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牧师
他只是觉得对方那张嘴信口开河时惹人讨厌,可若将他擒下带上沧浪宫,必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妙权见戚求影冷着一张脸,神色晦暗,忍不住道:“好友?好友?”
戚求影这才回神,眼前的破庙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他心中一定,提步跨入:“罢了,先探查此地异象再说。”
后山的妖神庙比前山小些,但看得出被人时时修缮,庙中五人,只供着和前山一样的兔耳朵神像。
“……原来这山中供的是兔妖,”妙权盯着那神像上的兔耳,又垂眼看看襁褓里三只兔子,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喃喃,像是清了什么:“送子妖神…妖…兔妖送子。”
兔子的确是多子多孕的动物,繁殖能力极强,怪不得这送子妖神这么灵,那个店小二的嫂嫂会梦见兔子钻进肚子里。
约莫是一群兔妖在此地占山为王,再以妖力助人产孕,久而久之凡人为它们立庙承香火,送子妖神自此声名远扬。
戚求影也想通这节,却想不通别的:“那些失踪的童男又是怎么回事?”
自他们上山,除了狼大王,他们没再见到第二个活人,更别说是童男。
如果有童男失踪,山下的人为何没半点反应?那封传信为什么会被送到密音山,落到妙权手中?
还有四面八方这些古怪的奸笑声又是怎么回事?
妙权看着空空的野庙,也陷入了困惑:“或许是我们探查不够仔细……毕竟狡兔有三窟,不如再顺着线索找找?”
“不必,”戚求影却想到什么,他眉眼一凛,将拂尘挽回左臂,右手却将春秋冷出鞘,剑尖指天,顷刻引动风雷。
云层很快聚成漩涡,间或亮起的天空将整座山峰照得亮如白昼,戚求影立在风中,衣袍猎猎,妙权后知后觉他要做什么,脸色霎时古怪起来:“好友……”
他话未说完,戚求影的长剑已然斩落,只听轰——一声巨响,惨白的电光中,整个山头竟被拦腰斩断!
与此同时,整座蕴灵山倏然一静,紧接着就是惊慌失措的惨叫奔逃声,二人循声看过去,很快就锁定那群妖怪的位置,戚求影冷笑一声,再一掌,厚厚的山石再次炸开,那庇护妖物的洞穴瞬间显露无疑。
电光之下,一群赤尾的狐狸正在洞穴里逃窜怪叫,发出似人似鬼的哭叫声,眼见家门被炸,一道持剑的玄衣人影从天而降,宛如煞神临世,整个狐群都狂乱起来。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妖怪来了!”
“快跑啊——”
妙权没想到这小小的蕴灵山中竟藏着这么多狐狸,虚虚一数都有上百只,怪不得蕴灵山上有那么重的妖气,他顿时正色,抬手就提住五六只逃窜的狐狸:“好一群妖孽……说,你们把那些童男弄到哪里去了?”
“童男?”那狐狸一抖,吓得浑身都没有力气,尖叫起来,“没有童男没有童男!小妖只敢吃鸡不敢吃人的!请大师饶命——”
“还不说实话?”戚求影眉头一皱,又再起势,那些抱作一团的狐狸却吓得失去智,一群一群炸开:“童男在这里!童男在这里!这里有童男!”
它们一边大叫着往外逃,一边把两道人影往外扔,戚求影和妙权齐齐一怔,一左一右飞出,将那两道人影接住。
戚求影怀里抱着孩子,察觉对方身体在不停发抖,下意识想安抚两句,一低头却对上一双非人的红瞳。
那是个极瘦弱的少年,身穿白衣,眼睛红红,头顶却有一对因为害怕而垂落的兔耳,他一对上戚求影的视线,抖得更厉害了,欲哭无泪,说话也断断续续:“仙…仙君……”
戚求影脸色却一变:“……童男?”
哪儿来的童男?
那兔耳少年还未答话,下一刻身体却腾空,竟是被戚求影毫不留情地抛出。
“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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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一些暴躁&恐同:
狼大王:我想和你一起生小狼可以吗[可怜][可怜]
小戚同志:不愿意,但是从天黑do到了天亮[点赞][点赞]
海藻:惊鸿君你知道什么是男同吗[摊手][摊手]
小戚同志:你滚。
无辜的兔妖:……那我当童男可以别杀我吗[爆哭][爆哭]
小戚同志:你也滚!
