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ove
“田建义钱庄承揽西陲铸币,虚报一成损耗,高达白银千两。”
“依臣看,迭宫要修、春闱也要如期举行,差的钱从这里出不就好了么。”
江冲立刻附议,“此计甚好!”
汪宜年若有所思,曹党笑得尴尬,曹明诚皮笑肉不笑。
李斯找补,“依臣看,查此事还需时日,眼下春闱在即……”
傅初雪以退为进,“依臣看,不如向陛下谨言将春闱的时间改回去,也可彻查此事。”
曹明诚语速快了些许,“路途遥远的南遇考生已在路上,倘若我们朝令夕改,岂不是让莘莘学子寒了心?”
“没钱举行春闱,才是彻底让天下学子寒了心。”傅初雪咄咄相逼。
以世子和丞相为首,六名官员泾渭分明地分立两派,两股势力互不相让,剑拔弩张。
最终,曹明诚妥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依臣看,若学子寒了心,陛下也不会开心。为臣者当替陛下分忧,此番还是拨款给春闱,修葺迭宫延后吧。”
曹党张口闭口就是“陛下”,话都让他们说了。
傅初雪冷哼。
汪宜年给台阶就下,顺水推舟道:“如此甚好!”
曹明诚好面子,傅初雪初来乍到让他吃瘪,心有不爽,翻出陈年旧事,“陛下念旧情,让世子出仕便任正一品,然久世子居延北,一无声望、二无功名,与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无甚差别,主持春闱恐难以服众。”
没等傅初雪开口,汪宜年接话,“三年前,世子于鼎城乡试拔得头筹,本应参加会试,可侯爷说世子体弱,不愿来长唐奔波,便就此作罢。臣看过世子写的《贞观论》,言词犀利颇有文人风骨,有几分老侯也当年的风范……”
李斯打断:“我们在谈春闱,您提旧事作甚?”
“是丞相先提的旧事。”傅初雪语峰为转,“原来当年写的谬论传到了汪阁老这,怪不得行冠礼时,长唐好多官僚到傅府提亲。”
“臣不过是将卷子与亲友传阅,没想到会名动长唐,说到底还是世子文采斐然,有经韬纬略之能。”
“什么经韬纬略,不过是以讹传讹,蓄意造势。”曹明诚揶揄,“世子精通坊间旁门左道,将话本炒遍大江南北,生怕旁人不知他与东川侯的腌臜事儿。”
公事说不过,便开始扯私事。
傅初雪冷笑,“话本从客来茶楼传出,丞相用我们的故事招揽生意,可给过在下一分一毫?”
曹明诚没想到他会用这事儿讹钱,脸色像吃了苍蝇。
傅初雪不想牵扯沐川,便道:“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话本最新章节是《东川侯追名逐利与世子恩断义绝》,哪有什么颠鸾倒凤的情节?”
李斯打圆场,“坊间话本不可信,话说这情天恨海的章节还真是够狗血。”
可不是吗,现实远比话本还要狗血。
傅初雪淡淡道:“就是要讲这种情节才会吸引茶客。”
将受过的伤掀开撕裂,将血肉揉碎,云淡风轻地说给所有人听,痛到极致一笑置之,便不会再痛。
曹党盘根错结,若想将其连根拔起,必定伤筋动骨。
傅初雪在延北百姓即将断粮之际孤注一掷做饵,在跋族破城时义无反顾出征,在沐川入局后踏上通往权臣的路……弱不禁风的外表下,藏着一副不服输的铮铮铁骨。
朝堂波谲云诡,牵一发动全身,春闱博弈只是开端。奸佞想斩草除根,斩不断他,便会化成滋养新芽的土。
*
二月初,春闱。
毒至脏腑,发作与女子月事儿差不多,有时提前有时延后,这次月末没来,傅初雪暗自祈祷不要在监考时发作。
守灵时,傅初雪伤了元气,终日以苦汤续命,可依旧精神不济。
日日与曹党周旋,殚精竭虑,今日梳洗时,头发竟掉了一把。
“焦宝。”
“在呢!”
“你说我这不人不鬼的样子,会不会吓到考生?”
“主子乱说什么!”焦宝皱眉,“主子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病了也好看!”
蛊虫在体内产卵,啃食他的血肉,如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就算天仙也脱了像。
延北天寒地冻,傅初雪打春便脱了秋裤,父亲苦口婆心劝他出门多添件衣物。
如今不用父亲念叨,他便在官服内套了层夹袄,可依旧撑不起偌大的官服。
离家后,以为自己能独当一面,师傅死后方知,父亲为了让他在延北衣食无忧,做了多少努力。
傅初雪梳洗完毕久久不出门。
焦宝问:“主子怎么了?”
