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ove
“城北新开的茶点铺子,刚烤出来的蛋黄酥,祈安肯定爱吃。”沐川提着篮子想要入楼,再次被拦下。
“一盒破点心就想哄好主子?”焦宝接过糕点篮,“东川侯请回。”
“好,我明日再来。”
沐川走后,焦宝屁颠屁颠跑上楼,傅初雪美滋滋地咬了口蛋黄酥,笑出一口小白牙。
“主子,东川侯吃了一周闭门羹,总吊着他是不是不太好?”
傅初雪斜他一眼,“说他坏话的是你,替他说话的也是你。”
“冤枉啊,小的哪敢说东川侯坏话!”
“你就是根墙头草,见我不待见他,就劝分;见我对他态度缓和,就劝和。”
焦宝擦擦额头冷汗,“诸侯列国都能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情感之事也属正常……”
“正常个屁!”傅初雪摔糕点,“他说‘此生非我不可’!”
焦宝立刻甩自己一巴掌,“瞧我这破嘴,东川侯非您不可,随便您吊着,以后再掺和你们的事儿,我就是狗!”
傅初雪抻了个大大的懒腰,心道:狗奴才懂个屁,若不晾沐川几次,奸佞怎会认为二人心生间隙、觉着自己有机可乘?
日影西斜,傅初雪凭栏而立,向远方眺望。
西域使臣将至,大虞要变天了。
*
二月末,夜宴在诏乐殿举行。
席间,曹明诚长袖善舞,与西域使臣相谈甚欢,风火参卖了白银三百万,比种植大米多了十倍的收入,只可惜种过风火参的耕地再也中不了稻田。
风水轮流转,党争与嫔妃争宠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看皇帝脸色。
国库充盈,皇帝连连称赞,奸党得势腰杆硬,一朝得势小人得志。
沐川向来寡言,傅初雪也没工夫跟他们周旋,提心吊胆就怕毒发。
春闱丢脸就算了,要是在宴会晕倒、丢脸丢到西域,就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傅初雪不胜酒力,使臣敬酒还不能不喝,喝了几杯便借口尿遁。
悬浮在半空的琉璃灯盏,将整个诏乐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傅初雪解手后靠在墙壁,一想到宴会还要持续两个时辰,就不想回去。
“祈安。”
许是太久不见他回去,沐川来找。
傅初雪刚想搭话,官房外传来尖细的声音,“堂堂东川侯、征战沙场的骠骑将军,竟内阁初来乍到的小玩意儿耍得团团转。”
“潘公公如厕应用便盆,来此作甚?”
“傅初雪就是存心吊着你,你越上赶着,就越不值钱。天涯何处无芳草,东川侯何必跟吃软饭的无能男人一样,任人摆布呢?”
沐川声音很冷,“潘公公无能,但不要以己度人。”
晾了沐川半月,阉人便来挑拨离间。
沐川两句话不离阉人短处,专攻软肋,噎人的本事见长,傅初雪捂嘴憋笑。
若是曹明诚被如此羞辱,定要气到跺脚,阉人天天给皇帝做小伏低,能屈能伸。
潘仪:“历朝历代都有党争,我们立场不同、吵几次无可厚非,但伤筋动骨就不好了。星陨死了,乌盘也死了,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就此打住如何?”
沐川声音顿时低八度,“龙封坡十万忠魂死不瞑目,在延北通跋杀我不成,前几日又在安寿楼摆鸿门宴,三番五次要我的命,这笔账你说算了就算了?”
触碰底线分毫不让,一别半年,沐川变了也没变。
乞丐被官兵赶至城西,长唐偏巷焕然一新,有钱撑场面、没钱治理,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摊位紧密相连,驼铃声混合吆喝声,喧嚣人群摩肩接踵。
傅初雪走到玉石摊位前,捡了块玛瑙手串,问:“此物几钱?”
商贩伸出五根手指,焦宝掏出五枚铜钱,商贩摇头,拇指食指交叠,比了个银锭的手势。
焦宝瞪大眼珠,“五两?你怎不去抢!”
延北盛产矿石,傅初雪常去集市淘小玩意儿,手中玛瑙与鼎城商贩卖的别无二致。
商贩语气颇为不屑,“穿得人模狗样,没成想是个装货,买不起就别看。”
这厮做西域打扮,却说一口流利的虞语,显然是虞人假扮,摊位卖的玛瑙八成是从延北进的。
傅初雪佯装为难,“并非买不起,只是……此物比延北售价高出百倍,我为何要从这买?”