宝贝们我考完试了!!!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码字了呃啊啊啊啊啊
第14章 抢地盘
瘦弱的兔妖在空中拋出一条线,叽叽惊叫起来,眼看就要坠地,却被一双温柔的手臂再次接住。
他再一抬头,却见那面貌慈悲的佛修稳稳托着他,怀里还有三只小兔子,另一只已经晕厥的少年兔妖。
妙权抱着一堆兔子,心中无奈,忍不住劝道:“好友息怒,暂且停手…停手。”否则这小小的蕴灵山非被夷为平地不可。
他也不知道戚求影哪儿来那么大火气,渡完劫以后脾气还见长了,眼见那群狐狸被吓得无头苍蝇般乱窜,妙权只好抱着兔子上前一步,温声道:“蕴灵山外已布下结界,只进不出,若要活命就自己出来,贫僧与这位道君不会与你们为难。”
众妖一听,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不敢动作,只躲在石头后不敢冒头,妙权看了一眼戚求影,后者未说话,只将春秋冷送回鞘中,表明了态度。
很快就有胆小的试探着钻出来,唯唯诺诺来到空地,一只、两只……最后竟成百上千,只是这些妖怪分成了两拨,左边全是些大尾巴的狐狸,右边全是大耳朵的兔子,两拨妖似乎不和,泾渭分明。
妙权将那两只兔耳少年松开,见满地的兔子狐狸,终于明白那两股对冲的妖气从何而来:“我有话问你们。”
妖群又一静,很快就有几只化成人形,那只瘦弱的兔耳少年也是其一,他不敢看戚求影,只跪在妙权脚边:“大师……大师请问。”
戚求影挽着拂尘,垂眼看着一地妖怪,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他一出声,众妖伏得更低,一个个头都不敢抬,领头的狐妖也是个青年,垂着尾巴膝行到,浑身抖去筛糠:“……求大师垂怜。”
妙权又仔细探查一遍,未发现人影,只好问:“我听说蕴灵山中有妖怪强虏童男,戕害人命,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满地妖怪都在摇头,那狐妖又冤枉又委屈:“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狐狸虽然狡诈讨人厌,平日里偶尔下山偷鸡摸狗,但吃人是万万不敢的!求两位大人明鉴!”
那兔妖也红着眼睛辩解:“我们兔子……只吃草,不吃人的。”
妙权点点头:“我想也是。”
这山中只有妖气,却无血气,如果妖怪害了人,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妙权又问:“既没有害人,那些强虏童男的传闻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兔妖不语,狐妖只一味摇头:“小妖不知……小妖真的不知道!”
这回妙权是真不明白了,他看一眼戚求影,后者走过来:“你们为何在此聚集?”
一座小小的蕴灵山怎么可能容纳这么多妖怪,除非有事发生。
戚求影一开口,众妖又不说话了,过了许久,那红眼的兔妖终于抬头,鼓起勇气开始说话:“秘信、秘信是我写的……消息也是我传出去的。”
戚求影顿时反应过来上当受骗:“……你好大的胆子。”
那兔妖又开始发抖,妙权却未生气,只道:“为何?”
哪儿有妖怪会给佛门写信,这不是故意等人来一锅端吗?
戚求影是个杀神,对比起来妙权简直就是善解人意,那兔妖听罢,眼睛更红了,很快就流起泪来:“小妖…小妖并非有意戏耍二位大人,实在是这些狐狸欺人太甚!”
他一哭,身后那群兔子也跟着抽抽搭搭起来,妙权看这兔妖实在可怜,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既有内情,你一一说来便是。”
原来这蕴灵山本是兔妖一族的地盘,他们流落此地,定居下来,世代在此栖息,后来某一日,有兔妖撞见一求子的妇人,见她卑微可怜,便以妖法助她得孕,那妇人产下龙凤胎后,商人丈夫大悦之下,就带着妻子上山还愿,还为那天碰到的兔妖修了座庙,奉为送子妖神。
兔妖一族承了香火,就兢兢业业助人产孕,家族也越发兴旺起来,很快蕴灵山也声名远扬,成了方圆百里最适合妖怪修行的修炼福地。
“我们也知道偷盗香火不对,所以更加约束自身,不敢作恶,也从未以妖法害人,”那兔妖说到艰难之处,又抹一把辛酸泪,一双兔眼更是红得和鬼一样,看起来十分诡异,“可是这些狐狸眼红蕴灵山上的香火,所以带着狐族大举入侵,不仅强占了妖神庙,还把我们绑起来,最可恨的是,他们为了灭绝我族,居然丧心病狂到咬死我们的刚出生的孩子!”
“要不是我写信送到密音山,兔妖一族恐怕要举族皆灭,”他说完,又上前几步,抱住妙权一条大腿,“是我的错,我不该假传消息,两位大人如何惩治我都可以,只求你们放过我的族人!”
