么,又往里翻看,几乎是在拉扯着顾熹之,将他的衣襟都扯开了,肩头也露了大半。

小印子见状赶忙上前,喝道:“做什么呐!查完了没有?!这么不尊重朝堂命官,仔细着你们的皮!!”

那两个小宦官也是旁人有意安排的,背后有靠山,非但不害怕,反而嘻嘻笑着道:“即是验身,自然是要验仔细了,衣服上没有,皮肉呢,指不定上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放肆!我看你是丝毫不把东宫放在眼里了!!”

“东宫可管不着我们内宫,公公还是想想连这个都要插手的后果罢,到时候,可别还没搜出证据,公公的行为就先分说不清楚了,啧啧啧。”小宦官登时有恃无恐嘻笑地更放肆了。

小印子怒目望着他们。不过对方说的也对,他只能旁观,不能插手。

可是这是殿下吩咐的任务。

小印子还是决意维护自己人,然而,顾熹之却朝他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太子殿下不能再掺和了,他越掺和,两人越解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