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睡
剪春应下, 也不再跟着谢临沅,而是回到膳厅。
看着愣愣坐在座位上发呆眼眶通红的小殿下,剪春一阵心疼, 连语气都放软了:“八殿下,殿下让你去书房找他。”
谢玉阑被叫回神,他吸了吸鼻子, 吞吞吐吐开口:“皇、皇兄说、说的?”
“对。”剪春点头。
谢玉阑揪着自己的衣角, 潜意识里觉得不能黏着皇兄, 可现在皇兄生气了。
一边是书里教的东西,一边是他最喜欢的皇兄。
两相比较下,谢玉阑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对剪春说道:“好、好。”
答应了剪春,谢玉阑也没有立即去书房。
只不过也没过多久,他便站起身往书房走去。
站定在书房门口, 谢玉阑有些犹豫。
“来了?”
眼前紧紧闭着的门突然被打开, 谢临沅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就在谢玉阑的头顶响起。
谢玉阑往后退了一步, 道:“嗯、嗯。”
眼前的人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顶旋涡给自己瞧, 谢临沅抿紧唇。
“进来。”他对谢玉阑说道。
谢玉阑内心是慌的,谢临沅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
进了书房,谢玉阑甚至不敢去看谢临沅,只愣愣低着头走着, 和走在前方的男人拉出越来越长的距离。
可走在前方的谢临沅却突然停下步子,谢玉阑也就不出意外地撞上谢临沅坚硬的后背。
“唔...”谢玉阑疼得发出一丝轻呼,可就是这样了, 他也不去看谢临沅,只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谢玉阑不主动开口,不代表谢临沅不会主动开口。
他胳膊一伸, 扣着人的后腰就把谢玉阑抱进了怀里:“为什么要躲着皇兄?”
温热的呼吸拍打在谢玉阑的发顶,谢临沅此时此刻的存在感格外充足,甚至快要溢出。
谢玉阑睫毛低垂,不停颤抖着。
“没、没有躲、躲。”
“没躲?”谢临沅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那这些天不找皇兄是什么意思?”
问完,谢玉阑却不开口。
“告诉皇兄。”谢临沅沉着声音说道。
谢玉阑依旧不说,只有颤抖的睫毛还在表明眼前的人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谢临沅看着谢玉阑这般莫模样,不生气也要被气笑了,他从唇缝中发出一丝轻笑,单手掐着人的下巴逼着谢玉阑抬起脑袋:“我是不是你皇兄?”
谢玉阑偏了偏头,还是低声应道:“嗯、嗯。”
“我们是不是亲兄弟?”他又问道。
“嗯、嗯。”
“那有什么问题不能和皇兄说?皇兄是做错什么了吗?”谢临沅声音低哑,这些日他想了很多种原因,却怎么都想不出一个谢玉阑疏远自己的原因。
他已经习惯了谢玉阑在身旁。
谢玉阑听到谢临沅最后一句话,鼻子突然一酸,他还是舍不得地揪住谢临沅的衣角,犹如肌肉记忆一般。
“皇、皇兄没、没错、错什、什么。”谢玉阑说道。
“那能不能告诉皇兄原因?”谢临沅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谢玉阑的羽睫。
谢玉阑摇摇头。
空气又安静下来,谢临沅也不再说话了。
可此时的沉默只是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谢临沅盯着谢玉阑看了一会,扯了扯唇角,他掐住谢玉阑的腰,把人往肩上一抬,径直放在了摆在书房屏风后的贵妃榻上。
外人面前尊贵的太子殿下此刻眉眼低垂,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了一把戒尺,他的指尖放在谢玉阑里裤的位置:“玉阑是又想被打屁股吗?”
此话一出,被皇兄打屁股的羞耻回忆立马浮上谢玉阑的脑中。
刻在骨子里的羞赧让谢玉阑浑身都忍不住颤了一下,束起的发尾从脊背滑落到胸前,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贴上了少年的唇瓣。
他一双兔儿似的眼睛立马变得绯红,此时此刻和误入狼穴的兔子没什么两样。
谢玉阑缩了缩自己的双腿,他磕磕绊绊道:“不、不打、打屁、屁股。”
“不打屁股就告诉皇兄。”谢临沅淡淡道。
他手中的戒尺就在谢玉阑眼前,仿佛变成了食人的妖怪,等着吞食掉谢玉阑。
被打屁股还是告诉皇兄?