他一哭,身后那些狼狈的兔子也一窝蜂围了上来,不停叫着“老大”“老大”,他们有的已经能幻化出人形,有的只是兔子,窝窝囊囊地挤在一起抱头痛哭,妙权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置,只转头看向那群狐妖:“果真如此?”
眼见兔妖已经抱上了妙权的大腿,狐妖眼珠一转,下一刻就哀嚎着抱上妙权另一条腿:“大师……大师!虽然他们兔妖一族可怜,可是狐狸吃兔子是自然天性!他们可以吃草,我们只能吃肉啊!而且妖怪打架向来是谁强谁有……我们不敢冒犯人类和仙门,又实在无家可归,只能自食其力,他们有孩子,我们就没有孩子吗……那些刚出生的小狐已经快要饿死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一众狐妖也跟着嚎起来,只不过狐狸声音古怪,哭起来像笑,笑起来像哭,一时间四周充斥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戚求影听得头疼,妙权几乎被一堆求他主持公道的妖怪埋起来,场面就这样僵持起来,好半晌,戚求影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空气一滞,嚎哭的众妖立马闭上了嘴,偏头偷看戚求影的脸色,妙权也终于得从包围圈里解脱出来,他把襁褓里的兔妖交给那红眼少年,迟疑道:“好友,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不处置,”戚求影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妙权脸上,“或者全处置。”
人妖有别,戚求影身为无上殿主,平日里虽然经常和妖打交道,也只限于要他们命的交道,那些没做过恶没害过人的妖他一般不会,也不会善心大发为他们分忧解难。
这事说来说去也只是两波妖怪打架争地盘,又假传消息把他们了引过来,论罪也可有可无,戚求影可以一口气全杀了清净,也可以什么都不管任其自生自灭。
可妙权显然有自己的打算,戚求影心知肚明,自然也不会插手,只反问:“你想怎么处置?”
妙权默然片刻,很快就有了打算,他先看向兔妖:“兔妖一族既然死伤惨重,那假传消息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偷盗人间香火我也可以装作不知,但你们切记日后不得作乱,也不得再壮大沾染其他地界。”
兔妖一听,果然千恩万谢:“我们只偏安一隅,万万不敢再奢求其他!”
兔妖们高兴起来,嘴里嚷着“大师仁善”“大师慈悲”,狐妖们却垮着脸。
妙权又道:“你们既无处可去,可到密音山后二十里处的落星崖,崖下镇着邪祟,但不能出来害人,崖上空旷,足够你们一族生存,还能为我佛门看顾邪祟,及时报信。”
那狐妖一听,登时转悲为喜:“多谢大师!小的们一定尽忠职守,片刻不敢懈怠!”
一时间两族皆是千恩万谢,兔妖们重新收拾蕴灵山,狐妖们已然准备启程前往落星崖,等一切妥当,东方已经亮起一抹鱼肚白,戚求影看着妙权与这些妖族亲近往来,神情微动,最后却没说什么。
天亮时两人一同下了山,妙权是为嘱咐山下的百姓小心,戚求影是为找寻狼大王的行踪。
谁知才进客栈,就得知狼大王连夜离开的消息。
“你们说那位带着狼面具的客人?他走了!昨儿半夜回来的,他气冲冲地回房收拾了东西,连夜走的!”
戚求影就知道会这样,还是忍不住问:“他去了哪里?”
“这个小的不知道,”小二摇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煞有介事道,“他这儿,有点问题……整天带个面具背着把剑到处走,凶神恶煞的,还说什么要生小狼,咱不敢惹,也不敢多问。”
戚求影沉默半晌,道“罢了。”
见他神情不悦,妙权下意识看向他被割伤的左手,昨夜血淋淋的何等骇人,连广袖都洇湿了一大片,可戚求影却不置可否,只关心那狼头人的去向。
他又悉心交代完掌柜和百姓,就和戚求影一起赶回沧浪宫,这回离宗本来是为散心,谁知这一趟架没打成,反而找了晦气,戚求影更不高兴。
他想到蕴灵山那两群被妙权悉心安置的妖怪,意味不明道:“要是被密音山几位长老发现,他们一定会罚你。”
妙权却笑笑:“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他又在打太极,戚求影只能开门见山:“人妖有别,你是佛门弟子。”
妙权果然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当年是我害他,这些……就当补偿一二。”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提及旧事,戚求影也不能再说什森*晚*整*么。
妙权不知听没听进去,却思忖起来别的:“蕴灵山中那位狼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