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融冬 第15章

作者:prove 标签: 古代架空

结合今天宴请的情况,傅初雪琢磨出其中关窍,冷哼一声,“今儿个花酒没吃好,高远王背后的人怕是要不乐意。”

沐川点头。

能察觉今夜之局背后有人,看来也不傻。

可既然不傻,为何总干傻乎乎的事儿呢?

傅初雪思索片刻,问:“你是不是给皇帝上疏了?”

沐川沉默。

见此人执迷不悟,傅初雪张嘴便骂:“他是君,你是臣,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狗!”

二人上次因皇帝不欢而散,这次又因皇帝起争执。

傅初雪咬着下唇,伸手指向门口,沐川转身去次卧。

本以为可以为了共同目标摒弃前嫌,但见到沐川,没聊两句正事儿就又耍脾气。

主卧就两件外套,没有任何杂物,床褥也没什么味道,此前在军中,沐川就将营帐收拾得一尘不染。

简洁又干净,就像他的人一样。

或许是因为与沐川一起觉着安心,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

可不能仗着沐川脾气好,就总欺负老实人。

傅初雪“哒哒哒”敲击床沿,沐川闻声而来,傅初雪看向床边雕花椅,示意他坐。

“你查倭寇,结果查到宫里派人来阻挠,你说,唐志远背后的人能是谁?”

沐川:“皇帝派了两个司礼监的来西陲。”

傅初雪摇头,“你将事情想简单了。”

沐川不解。

傅初雪偏头看向雕花椅旁边的红木桌儿,擦擦额头薄汗,轻叹:“好热。”

沐川心领神会,展开置于桌儿上的折扇,干起小厮扇风的活儿。

傅初雪懒懒地靠在软榻,一腿屈起,雪白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松松领口,微风拂面舒爽些许,才说:“你本该在延北封侯,但刚到封地就来西陲,大虞四洲、三洲被你搅了个遍,坊间传言东川侯功高盖主,你让皇帝怎么想?”

“皇帝是忌惮你的势力,所以才安排三方会审。”

既然三方会审是皇帝的意思,那便不能锁定司礼监。

此案还要从焦宏达查起。

焦宏达目前有两项罪名,一是盗瓮棺、掠夺幼童夺骨,二是疑似通倭。卢自明死无对证,审通倭必定审不出什么。

沐川说:“焦宏达为种风火参,令官兵踩踏稻苗,使西陲无粮借给延北,可先以治理不当为由,将其扣在狱中,再慢慢审。”

傅初雪揉揉眉心,“你想屈打成招?”

沐川不置可否。

“此前不同意抢粮,我还当你正义凛然,没想到……”傅初雪抱着膀子咯咯笑,刚刚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稍稍散落,几缕青丝垂在锁骨,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折扇挥动的幅度又大了些,将松垮的中衣领口吹得更大。

傅初雪也不在意,闭着眼睛,对沐川的扇风服务颇为受用。

“首先,风火参是皇帝授意种的;其次,你在审风火参,就是侧面指责唐志远包庇焦宏达;最后,倘若你真想扣人,潘喜也会阻挠。”傅初雪掐着嗓子学太监说话:“皇帝令三方会审通倭,东川侯执意审风火参是何意?”

沐川:“那要先审童骨案?”

“童骨案只有人证,没有物证,有司礼监的人从中作梗,最后很可能还是扣不了焦宏达。”

“田建义说,焦宅的地下室有人骨。”

“哈?怎么审出来的?屈打成招?”傅初雪寥寥数语,提了两次屈打成招,颇有调侃之意。

其中缘由曲折,沐川不想费口舌,便又沉默。

傅初雪眼珠一转,抻着脖子向前,贴近沐川,“既然他们官官相护,那我们也可以再次合作。”

青丝滑到敞开的衣襟,薄薄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沐川偏过头去,说:“好。”

“之前像头蛮牛似的,现在知道听我的了?”

沐川依旧偏着头,“嗯。”

“嗯什么啊。你倒是说几句好听的啊。”

沐川不语。

傅初雪贴过来,对着沐川耳朵嘀咕计策。

雪白的脚无意识地蹭着锦被,衣襟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小半边肩膀。

沐川耳垂逐渐变红。

傅初雪全当他是被奸计惊到,搂着他的脖子,问:“如何?”

沐川推开他,呼吸重了些,“好。”

傅初雪皱眉,“既好,那你推我做甚?”

