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牧师
若是换做以前, 戚求影听见这样的话,必然要把罪魁祸首抓起来好好收拾一顿,可看着段暄光避之如蛇蝎匆忙跑远的背影, 他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算了, 和笨狼算账只会把自己气死。
他还不如先找找肉魂果在什么地方。
他正要动作, 却见远处行来一道人影,形容狼狈,步伐有些踉跄,定睛看去, 脸色不由一凝:“虞师姐?”
戚求影上前将人扶住:“是谁伤了你?”
虞探微见戚求影醒来, 脸色终于松缓不少:“进去再说。”
她左臂染血, 显然受了伤, 戚求影带着人进洞, 正好碰上探头探脑的段暄光, 她看了眼虞探微发青的唇色,很快就发现异样:“你中毒了?”
虞探微“嗯”了一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中毒?赶紧赶紧, 赶紧扶她坐下!”左道回头就看见她死人白的脸色,也吓了一跳。
虞探微盘坐在地, 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还是强忍着不适撕开左手的衣物,露出小臂上血淋淋两个大洞。
左道大惊:“你被蛇咬了!”看情形还是条毒蛇。
虞探微:“那个妖人修为很深, 行事诡谲,我一不小心就被他放的毒蛇咬伤,回来的路上我已吃下了药师给的解毒丹。”
但很显然这解毒丹并没有起效,陆道川不在,这里也没有医者, 难免棘手。
段暄光盯着她小臂上的血洞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有办法。”
他先接过虞探微受伤的小臂,用匕|首在伤口处划了两个十字,等黑色的毒血沿着伤口流尽,他才吩咐左道:“去打水来。”
左道“噢”了一声,任劳任怨地去打水了,反复来回了两三趟,终于将伤口冲洗干净,段暄光撕开衣袍下摆为她包扎,又解下脖颈上的金铃。
那金铃里藏着蛇王,虞探微和戚求影都是见过的,谁知他竟将金铃浸入水中,很快透明的湖水就被染成了玫红,见差不多了,段暄光再次将金铃取出:“喝。”
虞探微:“喝这个?”
段暄光:“嗯,这是我给你配的解药。”
这配解药的手法实在诡异,虞探微半信半疑,但段暄光是苗疆人,精通御毒之术,这里又没有第二个人能解毒,她沉默半晌,还是依言喝下那碗解药。
见他喝下,段暄光也松了一口气:“咬你的那条蛇叫鬼门关,如果没有解药,两个时辰后你一定会死。”
虞探微没想过如此严重,庆幸之余又感激:“……多谢你。”
段暄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我……其实放蛇咬你的也是苗疆人。”
虞探微:“……”
怎么办,好想打人。
左道却注意起别的:“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止我们五个?还有别人?”
他连段暄光都打不过,这么多人,怎么保护昏迷的霍闲?
虞探微点点头,段暄光不知给她喝的什么药,起效甚快,没多久她全身经脉都热起来,她恢复些精气神,将这几日的收货娓娓道来:“我已经找遍了附近所有地方,都找不到肉魂果的踪迹。”
“丛林里不止我们,那个妖人也在找肉魂果,我逃离的时候,还看到了别的人影……多耽误一刻,我们得手的机会就越小。”她心心念念的只有肉魂果,说完还想强撑着站起来,只是刚站起来两眼就发黑,只能重新坐回去。
戚求影:“师姐安心,此事交给我们处。”
虞探微笑了笑:“要是真能安心,掌门师兄也不会派我跟你来取肉魂果。”
以戚求影的修为,即便偃师不来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且镇鬼渊异动,人手本来就不足,但陆道元小心翼翼,说白了就是提防着戚求影犯浑。
当年在天倾之战落下的病根,现在只能靠肉魂果补救,沧浪宫上下都等着惊鸿君登临大道,如今只差一步之遥,出了差池谁也担当不起。
她说得这么明白,戚求影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他神魂有恙多年,却不影响修为一日千里,所以并不将这小小的缺憾视作大敌,但陆道元和几位师兄师姐却下定决心要成就他的圆满。
他是沧浪宫最年轻有为的剑主,也是最有机会修成大道的人,一个人如果能几十年如一日忍受漫长的孤寂,约束七情六欲,又怎么可以被允许失败?
无上殿的钟声响了二十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即便他此刻想要反悔,也早就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戚求影知晓掌门师兄和几位同门的心意,可他拿走肉魂果,段暄光又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段暄光和左道察觉不出背后的暗流涌动,已经去外面杀鱼了,见他久久不言,虞探微目光又一动:“怎么,你动摇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认同戚求影修无情道,规行矩步,半点不能行差踏错的大道能否称之为大道实在有待商榷,但认同是一回事,行动是一回事,她再不认同,也是齐天殿主,要以大局为重。
戚求影难得和别人说出心中所想:“……我只是难以抉择。”
虞探微笑了笑,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没办法,人总要舍弃一些东西,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当年我选择断臂,从此也失去了执掌春秋冷的资格,你想求大道,就必须把干扰一一清除。”
她有自己的直觉,戚求影对段暄光的偏袒显然已经过了分,再不制止,这次回无上殿之后那口大钟能不能响都是问题。
戚求影又沉默下来。
虞探微用那只偃甲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赶鸭子上架本来就不公平。
她这么说,戚求影终于稍稍宽慰。
“哦对了,”虞探微又想到什么,迟疑道:“那个放蛇咬我的妖人就在东南方,他不是凡俗,你千万小心。”
戚求影:“我记下了。”
他既然醒了,寻找肉魂果自然迫在眉睫,更不能再让受伤的虞探微犯险。
虞探微在山洞疗伤,他收好长剑,出洞时却被段暄光叫住:“你去哪儿?”
