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王叫我来飙车
话毕,她便看向贺君旭,正巧贺君旭带着肯定的视线也投向了她,楚颐一抬头便看见这二人相视一笑的场面,顿时恼了:“嬷嬷的心究竟是向着哪边的?”
“公子跟将军斗气,可莫拿老奴当磨心才是。”林嬷嬷留下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施施然告退了。
楚颐恼得连那白瓷一般的脸色都升起几分红晕,看得贺君旭心情大好,在一旁煽风点火:“林嬷嬷已经被我策反了,你认命吧,好好吃饭。”
说巧不巧,裴小侯爷和白小公爷等兄弟知道贺君旭返乡在即,晚上便为他摆了一桌践行宴,偏偏又选在了云锦楼。贺君旭点菜时一走神,已鬼使神差般点了两份九宝酸酪。
云锦楼的九宝酸酪,取鲜山楂、青梅、山枣、杏子等九中酸甜果脯和酸奶酪制成,糯软清香,是店里的招牌点心。不过,他们几个粗豪的男人向来都是喝酒吃肉,不嗜甜食的。众人一时间都诧异地瞧着贺君旭:“靖和,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些江南点心了?”
贺君旭摸了摸鼻子,还是让小二用食纸把那两碟点心包起来了:“我带回府中给家中的幼弟怀儿。”
白泷瞬间嘘声连连:“这么兄友弟恭啊?那我也喊你一声老哥,你怎么敢不喝我敬的酒的!”
为着那两包点心,贺君旭被白泷强行灌了好几盅酒,回到贺府已是掌灯时候了。庭院深深,路过的几个院落皆是夜色茫茫,曾经热热闹闹地住在那里的他的祖母、姑姑、兰姨娘以及二弟,如今都只余寂静。
穿过回廊,又路过了灯火通明的遗珠苑,楚颐作风奢靡,院落的花灯华贵璀璨如同火树银花,怀儿约莫刚用过饭,正打着嗝儿在桃花树下踢毽子。
贺君旭立在夜风中站了一会,脚跟一旋,又往遗珠馆走去了。
怀儿玩得忘我,贺君旭将一包点心悄悄放在了他房门口,而后运起轻功绕过看门的嬷嬷和小厮,翻窗跳进了楚颐寝房。
只见楚颐懒懒地倚在卧榻上,正在翻看着先前交给兰姨娘打理的账本。旁边的矮桌上放满了一桌的汤水和饭菜,几乎都没怎么动过,连药也只喝了半碗。
贺君旭就知道林嬷嬷还是管不住这骄纵的象蛇,他啧了一声,板着脸斥道:“饭也不吃,药也不喝,我看你不是吃腻了,是活腻了。”
楚颐本就因中午被逼着吃饭的事还没消气,听见他苛责的话,原本看账本看得犯困的一双眼立即瞪圆了,恼怒道:“多管闲事,滚。”
这象蛇本就不是和善的性格,怀孕后脾气更差,贺君旭摇摇头没跟他计较,反将剩余的一包九宝酸酪拿出来打开了,在楚颐面前晃了晃。
楚颐沉默了一瞬,眼睛仍瞪着他,视线却黏在那包点心上,像收起了爪子的兽类,狐疑地问:“给我的?”
