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融冬 第41章

作者:prove 标签: 古代架空

傅初雪掀开眼皮,开口声音沙哑,“滚!”

沐川穿上中衣,给他掖掖被角,说:“可能是有什么事儿,我去看看,你继续睡。”

傅初雪卷走所有的被子,将自己裹成蚕宝宝。

沐川摇头低笑。

开门只见焦宝身边站着唐志远。

沐川竖食指比噤声,示意唐志远跟上,走到远处的凉亭,问:“高远王来此何事?”

在西陲刚审卢自明,唐志远隔天就让田建义去谈生意;他前日来傅府,今日便被追到此处,说明延北八成也有唐志远眼线。

仿若看出他心中所想,唐志远哈哈笑道:“本王不该坏了东川侯的兴致,更不该不妄议圣上,只是事态紧急……”

能在奸佞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看来不仅是延北、整个大虞在唐志远眼中都没有死角。

沐川听出重点,皱眉道:“皇帝怎么了?”

唐志远环视左右,贴近道:“昨夜飞书来报,曹皇后小产。”

“什么?”

皇帝大婚不足一月,皇后小产,此种情况在大虞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难道是奸佞拦不下他,便对皇帝以骨肉相挟?

可曹皇后是曹明诚的亲女儿,曹明诚没理由……

沐川确认道:“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唐志远点头,“大婚前夕皇帝怕生事端,特令神医于天宫前往宫中保胎,没想到……”

优柔寡断赖在这里,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晚去长唐一天,就会多一分变故。

绝对不能再等。

沐川说:“我们明日便启程去长唐。”

第36章 不告而别

皇后小产,唐志远不说,再过几日沐川也会知晓。

唐志远为什么着急告诉他?

先是挑拨傅初雪和他的关系,又怂恿他尽快离开,就像是见不得他们好。

沐川淡淡道:“高远王为何与我说这些?”

“我在暗处插眼线,他们在明面插眼线,三方会审来了两个司礼监的人,这次又让班飞光来,就是怕我乱说话。”唐志远改了称呼,“此番拦不住你,他们定要在皇帝那乱扣帽子,倘若坐实通倭、十个脑袋都不够我掉的,若是再晚走些、有嘴怕是都没处说。“

“他们”应是三方会审让他包庇焦宏达的人,唐志远虽在皇宫有眼线,但在内阁没有能说上话的,否则也不会跑到西陲躲着。

亲王一直被奸佞看着,心中憋着火,上月借粮与曹明诚生间隙,这回临阵倒戈,就是要与他们彻底撕破脸。

朝堂波谲云诡,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入秋天气转凉,单薄的中衣遮不住风,吹得火热的心逐渐变凉。

沐川推开房门。

傅初雪铺在塌上,几乎与床榻融为一体,走近才会发现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实在是瘦得过分。

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唇上悬着将破未破的鼻涕泡。

沐川望着安静的睡颜,想将时间停留在这刻,等他睡醒了再说。

日上三竿,洗了亵裤,拿了餐食,傅初雪还没醒。

越等越狠不下心告别。

踌躇改变不了什么,该来的总是会来,不能再拖。

沐川附身亲吻光洁的额头,本想以此叫醒傅初雪,可想到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吻,便愈发贪恋傅初雪身上的气息。

吻从额头落到眼睫,右手探入松垮的领口。

傅初雪掀开眼皮,呆滞的神色瞬间清明,像只炸毛的猫,嗷呜一嗓子:“不要再弄我了!”

“吃点儿东西补一补。”

“我自己吃,你不要碰我!”

“嗯,先漱漱口。”

“呼噜呼噜呼噜”傅初雪仰头漱口,扶着腰狠狠“呸”一口。

沐川将腹稿吞下肚,无奈道:“给你按按腰。”

掌下皮肤细腻光滑,丰盈的臀上悬着两枚腰窝,衬得腰部更加细瘦。

沐川没忍住,力度重了些。

“哎呀!”傅初雪转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眼尾泛红。

沐川塞他只蜜饯,安抚道:“我轻点儿。”

“一点儿不知道疼人。”傅初雪气鼓鼓道:“讨厌你!”

许是身体底子太差,前夜过于劳累,傍晚,傅初雪吃过甜点,又迷迷糊糊睡着。

傅宗端着药碗进屋,脸拉老长,“不是说要演分别的苦情戏嘛,怎么还赖在这啊?”