“我这是从西域进的,印着通关纹章。”商贩向傅初雪展示串珠上的圆形纹章,“凭此物可进安寿楼,安寿楼知道吧?就是能见到丞相的地方!”
原来是从延北进货,去西域印了纹章再于此处售卖,目标群体是想通过巴结曹明诚平步青云的暴发户。
曹明诚赚玉石差价,又收商户摊位费,还能在安寿楼结党营私,一箭三雕。
焦宝付钱,不解道:“主子明知贵,为何还要买。”
傅初雪:“弹劾曹明诚利用公职谋取私利的证物,当然要买。”
路过糕点铺子,香味儿往脑袋里钻,傅初雪驻足。
店门口排着百十来米长的队,店员只有两人,一人做糕点一人称重收钱,若是排到自己,怕是要半个时辰。
他是馋、但也不是特别馋,何况沐川每日都来送糕点,这点心不是非吃不可。
傅初雪捂住鼻子快步向前走,刚路过糕点铺子被拉住。
沐川提着飘香四溢的篮子,眼尾含笑,“祈安。”
原来,他每天都来这里排队。
焦宝接过篮子,“谢东川侯!”
傅初雪冷哼,“我不爱吃甜食,你都吃了吧。”
焦宝心领神会,“对对对,之前东川侯送来的糕点主子从来没吃过,都是我吃的!”
沐川拉住傅初雪的手,傅初雪甩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那去人少的地方。”
傅初雪大步流星往前走,沐川快步跟在身后,七拐八拐拐进小胡同。
骆驼们在胡同口小憩,脚边堆满杂七杂八的货物,空气中漂浮着香精的味道。
傅初雪靠在墙壁,被沐川完全包裹。
“想没想我?”
“没。”
“那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傅初雪撞进深邃的眸,胸口小鹿乱撞,垫脚环住他的脖颈。
沐川食指挑起他的下颌,傅初雪下意识闭眼,沐川掏出只机械小鸟,说:“送你。”
气氛正好,看什么鸟啊?
傅初雪抢过小鸟,手臂刚抬起又放下,沐川的一番心意,就这么摔了怪可惜。
“捡猫买鸟,东川侯好兴致。”
沐川不语,只静静看着机械鸟。
之前冷暴力,现在黏黏糊糊的,张嘴就是肉麻的话,受气就不吭声,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细看小鸟通体雪白,肚子圆滚滚的,拧上发条挥动翅膀飞不高,胖胖笨笨的还挺好看。
犯了错,就要受罚,给东西当然收着。
傅初雪口是心非,“天天祈安祈安的叫,你好粘人。”
沐川不接话,自顾自说:“使臣防范意识很高,我打探不出与曹明诚的业务往来情况。”
半月没抱到,刚贴一起就聊公事,真是的!
傅初雪没好气道:“滦庄城墙是工部十年前修的,李斯跟曹明诚共事十年,没中噬心蛊,定会签投名状。”
“他会有曹明诚的把柄?”
傅初雪笑得狡黠,“你将曹蕴偷来的账薄呈与他看,他定会求曹明诚保他,而曹明诚现在是泥菩萨过河,八成会搪塞,待二人心生间隙……”
沐川接话,“皇帝偏向于我们,李斯为求自保,会给我们送投名状。”
傅初雪点头。
二人默契依旧,很多细节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不必明说。
沐川:“哦对了,江冲确实中过噬心蛊,他说解蛊的雄蛊是皇帝给的。”
“嘉宣?”
“对。”
“对什么啊。”傅初雪皱眉,“倘若嘉宣有雄蛊,为群臣解蛊,大可早日摆脱奸党的束缚。”
“还有一种可能。”沐川说,“皇帝手中有雄蛊,但不多。”
仔细想想,江冲区区一个户部侍郎,为人刚正屡屡谏言,若背后没有靠山,不会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活这么久。
原来,江冲背后的人是嘉宣。
嘉宣需要有人制衡曹党,便给江冲解了蛊。
倒曹的棋局早已布下,而他们都是皇帝的棋子罢了。
傅初雪:“你没去问嘉宣吧?”
“没。”沐川揽着他的腰,“北街都是假商人,南街是真的西域货商,卖好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改日再给你买。”
傅初雪抛砖引玉,“你怎么知道买来的东西,我喜欢不喜欢?”
“那……我带你去?”
傅初雪不语,沐川追问:“什么时间方便?”
“天天与曹党周旋,我很忙的。”傅初雪想装矜持点儿,见沐川皱眉,嘴一秃噜,“明日晌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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