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于朝夕
他将骰子放在掌心晃了晃, 随意的丢在桌上。
骰子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旋转滚动, 最终在矮桌边缘停下来。
六点。
果然,哪怕他随便一丢,都能丢到最大的点数。
他这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叶黎瞥了一眼桌上的骰子,也拿起来掷了一下。
骰子落在桌上, 翻滚了两下就停了下来。
两点。
沈桓先手。
“开始吧。”叶黎拿开骰子,朝沈桓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桓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块平木,放在了桌子中央。
叶黎也拿起了一块平木,只将三分之一的部分小心的叠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刁钻的角度, 她搭的时候,木块都差点掉落。
沈桓默默的看着她搭完,也拿起了一块平木。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木块, 随意的往上一放,那木块就稳稳的立在了上面。
明明重量全部压在左侧, 这个小塔却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状态, 立住了。
叶黎皱了皱眉, 捏起了最后一块凸木。
她小心的捏着木块的两端, 从位子上站起身,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叠放。
可她手里的木块才刚刚碰到小塔,小塔就轰然倒了下去,小木块顿时四散崩开,倒豆子似的,撒的到处都是。
“呼, 是我输了。”她长舒了口气,跌坐回位置上。
明明赢的是他,可沈桓看着散落满桌的木块,却丝毫没有能够活下来的喜悦。
见他坐在那呆立不动,叶黎敲了敲桌子,对他道:“我们说好的,快动手吧。”
沈桓咬了咬牙,拿起了桌上的匕首。
他走到叶黎面前,叶黎已经坐正了身体,神色淡然的看着他。
“对了,你动手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递给了沈桓。
“这里面是百转化毒丹,你从这里出去后,如果能遇到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帮我带给他。”
“他是玄境派的人,和你那个好朋友在一个门派,你出去之后,若是不方便,托他转交也可以。”
沈桓一怔。
叶黎继续道:“我之前欠了那男人一个人情,前不久收到他的求助的纸鸟,说他不小心中了尸毒,急需我帮忙。现下他应该还在曲州城,只能麻烦你了,希望还能赶得上。”
话毕,将锦囊塞进了沈桓的手里。
沈桓捏着手上的锦囊,握住匕首的手又紧了紧。
他咬咬牙,一把将锦囊塞回叶黎手上,然后一刀刺进叶黎的手臂。
“这种事,我帮不了,还是你自己去吧。”
说完,拔出带血的匕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叶黎看着桌上的锦囊,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一局定生死吗?”
“我反悔了!”沈桓烦躁的抓了抓头,“让我就这样一刀刺死你,我做不到!”
“可……”
叶黎皱眉:“你再多刺我几刀,结果也是一样啊。”
“如若不然,”她垂下眼帘,抬手摸上自己的颈侧,认真道,“下一次,你可以划开这里,不用刺的很深,但血会流的很快,我也很快就能死了。”
沈桓看着她淡然的神情,握拳的双手青筋暴起:“叶姑娘,你这人怎么回事?别人都怕死怕的要命,你怎么还教我怎么杀死你?”
叶黎轻抿的唇突然扬了扬:“你不是也一样吗?”
她看了一眼距离他们不远的周霁和福顺,那两人已经全都负了伤,身上血流不止,看样子,两人已经杀红了眼。
“或许像他们那样的,才算是正常吧。”她轻声道。
“哎!”沈桓败下阵来,但他依旧坚持,“反正我下不去手,你要是不杀我,我们就耗下去,大不了天亮了一起死。”
叶黎无奈:“那就耗吧,我也接受不了你这样主动赴死换我的命。”
言罢,她拿起骰子,随意丢到桌上。
一点。
……
老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这两组的进展。
周霁这边,已经杀的热火朝天,因为福顺的运,他后面一直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偏偏福顺不肯轻易让他死,在他身上扎了一堆的血窟窿。
而沈桓和叶黎,两人就像在玩过家家,沈桓次次都赢,可每次都只是在叶黎的手臂上划一道浅浅的血口,连出血量都很少。
“倒是这一组,更有趣些。”老管家眯了眯眼,放弃周霁那边,直接朝这边走了过来。
“如此谦让,可天亮的时候,也总要有人死的。”
他开始期待起来,这两人最后谁会死,又或者,两人当真一起赴死?
