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ove
嘉宣揉揉太阳穴,语气很是疲惫,“半年前,西域使臣来洽谈风火参的生意,席间朕多饮了几杯,回寝只觉周身燥热,醒来满床狼藉。”
“曹雪有了身孕,司礼监用朕的骨肉胁迫,要派人去西陲会审通倭。”
“朕当时想着,孩子没了也好,省的日后被人掣肘,可曹雪跪在案前,说她那夜也是被胁迫,若朕不要孩子,她便要一起去了。”
沐川难以置信道:“虎毒尚不食子,曹明诚竟不顾亲生女儿死活?”
嘉宣嗤笑,“有些人,根本不是人。”
奸佞掌权已久,皇帝不想再做傀儡,便要被胁迫。
儿时追在自己身后的少年,与眼前稚气未脱的脸庞重合,沐川的戒备霎时烟消云散。
嘉宣握住他的手,眼底墨色一瞬而过,“朕没想瞒你什么,若是连你也不愿与朕说真心话,那朕真的……”
沐川回握,安慰道:“陛下节哀。”
嘉宣嘴角弧度依然上扬,眼神却已骤然冷却,笑意全无,
“此番你回长唐,他们不想让朕查通敌之事,便又以朕的骨肉要挟,不过……曹雪前几日小产,他们没什么可以用来要挟朕的了。”
沐川关切道:“已经六七个月,皇后身体如何?”
“有些虚。”嘉宣垂眸,“流掉的据说是个男孩。”
“该罚的朕必罚,该赏的也一定会赏。”嘉宣语锋一转,再次摆出招牌笑,“已赏过良田珠宝无数,此番不如就给你赐婚吧。”
沐川再次下跪,“大仇未报,微臣没有成家的心思。”
“是么?”
沐川抬头,对上含笑的桃花眼对视,不明所以。
“朕听过那话本。”
沐川不想让傅初雪卷入其中,矢口否认,“话本都是胡诌。”
“这样啊……”嘉宣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朕日日翻夜夜看,想着要是真的……”
提一遍是试探,提两遍就是证据确凿。
嘉宣被奸佞掣肘,想让他拉傅初雪入局。
沐川又说了遍:“都是说书的胡乱编造,陛下不可当真。”
嘉宣神色淡淡,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摘掉扳指,说:“不知赏什么,那便将这枚扳指给你吧。”
沐川不好拒绝,鞠躬叩谢。
犀牛角扳指扔在案下,滚了几圈。
嘉宣低叹,“吾亦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
沐川离开诏乐殿后,嘉宣打翻了盏莲花灯。
行至偏殿,推开暗门,眸色阴沉,与方才判若两人。
“你弄没了朕的儿子,朕有些伤心,你说该怎么办呢?”
于天宫跪地不起,哆哆嗦嗦磕头,不断重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虽说是朕让你去做的,可你为什么不劝一劝朕呢?”
“朕这辈子很可能就这么一个儿子。”
“可一想到他是曹明诚的孙子,朕就想把他掐死!”
时间在这刻被拉得无比漫长,唯有清晰的磕头声在空旷的偏殿回响。
嘉宣说些自相矛盾的疯话,念了半晌,忽地拎起于天宫的头,“再做一件事,便饶你不死。”
“君无戏言。”
于天宫使劲点头,额头的血流到脸上,看上去狰狞可怖。
嘉宣笑出两枚梨涡,“把补药换换,让曹雪去陪朕的儿子吧。”
第38章 成长是一种磨砺
天空灰蒙蒙的,傅初雪扶着冰冷的城墙,指尖微微发颤。
冬日高处寒风瑟瑟,中了噬心蛊的身体极度畏寒,傅初雪拢了拢外袍,忽然发觉这是沐川置办的。
唐沐军得胜归来,沐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他买了好多入冬穿的衣裳,经常将他裹得跟个雪人似的,连人带袍一并抱在怀中。
如今,温暖的怀抱不复存在,只剩下凛冽的寒风。
傅初雪将墙上未开的梅花枝折成数段。
他对沐川见色起意、频频引诱,而沐川的纵容、让他自以为把人追到了手。
实则他们什么都不是。
因为不在意,所以沐川才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傅初雪收好红鸳,展开信纸对折再对折,看着苍劲有力的字,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沐川。
等雪融时,一定要好好罚沐川,让他跪着说一万遍“我错了”;
若沐川回不来……不回来,他也不会去上坟。
他才不会为渣男伤心。
“城北新开了家糕点铺,小的买了些新奇的点心,主子尝尝?”焦宝掀开油皮纸,甜点香气四溢。
傅初雪捻了块软糕,尝不出什么味道。
焦宝嘿嘿笑道:“今儿个天气好,主子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傅初雪这才察觉,自从城门回来后,他已经快十天没出房间了。
锦盒中的雄蛊不足,该问师傅要些。
傅初雪洗漱更衣,将自己收拾得与往常一样,摇着折扇前往云安药铺。
师傅没在,掌柜拿出红文锦盒,说:“当家的十日前去了长唐,临行前托我将此物交给世子。”
锦盒大小与之前的无异,就算装满蛊虫,最多也只够用三个月。
“师傅为何去长唐?”