贺君旭故意哼了一声:“反正是我多管闲事了。”
楚颐目光重新盯着他,脸上现出一丝停战的意味:“买都买了,拿过来……”
贺君旭这才拉下脸,仿佛不情不愿般走到他身边坐下,将那包点心递给他。
楚颐先拣了一块小的放进嘴里,认出是云锦楼的口味,这才满意起来,小口小口地开始吃,还顺手把账本扔给他:“替我看看其中有没有错漏。”
“吃着人的东西还不够,又指挥起人干活来了。”贺君旭嘴上嫌弃,手却老实地接过了账簿,细细地帮他对校账目。
看了几页,再抬头时楚颐手中的那包点心已经被消灭了大半,贺君旭见他一副不吃光不休的架势,一把将剩下的酸奶糕夺了过来:“别一下吃太多。”
楚颐翻脸比翻账本还快,当即双眼剜着人,还抓着他的衣袖要抢。两人拉拉扯扯的,楚颐都扑到他身上来了,贺君旭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因推攘争夺而微微喘着气,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嫣红的气色,嘴巴里还有些酸酸甜甜的香味。他一把箍住眼前的人打了个滚,将这象蛇反压到身下,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脑袋,低声斥道:“点心也能当正经饭来吃么?孩子都六七岁了,你连怀儿都不如……”
楚颐又想骂他多管闲事,但话还没出口,贺君旭就纠缠着吻了上来。
第七十四章 暖玉生香、第七十五章 金屋藏娇(合并)
在楚颐于贺府休养病体之时,铁甲案亦最终迎来了判决。
意料之中的——皇商楚氏一族,私营盐铁,通蕃卖国,论罪当诛!
而意料之外的,贺君旭等了又等,仍未等到除此以外的下文,他看着刚从漠北边关调查回来的严燚:“然后呢,景通侯和镇国公判了什么?”
严燚连日赶回京城,一入城门就先直奔过来找贺君旭,他累得说不出太多话,只是摇了摇头。
贺君旭不可置信:“商队能蒙混出京是景通侯打点的,货物出关凭证盖的是镇国公的符印,最后所有罪责都只推到楚家上,就算你在漠北再查不到任何直接证据,姓谢的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兄弟,你怎么审的案?
“这是陛下的旨意,我有什么办法?”严燚眉宇中也满是郁闷,把铁甲运出关外这样关乎一国边防的大罪,就算真是楚颢一人蓄意所为,景通侯和镇国公也脱不掉收受贿赂、监管不力之责,如今竟片叶不沾身了。
“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贺君旭皱眉。
“我收到消息时也问父亲同样的问题,父亲说,他面圣劝谏了一整日,而陛下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严燚托着头,声音沉沉:“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贺君旭无言以对。
从马背上的江山的君王,或许重情义更胜过仁德。就如庆元帝因不忘贺凭安的舍身相救而对贺君旭悉心栽培,不忘严玉符的一路相随而对严燚多加重用,对于谢家,他仍然时时割断不了镇国公在他最困窘之时举族襄助的恩情。
但是能共患难的人,必然就能同富贵吗?
贺君旭对庆元帝的做法不敢苟同,但也很快从忿忿不平中冷静下来,事情既定,生气也无益。为今之计,还是先借机将镇国公军营那些腌臜事一一铲除了要紧。
他沉吟片刻,说道:“镇国公毕竟有私通外族之嫌,就算陛下再恩宠谢家,也不至于昏庸到还让镇国公戍守漠北吧?趁我还没离京,这几日便联同几个旧部和武将,一同上书举荐个刚正的人代任。”
严燚眼中闪过意外之色,继而终于笑道:“靖和,你如今也是稳重多了。这便是我一进城门立即就来找你的原因之一,陛下确实有意将镇国公调离边关,只是继任人选还未定。没想到不用我多言,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贺君旭点点头,“若镇国公没有了兵权和实职,谢家倒也算是元气大伤了。”
“这便是我今日来找你的第二件事了,”严燚摇摇头,“父亲让我给你传话,陛下有意让镇国公调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也就是你因回乡守丁忧而辞掉的官职!”
“什么?”贺君旭眼神一冷,脸色凝重起来。这样一来,镇国公根本不算有损失,甚至权力级别更高了。先前镇国公远在边关鞭长莫及,太子才能堪堪与光王党羽分庭抗礼,如今贺君旭丁忧回乡,镇国公却调任回京,恐怕赵熠今后的日子要四面楚歌了。
更严峻的是,中军都督是郦朝军权的核心,先前庆元帝选择了身为太子表兄的贺君旭来任此职,并兼任太子少傅,就正是有意扶持太子赵熠。如果说判谢家无罪只不过是庆元帝的心软和偏信,那么此时让镇国公接替贺君旭当中军都督,会不会是圣心已经偏向了光王的信号?