沐川承诺过“会好好对祈安”,现在却想睡完就跑,顿时羞愧难当,“对不起。”

“我说过,他将祖传玉佩给了你,我便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傅宗坐到塌上,见儿子面色潮红,轻轻触碰他额头,又见儿子睫毛微微颤动,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傅初雪回握。

傅宗会晤:这是想让他留人。

“这些话我只有当他睡着时才会说。”傅宗说,“祈安心高气傲,你明知他的心思、却迟迟不给回应,是想一直吊着他?”

“我……”沐川想回应,但大仇未报,开口说“喜欢”太难。

傅宗说:“祈安刚回府时不爱说话,盈盈为了让他开心,买了只小狗。盈盈去世后,祈安哭了一年;小狗死了,祈安哭了一个月;你说,倘若你身死,他会哭多久?”

若没听到这番话,沐川还可以告诉自己:傅初雪是小孩子心性,就是馋他的身子,喜欢了就要得到,等过了这阵子热乎劲儿,就会忘了。

可事实上,傅初雪对他颇为认真,为了不让他走,用美人计苦肉计连环计……

他不能再掩耳盗铃,这段感情不是他想开始就开始、他说暂停就暂停。

傅宗开始谈条件,“傅家虽不问朝政十余载,然家父参政四十余年,内阁旧部众多,我以傅家基业向你保证——”

“若你留在延北,与祈安厮守,为父会守你们余生平安。”

“若你执意复仇,今日一别,余生便再无瓜葛。”

与傅初雪的死缠烂打不同,傅宗开出的条件直戳心窝。

挺拔的脊背肩负着十万忠魂的重量,沐川从未低过头。

今日再也挺不住。

爱情没有复仇重要,又或者说,他没有那么爱。

沐川闭眼,攥紧双拳,低声道:“我不能放弃复仇。”

离开傅府后,沐川彻夜未眠。

此刻方才知晓,世间最痛的不是脊背被劈开,而是爱别离。

忽又想起,他还没与傅初雪郑重的道别。

挑灯磨墨,本想写封长长的信,让傅初雪天冷添衣物、好好吃饭、别总生气……又怕写得太多,他死后,傅初雪看到信会更伤心。

傅初雪说冬天毒发会很难熬,那就先拖过这个冬天,等雪融之后,傅初雪身体好些,那时也该尘埃落定。

倘若自己身死,他也不会特别难熬。

思来想去,天亮前,纸上只有一句话。

时辰终究是到了。

唐志远早已在庭院备妥马车,随行亲兵肃立,空气透着一股凉意。

沐川跃上赤骓,发令:“启程。”

队伍行至城门,望着斑驳的城墙,忽然想起傅初雪在城墙之上,身着红袍,明艳的模样。

沐川挥手,“停。”

唐志远揶揄,“东川侯是想留在延北当赘婿吗?”

沐川似没听到他的话,下马径直向城墙走去。

此行生死未卜,沐川不将傅家的祖传玉佩带入黄土。

若傅初雪追来,那便让他暂时死了心;若傅初雪不来,那就说明自己在他心中不重要,若自己身死也不会特别伤心。

半年前这里黄沙漫天,今日墙角窜出枝将开未开的梅花,沐川走到城墙之上,哨兵抱拳问安。

沐川摘下红鸳佩,绑到梅花枝上,将书信交给哨兵。

“若祈……若世子至此,将信与玉佩一并交给他。”

“若他不来,便等我回来取。”

“或者……一直挂着吧。”

*

沐川刚关上房门,傅初雪便睁开眼。

衣架挂着亵裤,甜点还没吃完,身上的吻痕没消,唇上还残留着亲吻的美妙触感,床上都是沐川的味道……明明刚刚还黏在一起,现在沐川就不见了。

傅初雪天真地以为,皇帝大婚、沐川都没回去,这次只要一直缠着沐川,拖上个把月,拖过领功授勋的时机,让沐川没有理由再回长唐就好。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傅宗摸摸他的头,低叹道:“为父说过,你想做什么,都会让你去做,你认准的人,我就帮你留。”

傅初雪扭过头去,用枕头盖住眼泪,闷声道:“我知道他会走,但没想到他会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