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ove
焦宝在一旁抹眼泪,“主子出征西陲时已是强弩之末,近日又接连奔波……”
傅宗显然对噬心蛊的毒性早有预料,喃喃道:“毒入脏腑便药石无医,来长唐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什么自己选的,若不是他想复仇,傅初雪绝不会屡次以身涉险。
一切都是因为他!
本以为大仇得报,便可与傅初雪在延北长相厮守,可所有的幻想都化作泡影。
沐川狠自己没有察觉傅初雪身体状况恶化,没有在最后的一段时光好好陪他,没有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于天宫想了想,说:“先皇曾命我炼制保心丹,此丹可保心脉不受损,先皇信奉巫蛊,我怕他扔了保心丹,便说此丹可活死人肉白骨。”
“风湿致死率极低,且病发周期极长,人在死前都有求生欲,可先皇最后却死于风湿。”
傅宗找到其中关键,“你是说,先皇没吃保心丹?”
于天宫点头。
焦宝喜极而涕,“太好了,若是能找到保心丹,就能救主子了。”
先皇没吃到保心丹,定是有人藏了保心丹,藏丹的人应是嘉宣或潘仪。
于天宫皱眉,“保心丹只能保心脉,不能解……”
沐川打断,“我去向陛下要。”
傅宗:“奸党已除,陛下定要肃清对皇位有威胁之人,眼下……你如何要?”
沐川展开手掌,掌心是两枚兵符。
第70章 北雪融冬(完)
“垂云想用兵符换保心丹?”
沐川点头。
就算保心丹很可能解不了蛊,就算嘉宣得到兵符会翻脸不认人,沐川还是要试。
这是救傅初雪的最后希望。
“东川侯莫急。”于天宫想了想,说:“陛下中蛊时间不比世子短,但心脉却未受损,保心丹若是有用,陛下也不会一直被潘仪要挟。”
傅宗琢磨过味儿,“所以……先皇的保心丹很可能是被陛下吃了,但保心丹解不了蛊?”
于天宫点头。
希望破灭,沐川泄了劲。
忽又想到,潘仪说嘉宣被蛊虫咬得神志不清,而噬心蛊毒发损伤心脏;傅初雪曾说,不愿意去诏乐殿就是因为莲花灯油太呛人,闻着恶心……
傅初雪对莲花灯的香气排斥,而嘉宣靠灯油香解毒,说明他们的蛊虫相克。
沐川:“若是用另外一种毒性极强的蛊虫,以毒攻毒……”
于天宫皱眉,“南遇有成百上千种蛊,毒虫炼制数十种蛊毒,却从未听过以毒攻寓言毒之法。但若依中医药理,或许可以一试。”
回长唐后,整整三日,沐川几乎没合过眼。
昨日,嘉宣割了潘仪的舌头,在诏乐殿前将其活刮,骨头剁碎喂了狗;今日,嘉宣处死叛乱的禁军,杖毙潘仪二十余名干儿子。
群臣对传位密诏闭口不言。
诏乐殿阴冷,嘉宣固执地躺在坚硬的龙椅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沐川入殿。
嘉宣掀开眼皮,“你是要清君侧吗?”
清君侧是权臣篡位夺权的遮羞布,唐永贞不争,不代表旁人不为他争。
沐川手握双军兵权,傅初雪在朝中一呼百应,若二人珠联璧合……
“臣今日是来归还兵符。”
沐川跪下,将双军兵符举过头顶。
嘉宣眼睛亮了,掀开毛毯,快步走到阶下,搀扶沐川。
沐川不起,“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陛下的蛊毒与傅初雪的毒性相克,陛下有保心丹护体,若是将傅初雪的蛊虫引入体内……”
“大胆!朕贵为天子,你竟……”嘉宣话说半截,语峰微转,“你怎知道朕服了保心丹?”
“陛下曾说,纸包不住火,虚幻的泡影总是会破,任何人答应的都不做数,自己能做主的才作数。”沐川收了兵符,一语双关道:“只有将权利牢牢握在手中,才能倒逼决策。”
嘉宣能用的只有利益获得者,曹党倒台、肃清东厂后,再无人可用。
“潘仪逼朕杀人,你逼朕救人,你与他做的有何差别?”
“谋反最利的刀,就藏在忠里,你就是打着忠义的旗号,变着法的谋反!”