贺君旭抬头与严燚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瞳仁中看出了浓烈的忧虑。
“谢谢你提前告知我这些,趁陛下尚未下旨,我会和太子商量对策的。”贺君旭深呼一口气,“只是,你与老师……”
严玉符与严燚父子,虽然与贺君旭素来亲近,却从来没有帮助他参与过太子与光王的党派之争,更从未对庆元帝这几个皇子表露过任何态度,如今却来将这些未宣的秘密透露给他,让他帮助赵熠提前做准备,是什么用意?
“光王为人暴戾,外戚也跋扈,我与父亲都不觉得他是人君之相。”严燚指了指自己乔庄打扮过的衣物,压低了声音道,“只是父亲身为国相,为免陛下猜忌,他不便表露对储君的态度。这次……确是情势危急了。”
贺君旭定定看他一眼,点头道:“我知道了。”
严燚没有多留,交待完信息后便匆匆从后门离开了,贺君旭揉了揉太阳穴,颇感头疼,原以为解决了镇国公和谢家人,家中那位象蛇了却复仇夙愿,太子没有了劲敌,祖母之仇也报了,他也可安心离京。
可事到如今却全是流水落花一场空。
想了片刻,贺君旭心中已有对策,但处理这些破事之前,他还要先处理一下家事。贺君旭眼神阴翳地打开书房门,对门外的侍从道:“把庾让那臭小子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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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让先前被严燚借走一同去了漠北调查镇国公的铁甲案,如今严燚回来,他自然也回归了贺府。几乎是贺君旭的话音刚落地,一道灵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书房门前。
“君哥!你喊我?”庾让边进屋边关门,丝毫没意识到风雨欲来,喋喋不休地要分享他的漠北之行:“我跟你说,你知道我在漠北碰见谁了吗,我碰见了……”
“闭嘴,”贺君旭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除了镇国公,你没有什么要跟我坦白了吗?”
“坦白?”庾让是审讯的好手,自然在受审讯时也极有经验,整张脸仿佛是一张面具,没有流露出一丝慌张的表情,还反问道:“啥意思啊君哥?”
刚说完,便见贺君旭将一张纸甩到了他手上。庾让定睛一看,手像被烫到般一个激灵——那是他的卖身契。
“什,什么意思啊?”庾让缩了缩肩膀。
“既然你改认了楚颐为主,我便不妨碍你了,”贺君旭直截了当地拆穿了他,“虽然当年是我父亲将你买入府中,但你我一场兄弟,这卖身契我还给你,我们也算好聚好散。”
没等他说完,庾让已经直直跪下,急声道:“我没有认他为主!我,我与楚夫人只是合作,君哥,我瞒着你,是怕把你也卷进来……”
贺君旭冷冷道:“一个是贺家的当家夫人,一个是我的心腹侍从,两人在觉月寺包庇逃兵、私铸铁甲,你觉得不会牵连我和贺家?”
庾让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明白到贺君旭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庾让皱着脸:“不是的,哥,如果东窗事发,我会自己全部担责的,我真的不是要害你,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抽出腰侧的佩剑,直接往自己的筋脉处刺去。他本身学的便是迅捷如风的暗杀术,动起手来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却在剑尖刺破血肉之时被贺君旭更快地踢走了剑。
“做什么,你要自废武功来给赎罪?”贺君旭怒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庾让蔫蔫地低下头,用手去拉贺君旭的衣袍下摆:“君哥……”
贺君旭垂着眼,俯视地上的情同手足的暗卫:“你为何要与楚颐合作?”
“在我被卖进贺府之前,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被卖到了北地。”庾让轻轻揪着贺君旭的衣摆,“当年我们说好了,谁先挣到钱就为对方赎身。等我凑够了赎身钱,却怎么都找不到他。直到楚夫人告诉我,我还漏了一个地方没找,那就是镇国公的军营。”
贺君旭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你哥哥是象蛇郎君?”
