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狼难上口 第105章

作者:海藻牧师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古代架空

战势最危急的时候,段暄光曾被苗疆主君和他那位表哥抓了回去,然而当戚求影深入镇鬼渊,与鬼君死战之际,一道流光似的人影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从苗疆大本营里逃出来的少主也成了对付鬼君的前锋。

在后世关于天倾之战的所有传闻里,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妙权禅师巧心巧智运筹帷幄,分毫未伤就将妖主打下镇鬼渊;戚求影孤注一掷独对鬼君,以一己之力撕碎了鬼族最残暴,最具威胁的统治者,成为了受人敬仰敬重,人人艳羡的惊鸿君。

然而真相是妙权以情相邀,背叛故旧,背负着斩妖除魔的美名愧怍了二十年,夜梦缠身,不得解脱。

而戚求影的美名是用段暄光的命换来的,杀死鬼君的也从来不是戚求影一个人。

彼时戚求影不过二十二,即便手握春秋冷,也难以抵抗鬼君凶悍恐怖的杀势,段暄光赶到时他已经杀红了眼,浑身浴血,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段暄光一剑分开两人,一把抱住他,眉头皱起来,动作却很果断:“我来帮你。”

戚求影撑着剑站起来,某一瞬只以为自己做梦,可当段暄光的脸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时,他没有兴奋,反而痛苦不甘:“镇鬼渊马上就要被封禁……你为什么要来?”

段暄光一怔,眼眶很快就红了,却没有流泪:“你不是还有秘密要告诉我吗?我没听到秘密你就不准死!”

无晴剑出鞘,带着凌厉的杀光,戚求影摇摇晃晃站稳,抬头看见已经缓缓成型的结界,慢慢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好。”

春秋冷也感应到主人几近入魔的恶念,再度暴涨剑光。

谁都可以死,段暄光不可以。

想要段暄光死的人都该死。

他已经不记得那一战具体是怎么出招怎么防守打了多久,他只记得鬼君的长刀很锋利,好几次险些砍掉了他的头颅,对方为了鬼族的存亡,宁死不肯收手,到了最后的战斗已经全凭本能。

他和段暄光以二对一,拖着重伤之躯把鬼君拆得七七八八,鬼君失去了一条左腿和一只右手,难以站立,只仰倒在血泊之中,他定定看着天幕上缓缓闭合的结界,长刀就摔在手边,却再也无法举起。

鬼君闭了闭眼,看着同样重伤凄惨的戚求影和段暄光,终于开口说话:“我低估了你们杀我的决心……可你们也低估了我身为君王的决心。”

“为了鬼族,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笑了一下,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捅穿了自己的胸膛,从里面取出一颗鲜血淋漓,鬼气流转的元丹。

戚求影脸色一变,那元丹缓缓上浮,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巨响,整座镇鬼渊都摇撼起来。

鬼君自爆,万鬼同哭,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出现裂痕,摇摇欲坠,那些失去管束的鬼族开始最后的殊死一搏,而在自爆最中心的戚求影和段暄光当场就昏了过去。

戚求影再度醒来时,是因为听到了惊惶的哭声。

他强撑着睁开眼,却看见一双狼狈通红的眼睛,鬼君的自爆猝不及防,他当时只来得及把段暄光护在身下,自己却全无防备。

“怎么哭了……别哭,”他一开口,喉咙却像被刀割似的,腥甜的液体漫上喉咙,顺着唇角往下淌。

段暄光手忙脚乱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你别说话……你别再说话了……”

“我没事……”他话音落,这才发现身体已经失去知觉,微微低头,一把长刀从他的后腰贯穿到前腹,而鬼君用一条腿支撑着跪在他身后,已经咽了气,显然是用尽全力的一击。

只差一点点,这把刀就能将戚求影和段暄光一起捅个对穿。

段暄光被戚求影罩在怀里,此刻却一动不敢动,只能仰面躺着,不住掉眼泪:“你忍着点,我帮你把刀拔出来……我带你出去。”

耳边是两境交兵的战声,段暄光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看着那从肉中穿出的刀刃,咬了咬牙,狠狠一用力。

咣当!长刀落地,戚求影疼得几乎昏过去,段暄光撕下衣料为他包扎,鲜血却止不住往外涌,段暄光立刻想到办法:“你别睡,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出去找医师!”