沐川起身,三两步走到门口,侧身挡住前面的凸起,理了下长袍下摆,声音很低,“得此妙计,难免有些激动。”

*

当夜子时,焦宅内有人高呼:“厢房走水啦!”

宅外的“百姓”闻声立刻拎着水桶破门,冲进宅内“救火”。

少顷,焦宅厢房火灭,地下室又起火。

傅初雪站在焦宅百米之外,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摇着折扇打了个哈欠。

明早要审案,今晚必须放火,绕来绕去把自己折腾够呛,蛊毒没准又会提前发作。

傅初雪给旁边儿的一杵子,抱怨道,“有勇无谋,被人欺负,还得我帮你撑腰。”

一刻钟后,左司马提着空水桶来报:“在焦宏达主卧地下室搜到大量童骨。”

傅初雪跟无脊椎动物似的往沐川身上倒,沐川怕他摔了,揽着他的腰往怀里带带。

“收工。”傅初雪揉揉眼睛,“万事俱备,明儿个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沐川点头。

八月初十巳时,富宁郡衙门人山人海。

大虞从未有过会审知州的先例,百姓你推我搡,瞪大眼睛准备看热闹。

“王爷升堂——”

随着衙役一声高喝,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

高远王立于高堂之上,左侧是东川侯,右侧是监佥书和锦衣卫首领。

惊堂木响,衙役说:“带被告。”

焦宏达走上前来,唐志远刚要开口,沐川问:“来人为何不跪?”

潘喜反问:“知州还没定罪,为何要跪?”

沐川声音醇厚有力,震惊四座,“西陲幼童被拐,罪犯指证焦宏达,昨夜于焦宅地下室搜出大量童骨。焦宏达残害幼童取骨,人证物证俱在,理应定罪。既是罪犯,为何不跪?”

此话一出,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焦宏达吹胡子瞪眼,“昨夜焦宅的火,是你放的?!”

现在堂上人关心审哪桩案,堂外百姓关心知州残害幼童,至于是谁放的火、证据怎么来的、为何三方会审……这些都不重要。

高远王不想失民心,还得罪不起宫里的人,只能搅浑水,“昨天不是说好了么,先审通倭案,再审童骨案,这怎么……”

堂外,傅初雪打断,“西陲的官可真有意思,证据确凿的案子不定罪,偏要先审别的案子,莫非是想让凶手多活几日?”

百姓一片哗然。

傅初雪摇着折扇,继续补刀,“升堂不审案,是想让西陲百姓看笑话吗?”

堂外哈哈大笑。

惊堂木响,衙役高呼:“肃静!”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

班飞光高呼:“来人!”

众衙役:“在!”

班飞光:“我等奉旨审案,先将无关人等请离。”

“慢着!”沐川低呵。

衙役难抵军威,不敢上前。

“在下延北世子傅初雪,为童骨案而来。”傅初雪从堂外走到堂内,盯着堂上的人,句句往心窝戳,“堂上的大人官阶都比我高,各有各的立场,我体弱又脑子不好使,左右活不了几年,莫不如为延北百姓多做些善事。”

“今天这么多百姓看着,若就这么散了,恐会影响高远王威名。”

“家父托我来西陲查案,结果一定会如实上疏,至于此事会影响延北的政绩还是西陲的政绩……皇上自有判断。”

自古君王都在意颜面,傅初雪让沐川连夜召集百姓到衙门,就是想公然打皇帝的脸。堂上坐的都是为了利,傅初雪唯有破釜沉舟,才会让对方惧怕。

唐志远与潘喜相视而望,班飞光摇了摇头,三人皆是面露难色。

在西陲审案,最后还是要高远王拍板。

在议论声中,唐志远拍下惊堂木,企图混淆概念,“既然不是通倭,那便……”

傅初雪接话:“那便可审童骨案。”

今日不审通倭是因没有证据,给焦宏达定罪才是首要目的。

唐志远的话正中下怀。

藏在背后的人想保焦宏达,可刚刚傅初雪一番话已经堵死了堂上人的路。

堂外这么多百姓,唐志远没有理由再拖,只能为颜面做最后的博弈,“童骨案发地是延北,在西陲审不太合适。”

“昨夜一审,今日二审,审了两次高远王都不满意,那便绑回延北三审。”傅初雪走近焦宏达,盯着他的眼睛,逐字逐句道:“大虞王法在上,我就不信证据确凿的案子,还能让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