他看过无数人玩这个游戏,哪怕是兄弟朋友,到了最后都会被勾起杀意。
所有参加这个游戏的人当中,无一不是杀的头破血流,尸横遍地,有的甚至赢的第一局,就要不犹豫的要了对方性命。
今晚这组,可太有趣了。
他兴致勃勃的看着,甚至叫小厮搬来了椅子。
沈桓,几乎每一局都在赢。
偶尔叶黎小胜,都是他偷偷动了手脚,故意输的。
两人的胳膊和身上,都布满了血口子,但从未有人下死手。
时间慢慢推移,不知不觉间,老管家看的哈欠连天,这两人还在耗着。
又一轮结束,叶黎的脸上泛起了疲惫之色,她看了一眼天,问一旁的小厮。
“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时了。”那小厮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沙漏。
“呼……”叶黎舒了口气,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里面的药粉,涂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完,又丢给沈桓。
“喏,离天亮还有些时间,止止血,再继续。”
“哦。”沈桓点点头,接过来也往自己的手臂上倒。
结果刚倒几下,就停了下来:“等等,叶姑娘,现在止血的话,到天亮我们也分不出胜负啊。”
“那就一起死呗,”叶黎认真涂抹自己的伤口,“现在涂些药,至少死之前能少疼一点。”
沈桓黑亮的眸子眨了眨,似乎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点点头,也给自己上药去了。
待两人都处理完毕,又继续下一轮游戏。
依旧是沈桓先手。
不同于沈桓的随意,叶黎每一个木块都摆放的十分刁钻,她甚至将木块立起来,还只搭上去半边。
但不管她想出什么样的办法,沈桓都能轻易的码上去。
小心翼翼的将凸木搭完,叶黎坐回位置,盯着沈桓的动作。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一局,沈桓应该会放水了。
这么多轮下来,她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沈桓的路子,基本上四五轮,他就会让她一次。
果然,沈桓叠最后一个木块的时候,手指突然一颤,将整个小塔都碰倒了,木块噼里啪啦的掉了一桌子。
“啊……”他低呼一声,抬手揉了揉眼,“不行了,我可能是太困了。”
叶黎没有拆穿,待沈桓打完哈欠,她拿起了手边的匕首。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这回,天是真的快亮了。
她握着匕首站起身,沈桓朝着她伸出了右臂,嬉笑道:“姐,姐,这回划右边吧,左边都快片成鱼鳞了!”
“好。”
叶黎点了下头,一把握住了他右手的手腕,她猛地一拉,左手紧握的匕首,就这样直接刺进了沈桓的心脏。
沈桓蓦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神色淡然的叶黎。
但很快,他就笑了:“对……你,你终于……动手了。”
叶黎咬了咬唇,将匕首继续往里捅了捅,直到刀刃全部没入。
灼热的血,止不住的自沈桓的胸前涌出,瞬间就染红了他的衣襟。
“沈桓,”她终于松口,被咬破的嘴角,鲜血滴落下来,“你说的对,丹药应该我自己去送。对不起……”
“咳……咳咳……”
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沈桓止不住的咳着,却还是勾起了嘴角。
“不,不要……对不起……”
这确实不是一个讲求公平的游戏,但他也不想把它玩成一个互相残杀的游戏。
如果一定要有人死,他愿意退出。
他是芜山派弟子,奉师命下山,就是为了救人的。
他破劫是为了救人,帮助被鲁泰欺负的男人,也是希望他能活下去。
如今自愿赴死,也只是因为,叶黎比他厉害,人正直,又会医术,她活下去,比他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