“半月前,于天宫托人带来书信和锦盒,当家的说是要去长唐捞人。”
“师傅何时回?”
“当家的说,若蛊虫用完,他仍未归,便让世子自己想办法。”
傅初雪眉毛拧成麻花。
什么叫让他自己想办法?
蛊虫用没,他还能用命硬挺?
于天宫出事,八成与皇帝有关;师傅这时候走,八成会与沐川搅到一起;让他自己想办法,就是让他在蛊虫用完之前去长唐找他们。
亲爹掩护渣男跑路,师傅联合渣男骗他,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晚餐时,傅初雪气鼓鼓地摔盘子敲碗。
傅宗给他夹了块排骨,问:“谁又惹你生气了?”
“你们都气我!”
傅宗叫冤,“为父白天要和班飞光周旋,晚上忙着回朝廷的奏疏,田建义还有一堆烂账没查完……真的没空惹你生气啊。”
师傅、父亲、沐川都有需要完成的使命,只有他碌碌无为、跟个废人一样、只会做些自我感动的事。
亲生父亲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师傅都不认识沐川,怎么与他联合?沐川对他予取予求,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虽知要顾大局识大体,但就是放不下儿女情长,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傅初雪厌恶这样的自己,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为父亲分忧。
不该走的走了,该走的没走。
班飞光留在延北,一是不想让他们查内官监,二是想监视傅府。
既然没走,那就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绝不能让他反客为主。
内官监没少在工程上捞油水,隔音不好的证据明晃晃地摆着,傅初雪就不信他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奸佞损害延北利益,将其正法追回的钱可以充公。
所以,查东川侯府绝不是为了沐川。
明面的事由父亲查,傅初雪得从别处找些线索,便又想到沈娘。
田建义入狱后,沈娘与傅初雪同回延北,在傅府住了段时日,不好意思再住,前几日在城西租了间房。
见傅初雪来,沈娘眉开眼笑,“几日不见,世子怎的轻减许多?”
“换季闹的。”
东川侯来延北先是借粮、又审奸臣,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与世子的爱恨情仇在坊间传为佳话,百姓时刻关注其一举一动,东川侯刚离开延北,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鼎城。
“刚来延北那会儿,我水土不服、又为田建义伤神、瘦得脱了相。现在想想,没谁离了谁不能活,犯不上为了旁人苦了自个儿。”沈娘从床下翻出包裹,“听闻延北冬季漫长,前几日为你缝了件皮袄。”
皮袄是用拼接皮料做的,较比沐川置办的整块兽皮的要便宜许多,上面针脚细细密密,显然不是专业绣娘缝制的。
沈娘没什么收入来源,这件不算贵重的皮袄,或许是她用来报恩的全部家当。
傅初雪接过,“谢谢沈娘。”
“嗐,客气什么。”沈娘笑笑,“听闻云安药铺是侯爷开的?”
“嗯。”
沈娘说:“在田家别院时,我每日唯一的念想就是等着田建义来。”
“现在没了念想,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做,才不至于那么想他。”
“店中要是缺人……我,我想给自己找点儿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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