任何危及皇位的人,都会被认作乱党,嘉宣在偌大的殿中叫天天不应。
沐川说:“陛下说对不起我,可陛下对不起的,又何止是我。”
人之初性本恶,宫中生存优胜劣汰,不争取就什么都没有,嘉宣杀父弑兄,逼死挚爱,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以为登基后能将过往洗白,做个好皇帝,但为了龙椅杀兄弑父,就注定做不成好皇帝。
嘉宣怕沐川翻脸,只能用十年的情分打感情牌,“朕将你视作兄长,这些年从未亏待过你,金银财宝荣华富贵……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哦对,朕曾说有的都会分你一半,若你要江山,朕可将延北西陲交由你掌管。”
嘉宣握住沐川的手,说得真情切意,“朕已经没有亲人了,现在只剩下你。”
沐川拿开他的手,摘掉扳指,逐字逐句道:“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两件事,一是离开延北,二是救了你。”
月上中天,于天宫熬不动药,焦宝瞌睡连连,傅宗几日未合眼,在床前睡去,唯有沐川神志清明。
傅初雪面颊瘦到凹陷,呼吸微弱,脖颈有几颗豆大的包。
沐川双臂穿过傅初雪腋下,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我曾想,铲除奸佞,让百姓安居乐业,没没想到,嘉宣纵容奸佞当道,让天下子民寒了心。”
“东桑常年征战、西陲税赋高、南遇种族纷争不断、延北边境屡受跋族侵扰……嘉宣当不好皇帝,龙椅不若换人来坐。”
“祈安……你走后,我会率兵荡平诏乐殿,自刎谢罪。”
大虞从根源腐烂,沐川对嘉宣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余生没有傅初雪日日都是煎熬,莫不如与他一同去了。
沐家世代忠臣,但倘若忠的是昏君,这“忠”字不要也罢。
万念俱灰之际,房门被敲响。
傅宗闻声前去开门。
“臣恭迎陛下。”
嘉宣缓缓入阁,脚步虚浮。
于天宫闻声而起,沐川一直抱着傅初雪,也不见礼。
嘉宣走到床边,说:“朕来救人。”
沐川眸色微闪。
“得罪了。”于天宫当机立断,割破二人手指放在一处。
嘉宣左手食指表皮出现一颗颗芝麻大小的鼓包,傅初雪小臂的鼓包正在逐渐变小。
蛊虫以血为生,就像鱼不能离开水。
嘉宣清楚地感受到蛊虫沿着食指向上爬,动脉血管被撑开,从手指到小臂、到大臂、绕开心脉,转向上……
“啊!”
嘉宣头痛,抱着脑袋,松手开了手。
沐川将他们的手指按到一起,语气不容置否,“想要兵符,就继续。”
头很疼,但不是不能忍受。
这与潘仪对他的折磨差很多,可心脏为什么会痛呢?
或许是因为那个曾经救过他的人、二话不说为他南征北战的人、满朝文武皆知他昏庸无能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保护他的人,不在意他的命了。
这世间不会有人再关心他。
传位密诏的消息不胫而走,此生就算保住皇位,也会遭万人唾弃。
可他牺牲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皇位吗?
就算所有人都恨他,就算没有人理解他,他也会在这条充满血腥和黑暗的路上独自走下去。
傅初雪身上的豆点逐渐向右侧小臂汇聚,嘉宣有保心丹,不会被损伤心脉,脑袋里的蛊虫与噬心蛊相克,以噬心蛊为食。
蛊虫有了餐食,不再搅动脑浆,嘉宣竟难得清明。
“这样太慢。”嘉宣抽出腰间匕首,划开手腕,看向沐川。
沐川在傅初雪静脉轻轻划了道口小口,嘉宣握住傅初雪的手,手腕鲜血汇聚。
这是他们第二次握手。
于天宫险些被吓破胆,怕嘉宣失血过多,用纱布在二人手腕缠了好几圈。
傅宗擦擦额头冷汗,拽了拽沐川袖摆,沐川像是不知他的用意,抽手回抱傅初雪。
焦宝将小板凳搬到门口,准备在皇帝宾天之时跑路。
约莫过了一刻钟,嘉宣脸色越来越白,于天宫说:“陛下今日失血过多,不如养几日再……”
沐川打断,“祈安等不了。”
嘉宣笑得有些凄惨,“朕没事,朕会救人,朕要兵符。”
没了父母兄弟爱人,嘉宣只剩对皇权的执念。
又过了一刻钟,二人手腕的血凝结成痂,沐川的手指被勾了下。
上一篇: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下一篇:破晓(煤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