可谢玉阑不想让皇兄为难的想法在这种情形下依旧占了上风。
于是他闭紧了眼睛捂住脸,蜷曲的双腿伸直,少年闷闷地声音隔着手掌传出:“皇、皇兄打、打吧。”
“行。”谢临沅盯着谢玉阑的手背,似乎想要望穿它,看看少年究竟是什么神情。
话音刚落,戒尺经过空气发出的声音让谢玉阑的耳朵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可不同于谢玉阑想象的,那戒尺没有落在他的屁股上,而是落在了他的尾脊骨。
酥酥麻麻的感觉在体内传播。谢临沅力道很轻,如同一片轻薄的羽毛飘落到腰间。
“皇兄不开心,玉阑。”谢临沅嗓音低哑,听上去分外委屈。
谢玉阑缓缓放下手,就瞧见谢临沅的眼尾泛起一丝薄红。
皇兄哭了...
这是谢玉阑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谢临沅露出脆弱的神情。
他连忙坐起身子,挪到谢临沅面前,手足无措地开口:“皇、皇兄不、不要、要哭。”
谢临沅敛眸,纤长的睫毛挡住他的眼瞳,谢玉阑只能听见他轻声开口:“玉阑既然不愿和皇兄相处,那便不用关心皇兄的情绪了。”
谢玉阑感到被冤枉,他找不到安抚谢临沅的方法,只能硬生生地解释:“没、没有不、不愿和、和皇、皇兄相、相处。”
“那为什么不待皇兄如往常?”谢临沅抬起眼,那双向来温和的眸子里此时全是难受不解。
谢玉阑依旧不愿说,可神情也多出了一丝不忍。
谢临沅低眸,拉开自己和谢玉阑之间的距离:“玉阑不愿说便不说了,皇兄不会再问玉阑了。”
说罢,谢临沅便站起身子,一步也不停往外走去。
刚走到屏风外,手腕突然被柔软的掌心握住:“皇、皇兄。”
“怎么了?”谢临沅停下步子。
谢玉阑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脑袋栽进谢临沅怀里,用平生最快的语气说道:“书、书本上、上说,太、太子不、不能有、有软、软肋,会、会、会很容、容易被其、其他、他人威、威胁。我、我不、不想、想成、成为皇、皇兄的、的软、软肋。”
于是他决定和谢临沅远离,让那些在暗中窥伺太子之位的人知道,谢临沅不要自己了。
“而、而、而且兄、兄弟、弟之间没、没有这、这么亲、亲密的,不、不何规、规矩。”
谢玉阑一口气说完,就静静等着谢临沅的反应。
谢临沅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少年,脑海里还重复播放着谢玉阑的话。
他没想到谢玉阑想了这么多。
“谁说兄弟之间不能这么亲密的?嗯?”谢临沅弯下腰,“我们不就是吗?”
“而是玉阑是跟着皇兄长大的,长兄如父,为什么不能和皇兄这么亲密?”男人伸出双手,捧起谢玉阑的脸颊。
谢玉阑被谢临沅问得一愣。
皇兄说的话是谢玉阑从来没有考虑的角度。
他大脑恢复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事情都反应不过来便做出了决定。
谢临沅神色凝重地看着谢玉阑,说道:“而且,皇兄不介意玉阑成为皇兄的软肋,因为皇兄有能力保护好玉阑。”
这一番砸在头上的话语让谢玉阑愣了神。
让他这段时间的担忧和想法都变成了泡沫飞走。
“我、我是、是不、不是多、多想、想了?”谢玉阑抬起眼,看着谢临沅的脸。
谢临沅弯着眸子,轻轻抚上谢玉阑的脸,说道:“玉阑没有多想,只是玉阑忘了个东西。”
“什、什么东、东西?”谢玉阑追问道。
男人捏了捏谢玉阑的鼻尖,声音带着愉悦:“我。玉阑忘了皇兄。”
“皇兄心甘情愿,自然也做好了准备。”谢临沅把人揽入怀中,终于能放下心来感受把自家皇弟抱在怀里的感觉。
久违的接触,却让谢临沅心脏都在发抖。
“所以玉阑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和皇兄亲近?”谢临沅反问、
谢玉阑把脸埋在谢临沅的肩窝,轻轻点头:“好、好。”
将一切说开,谢临沅便又变回了往日温润君子的模样。
体会最大的就是剪春和孟九尘,终于不会体验冷冰冰的太子殿下了。
宫中的下人也发现,八殿下和太子殿下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密。
甚至某次官员来东宫书房找太子殿下议事,太子殿下也没赶出八殿下。
仅仅是因为八殿下在临帖时睡着了,太子殿下不想吵醒八殿下。
总而言之,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日子缓缓流逝,马上就要到谢临沅的二十岁生辰了。
东宫。
谢玉阑的寝殿里,竹香混着墨香静静氤氲。
此刻正值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