戚求影神智已经摇摇欲坠,他强撑着仰起头,看了看布满裂痕的结界,说出了实话:“结界是单向的,能进不能出……我们已经出不去了。”

想要出去,除非打破结界。

段暄光果然道:“那我就打破它!”

“鬼族和仙门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如果打破结界,仙门必然功亏一篑。”那这些天的牺牲也毫无意义:“为我一人,不值。”

段暄光却道:“我才不管值不值……反正我不准你死!”

他气汹汹地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差点栽倒,和鬼君这一战已经消耗了他所有力量,戚求影正好把人抓回来:“……回来。”

段暄光坐在原地,红着眼睛和他对视:“对不起,是我没用……”

戚求影认识段暄光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无助,他是矜贵受宠的苗疆少主,此刻却违背父兄的命令,跑到镇鬼渊下陪一个无亲无故的人送死。

“没用的人是我……”他抬手擦去段暄光脸上的泪水:“早知道有如今,我就不该认识你,连累你。”

段暄光最讲义气,和他说什么都会当真。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陪我一起困在镇鬼渊。”

只要他抽出神魂,修补结界,结界就能受他驱使,段暄光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镇鬼渊。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眉心,脑中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倒吸一口凉气,鲜血从顺着口鼻眼角一并涌出,段暄光猛地扑过来:“戚求影!”

“你干了什么?你想干什么……肯定还有办法的,我不准你乱来……”段暄光死死按住他的手,却阻止不了戚求影的痛苦。

星星点点的金光从戚求影身上飞出,慢慢融进结界,段暄光愣愣地看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什么:“裂魂?”

“停下来!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戚求影你给我停下来!”他几乎是在哀求,可戚求影已经没有力气回应,直到溢散的一魂一魄将结界填满,他整个人也像缺失了一块,脑海里空荡荡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段暄光哀戚的神色,眼睁睁看着戚求影裂下一魂一魄,段暄光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安静下来,呆呆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涣散。

“为什么这么做……”他已经预见了戚求影的死亡,声音也没有起伏:“好啊……既然你要死,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戚求影只剩下一口气,闻言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秘密吗?”

“秘密?”段暄光目光动了动,回过一丝神智:“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秘密。”

他转过脸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戚求影,眼底终于有了光亮。

戚求影长久注视着他,注视着他通红的眼眶和轻轻抿起的唇,那些隐忍多时的爱欲再也难以压制,他强撑着坐起来,倾身去够段暄光的唇,想在死前将这份心迹言明。

然而在唇角相贴前又倏然停住,如梦初醒。

如果他马上就要死了,这一吻到底是为自己表明心迹,还是给活着的段暄光留下负担?

他干干净净地死了,段暄光却要用以后甚至后半生来苦恼他这一吻。

何其自私。

他一瞬想明白了什么,那翻腾的喜欢在心里翻滚了好几遍,最后又归于沉寂。

他抬手捂住段暄光的嘴巴,在对方怔然的神情中,偷偷吻了吻自己的手背:“我的秘密就是……能认识小段,我很高兴。”

这样就足够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身体就再难支撑,直直倒进段暄光怀里,慢慢失去了声息。

“戚求影!”段暄光摸着那沉寂的脉搏,眼泪不受控地滚落:“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戚求影……”他贴着戚求影的脸颊,贪婪地汲取那一点点仅存的温度,随着怀里的尸身一点一点冷透,他的目光也慢慢变得坚定也凶狠。

“我不会让你死……我绝不会让你死……”他喃喃自语着,下一刻却将戚求影平放在地上,他划破手指,将心头血涂在戚求影的眉心,一点一点地回忆着“我未生”的步骤,将禁蛊种在了戚求影身上。

良久后,一身鹅黄的少年终于难以支撑,重重倒在了戚求影身上,倒在漫天血雨之中,未曾抱怨一语。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求来世再见,只求戚求影能活命。

接下来的记忆是藏在结界里那一魂一魄看见的。

结界被一魂一魄填补后,鬼族终于失去了离开镇鬼渊的机会,彻底被镇压,陆道元顺着结界中神魂的指引,找到了死而复生却气息微弱的戚求影。

巫不禁和巫同心也找到了神智退化成婴儿,昏迷不醒的段暄光。

巫不禁悲痛欲绝,决意要将戚求影带走,让他二十年后为段暄光“偿债”,而陆道元只以为段暄光身死,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巫不禁的要求,两相僵持下终于反目。

