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煤球) 第30章

作者:煤球 标签: 狗血 HE 年下 古代架空

“我爹娘,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最后才会落得那般下场。”宋继言口气听似平淡地道,“我长大一些,我师父便告诉了我,爹娘当年的事情。”

宋继言的爹娘当年在江湖中有个血玲珑的称号,身上背过人命,是一对儿恶名远扬的大恶人。

师父当时是这么说的:“你爹娘欠下的命债,不该由你来偿,他们……也算是一命还一命了,上一辈儿的事情,上一辈儿结清了。你记着,从此之后,你便是我青霄弟子,其他事情,不论是仇是怨,皆与你再无瓜葛。”

可再是一刀两断,也切不清血缘关系。

所以宋继言问唐晓:“我身世如此,你会怕吗?”

唐晓怔愣了一下,手指紧了紧,攥住宋继言的指尖儿,只低声道:“你不是坏人。”

宋继言下意识扭头“看”向唐晓,眼睛先移过去了,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都看不到的,便又躺平了,缓了一缓,道:“玉玲珑是我娘生前给我的,我便是它的主人。我送了你,它就是你的了。”他沉默了一下,又道,“它是我娘的家传宝,不是抢来的,也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赃物。”

“我……不是……”唐晓愣了一愣,赶忙抬头去看宋继言。他先前不敢收,只是觉得玉玲珑实在太过贵重,没有嫌弃的意思。

唐晓想了想,又躺下来,慢慢地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收着的。”

“嗯。”宋继言听见这句,唇边才算淡淡凝起几分笑意来,“睡吧。”

唐晓哪里睡得着。

他没想到,宋继言的身世竟会如此坎坷。

其实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恩恩怨怨的,和他离得实在太远了,他没见识过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自然想象不到宋继言当年究竟面对过什么。

可他摸得到宋继言微微发颤的指尖,侧过头,也能看到对方在夜色里睁开的一双空洞的眼。

唐晓也害怕过,刚刚逃出来的那半个来月,也曾经夜夜无眠。

“……阿言。”唐晓没再犹豫,捏了捏宋继言的手指,翻身坐了起来,“反正……反正都睡不着,嗯……那不如干脆就别睡了。”

他再一撩被子,钻到宋继言那边去,半骑在对方腰上,有几分支吾,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认认真真地道:“……你、你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

第63章

三天后。

唐晓慢慢睁开眼,窗外天已大亮。

他眼皮子有点肿,脑袋也懵懵的,胳膊腿儿都疲软得很,小腹带着些钝钝的胀痛感,还沉沉的。

唐晓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伸手在肚皮上摸了一把,直接摸到一条手臂。

他脑子渐渐回过神来,温温吞吞地转过身,朝背后看了一眼,正好和宋继言对上视线。

宋继言醒得比他早,眼神看着清醒得多,可也没起,就贴在他背后一起躺着,胳膊环着他,也不说话,就看着。

“你醒啦?”唐晓晕乎乎地说了句废话,嗓子哑了,声音嘎嘎地不好听,他还特意清了把嗓子,复又问道,“眼睛恢复了吗?能看清了吗?”

这其实也是句废话,宋继言的眼睛昨天前半宿就好了,俩人离那么近,眼珠子都快对上了。唐晓应该能反应过来的,但他那会儿脑袋里全是浆糊了,根本也没顾得上别的。

宋继言说,运功活络精血,眼睛便能自己恢复,那这两天……也算事半功倍吧。

见对方的眼伤彻底痊愈,唐晓总算是松下一口气来,而后又想起这几日的放纵,难免觉得有些荒唐,这会儿又和宋继言对上视线,开始难为情了,自己在那儿左右扭了两下,想起身:“我、我去给你做饭吃吧……”

“再歇一歇。”宋继言状态没比他强多少,腰间缠着的绷带都有点透出血印儿了,后背也是好几条红道道,头发半披半散的,发尾卷得厉害。

“……饭一会儿我去做。”宋继言闭上眼,手臂一勒,把唐晓整个人环住了,往上托了托,然后自己侧过脸,下意识往唐晓胸口上靠了靠,“再睡会儿。”