他显然不想搭戚求影,但见人要出门还是像条尾巴,忍不住问一问。
戚求影道:“去找肉魂果,你留在这里照顾偃师。”
段暄光本来还要和左道生火烤鱼,闻言鱼也不烤了:“我也要去。”
“不行,”戚求影想也不想就回绝,他不能确定这片密林有多少敌人,段暄光留在这里还能和其他人互相照应,跟着去出了事才不好。
而且发生了这么多事,又听了虞探微的话,他已然乱成一团,私心想一个人静静。
段暄光却不依不饶,记吃不记打:“为什么不行?我的修为又不比你差,我还会解毒,你都不会。”
戚求影只能故技重施:“我刚才说了,不准再问。”
“你这是独断!”段暄光想起戚求影之前的威胁,肉眼可见地露了怯,但还是坚持:“那是刚才说的,现在不算……而且没我保护,你受伤了怎么办?”
戚求影:“我自己保护自己。”
段暄光开始另辟蹊径:“你这么不想让我跟着你,是不是嫌我烦人?”
戚求影顿了顿,实话实说:“……有点。”
“所以你别再跟来,”话毕身形一掠就消失在湖边,徒留段暄光怔在原地。
段暄光眼看着戚求影不见踪影,后知后觉,一把扔开手里的鱼:“岂有此!”
戚求影御剑往东南去,风中似乎还残留着某个人抱怨的声音,那种没由来的烦躁又升了起来,无形之中牵动他的心绪。
他们所在之地是个山谷,树木葱郁,湿气极重,大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约莫走出十里,却仍是半个人影都未见。
他在高处御剑,极目远眺,很快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越往丛林深处走,枯萎的林木就越多,像是一夜之间被吸干了生命力。
沿着枯萎的痕迹,他很快就找到树木枯败最严重之处。
那是一座衣冠冢,上面刻着“太幻元君长眠之地”,以坟茔为中心,四周的树木枯的枯,死的死,败的败,而此时此刻,青白两队修士正在地面苦战,看样子是狭路相逢,大打出手。
看来找到镜像幻境的人还不少……戚求影一边想着,垂眼扫过,却见战势已近尾声,两队修士苦耗良久,那群青衣修士显然不敌,正要分出胜负之际,密林之中忽地又闪出四五道黑影,皆是浑身黑袍,不见头脸。
战场忽然被第三方杀入,原先的两队修士显然有些手足无措,错愕间,那些黑袍人从袖中祭出飞镰,毫不犹豫地割去他们的头颅。
一时之间,惨叫声连绵不绝,戚求影想也没想,长剑横扫,带着一股强悍的力道杀入战场,离他最近的黑袍人被迎头劈成两半,只是黑袍之下的血肉转瞬就化为枯骨。
戚求影看着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袍人,脸色阴沉:“……又是你们。”
当年在镇鬼渊没被打够,现在还敢爬出来再三作乱,还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作乱。
那些鬼族见了戚求影心生惧意,却显然忌惮着什么不敢逃脱,踌躇片刻,那些飞镰就对准了戚求影:“杀了他!”
“你们也配,”戚求影冷笑一声,轻轻转剑,两名黑袍人就被齐齐枭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这些黑袍人显然已经是精锐,但却难以抵挡惊鸿君凌厉的杀势,眼看着那些黑袍人就要被砍杀殆尽,周围风声倏然一静。
啪嗒,啪嗒,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带着腥臭味,被触碰到的皮肤火辣辣发疼,戚求影立刻撑起避雨结界,第一反应是庆幸段暄光没跟来,然而那雨点越来越密,雨幕之中,缓缓行来三道人影。
为首是一名瘦削的道人,吊梢眼,鹰钩鼻,皮肤黝黑,像是长年在外风餐露宿,他没带武器,却背着一口红木棺材;他左后是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汉,筋肉暴突,手持战斧,左眼上有一条刀疤;而他右后是一名紫衣女子,唇红如血,面容美艳,腰悬飞镰。
他三人像是久候多时,隔着大雨,那瘦道人背着棺材上前,语意几乎称得上恭敬。
“镇鬼渊一别,二十年未见,惊鸿君还安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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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些鬼畜小剧场:
小段:你烦我了?你真烦我了?你明儿个想要我缠着你,可不能了!(黛玉口气)
小戚:好大王,我是说笑的,烦你是假的,烦我自己是真的,等出了幻境,我便与你做神仙道侣,你别恼我了(宝玉口气)
巫同心:道侣???不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们苗疆不同意这门婚事[愤怒][愤怒]
好了各方人马已经到齐,接下来就是大乱斗了嘿嘿[害羞][害羞]
第57章 段爹
戚求影将那道人打量过, 很快就想到沧浪宫的鬼香囊和锦衣镇客栈大堂里那口棺材:“原来是你。”
那道人却不恼:“惊鸿君还记得老道。”
镇鬼渊未被封印之前,无相鬼君座下有三煞,分别名劫、灾、岁, 此三人忠心耿耿, 唯鬼君马首是瞻, 这道人是三煞之首,劫煞。
戚求影冷笑一声:“你也算道?”
劫煞摇摇头,故作高深:“非也,鬼亦有道。”
戚求影不关心他的道:“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先前只敢躲在暗处搞小动作, 如今却光明正大出现在太幻秘境, 可想而知镇鬼渊封印的确出了问题。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们能出来, 还要多亏惊鸿君。”
戚求影皱起眉:多亏他?为什么多亏他?
他当年杀死无相鬼君, 封印镇鬼渊, 孤注一掷, 不留后患,现在为什么又说多亏他?
劫煞显然看出他的困惑,却不肯多言:“我等为肉魂果而来, 还望惊鸿君成全。”
戚求影都快气笑了:“当年留你们狗命,你们还敢求我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