傅初雪说:“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了。”
卯时正,钟鼓齐鸣,贡院铜门开,考生鱼贯而入。
傅初雪在一众绯袍官员的簇拥下,缓缓走到高阶之上。
“朝廷举办春闱,旨在招贤纳士,今日汝等在龙门之前,下笔当心系苍生,胸怀天下。”
傅初雪没有赘语,言毕点燃三柱清香。
晨光刺破云层,身后众考生躬身三拜,吏官搜检入场。
贡堂落针可闻,唯有主考官声音朗朗,“今年考题由陛下钦定,诸生听题——”
“国库空虚,民生疾苦,朕忧思尤甚。若充盈国库,增加税赋,则民不聊生;若降低税赋,东有倭寇、北有跋族,若举兵来犯,国库亏空,将士又以何为战?”
“敢问诸生:社稷与民生,何以为先?”
题目既出,考生闻之骚动,青衫中有一身着锦服的身影,像只闻到屎味儿的蛆,在座椅上来回蠕动。
傅初雪问:“那是何人?”
主考官说:“是丞相的儿子,曹蕴。”
傅初雪听沐川说过,曹蕴与江冲的儿子江达在国子监起争执时,曾说“父亲是大虞最大的官。”
此子嚣张跋扈,会试怕是又要惹什么事。
傅初雪干了汤药,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这小子。
果不其然,刚到正午,曹蕴的卷子便答完,不过字迹换了。
应是有人换了考卷。
不算自己有两名考官曾在曹蕴考桌前走过,其中一人与曹明诚交好,现在应来不及将换掉的考卷处理。
傅初雪正欲处理此事,江达拍案而起:“曹蕴作弊,大胡子考官将他的卷子换了!”
认证物证俱在,曹蕴被抓现行,取消会试资格。
傅初雪暗叹:儿子随根,曹蕴与曹明诚一样只会走旁门左道,江达与江冲一样刚正不阿。
本以为会试的波折就此结束,没想到散场后,主考官说:“江达刚出贡场便被曹蕴绑去安寿楼。”
“什么!”
傅初雪怕出意外,立刻赶去安寿楼,可还是晚了一步。
“哐当”
残影从楼顶掉落,砸在地面,摔得血肉模糊。
曹蕴站在楼顶,身后是一众彪形大汉。
傅初雪站在楼下,同众考生一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草菅人命。
第54章 “此生不会再放手。”
按常理来说,春闱统共九日,分三场,每场三日,场次内考生不得离开考场,
可大虞国库空虚,管不了考生食宿,只能将会试改成:三日出三题,当日交卷后离场。
没有差旅费,考生赶考便要耗光一个家庭的所有积蓄,更有甚者寒窗苦读十载,因没钱参加春闱被拒之门外。
大虞官商勾结、官官相护,最后苦的都是百姓,不是人的东西,为了银钱能出卖人性。
国库亏空,说到底就是皇帝放任贪官横行,无所作为。
而皇帝的议题居然是:社稷与民生,何以为先?
少数看不透皇帝用意的、出身寒门的、本本分分的考生答:民生为先。
想入仕为官者,洞悉皇帝的意图,大多答:社稷为先。
只有极少数洞悉皇帝意图、出身贵族又深知民生疾苦、心系苍生的考生答:民生为先。
江达的卷子洋洋洒洒地列举数条民生重于社稷的论证,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若能入仕,他日必成大器。
可还未行冠礼,人就死了。
傅初雪一时情绪激动,动气毒发,生生呕出一大口血。
“主子,主子……”
焦宝的呼声越来越远,傅初雪一歪,晕了过去。
醒来时在塌上,入眼是沐川棱角分明的脸。
“祈安。”
房内布局与角楼大不相同,这应是沐府。
转头脖子疼,张嘴下巴疼,傅初雪斜了斜眼珠。
焦宝会晤,端杯过来,“主子喝水。”
沐川扶他,手掌触碰的地方骨头细细密密地疼。
温水下肚,蛊虫在胃里咕嘟咕嘟,傅初雪闷声轻咳,中指向上勾。
焦宝心领神会,拿来锦盒,放血喂蛊。
沐川说:“听闻安寿楼出了事,我去时曹蕴在楼顶大放厥词,现已收监候审。”
傅初雪能清楚地感受到蛊虫的蠕动,每次呼吸都伴随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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