庾让点点头,带了些闷闷的鼻音:“我没办法拒绝与楚夫人合作,他和我说,会为我创造前往镇国公军营调查的机会。”
贺君旭盯着跪着的人,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那你此行找到人了吗?”
“嗯,”庾让轻轻说道,“我原想着应该以死向你谢罪的,但是哥哥他伤得不轻,我还要照顾他……抱歉,君哥……”
“臭小子,你不想着将功补过,还敢想着以死谢罪?”贺君旭刚消下去的怒气又重燃起来,重新把卖身契塞到他手中,“滚吧,见了你就烦!”
庾让听出了他的饶恕意味,忙用双手紧箍着他的腿,死活不从地上起来:“好好好!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定不辱命!”
贺君旭哼了一声,“既然楚颐那么相信你重用你,你帮我在他身边做一件事。”
“他也没有很重用我啦……”庾让隐隐约约从贺君旭的话中嗅到一丝酸味,有点奇怪。噢,一定是因为他与楚颐走得太近,他君哥为了自己吃楚颐的醋了,他君哥心里有他!
庾让枯败的心立即又阳光开朗起来,他问道:“君哥,你要我怎么做?”
“谢家人在铁甲案中全身而退之事,和镇国公要回京任职之事,我要你设法不叫楚颐知道。”贺君旭说道。
“啊?”庾让咋舌,“可这是京城的大事,很快人人都会口耳相传的,我如何瞒得住?何况你不知道那楚夫人是多聪明的一个人,他不是只有我一条消息渠道的,他的嬷嬷丫鬟里也有他的死士和探子,还有每天飞来飞去的信鸽,京中的大事小事他都了如指掌……要瞒着他,除非我绑架了他的全部耳目,再一天十几个来回乔庄打扮成那些耳目来给他汇报假消息,但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也挺了解他的,我看你会有办法的。”贺君旭寒着脸笑了笑。
庾让又从他的冷笑中嗅到了酸味,他君哥又为了他吃楚颐的醋了!庾让连忙表忠心:“君哥,我更了解你!”
“少贫嘴了,若是做不到,你就别回来了。”贺君旭指指他手中的卖身契,威胁道。
威胁完人,贺君旭有些过意不去,清了清嗓子道:“还有你哥,如今安顿在何处?府里空房子多得很,你接回来,袁壶每日来给楚颐看病,正好也给他看看。”
“你……我……唉……呜呜!”庾让不敢怒也不敢言,苦着脸翻出窗户,绑架人去了。
天色欲晚,细雨绵绵,贺君旭看着京城变幻莫测的天气,暗暗下了决定。
楚颐如今的情况,不适合再劳心费神,他所求的公道和复仇,就由自己来替他完成。
这是贺君旭的赎罪。
出门与赵熠商量对策前,他照例先去了一趟遗珠苑。
春寒料峭,贺君旭怕楚颐体弱,二月天还命人为他房中烧着暖暖的地龙。楚颐自怀孕以来日益嗜睡,如今午睡还未起来,热得两颊潮红,被子被踢开了一大截。贺君旭啧了一声,走上前为他盖好被子。
“嗯……”楚颐含糊地低吟一声,悠悠转醒,迷迷瞪瞪地半眯着眼看他,“怎么今天来得这样早……”
“晚上我要出门一趟,便先来看看你。”贺君旭指腹一寸一寸地为他抿去鬓边的汗,语气轻轻地责怪:“倒春寒的时节,就算热也不该穿得这样清凉。”
这段日子以来的精心调养,总算令这象蛇尖尖的下巴圆了一些,看着更显得妩媚娇气。
一个巴掌立即拍到他脸上,没用力,软绵绵的,“不要你管。”
贺君旭抓住楚颐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嘱咐道:“晚上我若回来得迟,你便自己先睡。”
“本来也不会等你,不过……”楚颐揉了揉惺忪的眼,松懈的神色中不禁换上了几分思虑:“不是京城出什么事了吧?”
贺君旭为他掖了掖被子,淡淡地答道:“诸事顺遂,你宽心养病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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