最后巫不禁带走了段暄光,陆道元则带走了戚求影,还擅自抹去了他的记忆,将他引入大道,成为春秋冷的剑主,执掌无上殿。

他还看见了妙权将玄峥打入渊底,失魂落魄地守在棋盘前不肯离去,直到密音山的长老找来将他带走;他又看到任流霞背着谢从心的尸体,尸体的腰间还佩着一枚极俗气的大红花香囊,他每走一步,都要叫一句师兄。

他看见仙门在镇鬼渊外立碑警戒,看见渊底的尸体堆积成山,最后化为枯骨,又被鬼雨侵蚀殆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被困在结界里不得解脱,也没有人来探望,他的孤独和渴望终于变成了难以消解的恨意,直到有一天他的身体脱离了结界控制。

他走进王城,踏上王座,于是众鬼俯首跪拜。

新的鬼君自此诞生,他筹谋着,等待着,直到某一天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感应到那位将他抛诸脑后的惊鸿君此刻正在雪境渡劫,生死不明。

他吩咐三煞召集修士,鬼君重临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戚求影的命。

……

杂乱的记忆在脑海中流窜,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乱梦,几十年的光阴仿佛很长,又好像只过了一瞬,最后的最后梦里只剩一张俊俏又委屈的脸,眼尾还红着。

戚求影倏然睁眼,视野里一片大红,有些模糊,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就对上一张俊俏又委屈的脸,眼尾红着,很是可怜。

他一愣,艰难出声:“段暄光?”

他话才出口,紧盯着他的人眼睛霎时一亮,猛地扑过来,像只兴奋的小狼:“戚求影——”

“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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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戚闭上眼时:遗憾、错过、光怪陆离的前尘,痛苦不堪的回忆,这个世界已经不能再让我快乐了[摊手][摊手]

小戚睁开眼后:戚求影你醒了!(兴奋)(狼王猛扑)[加油][加油]

好了小戚和小段的初恋回忆已经结束啦,接下来就是小戚同志蓄谋已久的大婚了,准备了那么久的婚房就是为了现在[害羞][害羞]

第116章 可怜鬼

戚求影人还没清醒, 就被迎面抱了满怀,段暄光身上总是暖暖的,有小狼味, 轻而易举就将那些沉重的, 不堪回忆的过往驱散。

他伸手把段暄光揽得更紧, 温声道:“嗯,我醒了。”

两个人的胸膛紧贴,心跳叠着心跳,戚求影不紧不慢地抚着段暄光的肩背, 怀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颈窝却渐渐被温热液体浸湿, 他微微一愣, 把怀里的人扒出来, 果然看见一张沾满泪痕的脸:“不哭了, 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段暄光很不高兴:“你睡了六天……我每天都来和你说话,你都不我。”

“……我担心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抬手想擦掉眼泪,戚求影却注意到他全是疤痕的手指, 在魔息洞里段暄光为了救他,两只手都磨出了血, 现在都没好。

“别动, ”他按住段暄光的双手,倾身过去, 一点一点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又吻了吻他眼下疲惫的乌青:“对不起……让大王受委屈了。”

段暄光没说“不委屈”,反而一本正经地教训他:“……你知道就好。”

这个人天生就是撒娇精和可怜鬼。

戚求影替他擦干净眼泪,又摸了摸他的骨节,这才打量起周围来, 看见熟悉的王宫婚房,有些困惑:“我们不是在魔息洞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提魔息洞,段暄光就想起那消散的一魂一魄,心中百感交集:“是妙权大师和那个妖怪王……鬼君消散后你就昏迷了,我抱你着在洞里待了很久,后来那个妖怪王赶来,把我们救了出去。”

“算他有点用,”那一魂一魄归位,戚求影融合了所有记忆,对玄峥已然了如指掌,他深知此人成事不足意气用事,但对妙权还是十分关怀:“妙权怎么样?”

段暄光:“不太好,他伤得比你还重……而且回妖王殿之后,那个妖怪王有个手下忽然反水背叛,妙权大师替他挡了一刀,现在都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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