这小动作还是这两天新惯出来的,宋继言眼睛看不到,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听着唐晓的心跳才能睡得着。

他耳朵都贴过去了,隔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睁开眼一抬头,愣愣地看了看唐晓。

唐晓的下巴让他脑袋顶的头发蹭了两蹭,正痒痒呢,可两只手都被圈住了,又挠不了,正眼巴巴地瞅着宋继言呢,这一下子,两道视线又撞一起了。

宋继言脸颊微微红了一瞬,眼神游移了一下子,胳膊一伸,装若无意般又换了个姿势,这回把唐晓搂在怀里,又按着他后脑勺往自己胸前一压,含含糊糊地道:“闭眼,睡吧。”

唐晓眼睛是闭上了,嘴巴也悄悄咧开了。

这是一点儿小都不肯伏,唐晓猜出他那点儿小心思了,也不和他争,反正怎么都行,都顺着他来,往怀里一躺,心里头踏踏实实,说睡,没多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宋继言虽说眼睛养好了,可腰上的伤口却崩开了,于是两个人又多休息了几天,小馄饨摊儿才恢复开张。

宋家传家的玉玲珑,最后还是拴了根儿小红绳,挂在了唐晓的脖子上。

东西确实有些过于贵重了,可唐晓也没再推脱,只是每天都戴得小心翼翼的,早上醒了得拽着绳子摸一下,进家门摸一下,睡前还得摸一下。没办法,他实在是怕丢。

宋继言在一旁见到了,就勾着绳子把人拽到自己身前来,偏着脑袋问他:“这么喜欢吗?”

唐晓笑吟吟的,就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手也顺势搂过去。

反正这一天天的,有事儿没事儿就多哄一哄。哄得多了,宋继言就偷偷翘唇角。他高兴,唐晓便也跟着开开心心的。

不过开心之余,也不忘谨慎。

这几天,官府的人没有再沿街巡查了,可孙家的人还时不时地在四处打探。

玉玲珑挂在唐晓的衣领里,坠得很深,可唐晓还是有几分担心,这几天出摊儿便换了条路走,每天去陈哥那里取了肉馅儿,再绕一点路,从镇外推车去东门出摊儿。

出摊儿的路上,唐晓总能看到有位老爷子也在墙根底下支个小摊儿,摊位上摆了一些铜板兽骨什么的,还有铃铛卦板一类的,像是个算命的。

不过老爷子生意似乎不大好,摊前总是没有什么人。没生意,他便闭目养神在摊子上休憩,看起来十分困顿。

唐晓路过他好几次,有一回发现他神色似乎不太好,便好心地上前看了看。正赶上老爷子心慌气短,有些发虚症,唐晓便赶忙给盛了碗热馄饨。

连馄饨带汤,这一通儿顺下去,老爷子气色顿时好了不少。

馄饨的钱唐晓没要,老爷子便吆喝着要给唐晓算个命。

“小兄弟,相逢便是缘,老头儿我姻缘算得最准,你成亲没有?心上人有没有?”老爷子又是掏笔墨,又是掏姻缘签的,非得往唐晓手里塞,“来来来,正面写你的生辰八字,背面写对方的生辰八字,都写上,老头儿给你卜一卦。”

唐晓磨不过,只能蘸了墨,举了笔,写之前,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宋继言靠在推车旁边,正在不远处等着他。

唐晓转回来,先写上自己的八字,想了想,又一笔一划写上宋继言的生辰。

老爷子又是卦铜钱,又是摇签子的,来来回回卜了三卦,三卦竟然全是上上签。

“好呀好呀,小兄弟,你这是,大吉之象啊。”老爷子笑呵呵地直点头,“你俩这是,天赐的良缘,天作之合,命中注定,你这个姻缘好啊,你这个真好,这是在三生石上都刻过名字的。”

唐晓本来也说不上信或不信的,可吉祥话谁不爱听啊,这让老爷子猛一顿夸,他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

“你看。”唐晓别过老爷子,喜滋滋地捧着卦签递给宋继言看,“算命先生帮咱俩算了一卦,说是天赐良缘。”

那卦签其实做得粗糙得紧,就是正反面写着俩人的生辰,上面拴着一个简陋的小吊牌,刻着“三生石”。

宋继言接过来,两面翻着看了看,倒没有唐晓那么喜形于色的样子,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信这个。”

唐晓知道他不信,也没太在意,把卦签往怀里一收,笑呵呵地道:“就图个吉利。”

一回家,他就欢欢喜喜地把小卦签挂在床头了,上边还顺手栓了一只草蚂蚱。

草编的小蚂蚱,他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就练手编一编,反反复复编了有几十只了,现在不说惟妙惟肖吧,总是比一开始好了许多了,起码不难看出大型来,在屋里连成线的挂了好几串儿。

睡前,唐晓还借着月光盯着卦签和小蚂蚱看了好几眼。

宋继言躺下之前,习惯性伸手摸了摸他的被子沿儿,确认他都盖好了,手收回来的时候又在他下巴颏上捏了一把,强行把他脸颊转到了自己这边。

“看什么呢?到点儿不睡觉吗?”宋继言一只胳膊垫着脑袋,眼睛盯着唐晓瞧,“睡不着就看我,别看别处。”说着还捏着唐晓嘴唇,不轻不重地揪了一把。

唐晓也不生气,顺势就凑过去亲了一口:“睡了睡了,明天还有的忙。”

宋继言一被讨好就压不住笑,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唐晓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嘴角偷偷翘得跟什么似的,应的语气倒装着挺淡然:“嗯。”

第二天,天不亮,两个人照旧出早摊儿,小馄饨的生意似乎比往常还要好上一些,临收摊儿的时候,醋罐子正好快空了,宋继言便去镇子上打醋。

“打完直接回家就好了,别回来接我了。”唐晓轻轻推了宋继言一把,“路上注意安全。”

“你一个人推得回去吗?”宋继言皱皱眉。

唐晓听得直笑:“别瞎操心,快去吧,你那边路远。我这儿卖完这最后几碗,也就回去了,今天收摊儿早,中午给你做些好吃的。”

宋继言一走,没人打下手了,唐晓自己一个人,又是烧火又是烧水的,小摊子子上还有新客喊老板的,突然这一下子还真有点儿忙不过来的意思。

他这低着头,紧着忙活自己的手头事儿,也就没注意到,这总是热热闹闹的东门外,一时之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嘈杂往来的人声似乎小了许多。

唐晓的耳朵里,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可真俊啊。”

“生面孔,没见过。”

“不像是本地人呢。”

“小唐,小唐!”隔壁的庆嫂忽地小声喊唐晓。

“啊?怎么?”唐晓正聚精会神地舀烫肉呢,冷不丁听见,赶忙一扭头。

“你瞅瞅,那个小公子是不是认识你啊?”庆嫂直朝另一个方向努嘴,“我觉得他好像是在看你,看半天了。”

“啊……”唐晓稀里糊涂地转过身,一眼便瞧见了庆嫂口中的小公子。

那人骑在一匹高马上,手中勒着缰绳,一袭的白衣,梳着一头高马尾。

阳光在那人背后照过来,照得唐晓直眯眼。

迎着光,他其实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只是觉得那人端坐于马上,单是看着身形,姿态已是非凡。

第64章

唐晓多少有些莫名,可观察对方的视线,似乎……是真的在看着自己。

“这位公子,想来碗馄饨吗?”唐晓低头看了看锅,不好意思地道,“今儿个卖空了,有机会的话,下次还请赶早一些吧。”

那人并不言语,仍旧望着唐晓。他手中勒动缰绳,胯下的马儿原地跺了跺蹄子,连带着他也跟着一起晃了晃。

阳光一阵明一阵暗,唐晓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那公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生了一对儿桃花目,面容极为俊美。他垂眼看着唐晓,似是有几分打量,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一拽马绳,默默离开了。

唐晓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可天南海北的,奇怪的人多了去了,他便没有放在心上,自己收拾了小摊子,推着小车就离开了。

回去时,唐晓照旧走了镇外的那条小路。

那路上人少,也相对僻静一些。今儿个他收摊儿收得也早,没到晌午,连算命的老爷子都没碰见。

他推着小车,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响出吱吱呀呀的动静来。

他走着走着,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儿,总是觉得身后似乎还有其他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