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很狡猾,拉着秦听闲东扯西扯, 就是不说有用的,讲的全是钱宝儿小时候的事。

几岁学会翻身,几岁学会说话,几岁开始学字, 几岁能独立穿衣吃饭,章氏如数家珍,拉着秦听闲说了好多遍。

“只有这些?”谢长兮问道。

秦听闲皱皱眉, 从一堆杂乱无章的信息里,翻出一件章氏随口说起的小事。

“钱宝儿一两岁的时候, 好像特别爱看猪。”

“爱看猪?”楚游奇怪, “这猪有什么好看的?又臭又胖, 脏兮兮的。”

秦听闲也不知道, 继续道:“总之,章氏那时候天天都要抱着一两岁的钱宝儿,去后院看猪,不然他就会哭闹。”

几岁的小孩,确实会对家里的猫狗或者猪羊产生兴趣,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秦听闲得到的信息, 并不能引出更深的线索。

林祈岁正要开口说自己的发现,旁边认真沉思的楚游开了口。

“等等,我好像知道了!”

“什么?”林祈岁问道。

楚游一脸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我知道这家人是怎么回事了!”

三人都将目光投向楚游,后者双眼发光,开始了自己的推测。

“我猜,肯定就是这个钱宝儿,因为从小就喜欢看猪,章氏惯着他,给他养成了坏毛病。”

“后来,看猪不过瘾了,他开始想看肥胖圆滚的人。所以章氏和陈三为了满足他的癖好,就死命的投喂两个女儿,结果阿花没胖起来,倒是大姐胖妹被为喂成了小胖子!”

林祈岁:……

他无奈道:“你之前还说这夫妻俩重男轻女,虐待女儿,这姐妹俩是饿死的呢。”

“啊,是吗?”楚游挠头一笑,“那……那说不定是撑死的。”

“好了。”秦听闲打断他的胡编乱造,看向林祈岁,“祈岁呢,可有什么发现?”

林祈岁便将自己和钱宝儿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话的语气像个粗俗老汉……”谢长兮摩挲着下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抽烟斗的动作十分娴熟,还和陈三特别像。”

“谢师叔有想到什么吗?”秦听闲问道。

“如果不是钱宝儿刻意模仿,”谢长兮回忆着自己刚刚和陈三聊天时的情景,道,“那说不定,是他们两人的魂魄混乱。”

“他们不都是鬼吗?魂魄还会混乱?”楚游不懂了。

“这个陈三,应该只是黄阶怨鬼,厉害的是章氏,她应该是青阶恶鬼。”谢长兮道。

“刚刚我和陈三闲聊,发现他很多问题都一问三不知。如果钱宝儿说话做事,都很像个粗糙老汉的话,那很有可能,他们两个的魂魄出了些问题。”

“人,尤其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如果共同经历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最后惨死在一起。

那么死后,他们因为极度恐惧,会导致的魂魄扭曲飘散。混沌一片的散碎魂魄互相融合,然后混乱的拼在一起,魂魄就会混乱。”

“妻子开始像丈夫一样喜欢跷二郎腿,儿子像父亲一样抽烟斗,丈夫又像妻子一样每天绣花。三个人在习惯、性格、喜好等方面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混乱。”

“这么说,是陈三、章氏和钱宝儿的魂魄,发生了混乱?”林祈岁问道。

“很有可能,”谢长兮回答,“不过,目前只在章氏和钱宝儿的身上,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陈三除了聊天时,思维略显迟钝简单之外,还没有其他异样。”

“那胖妹和阿花姐妹俩呢?”楚游开口,“我下午和阿花聊天,发现一直在聊她家养的那几头猪的事。”

“都聊了什么?”谢长兮问。

“就,她家养了一头公猪和一头母猪,还下了三个小猪崽。”楚游道,“她说她和姐姐都很喜欢家里的猪,所以每天喂猪的活儿,都是她俩做的,而且喂猪的时候,她们还会和猪说话聊天。”

这陈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林祈岁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小时候喜欢看猪的弟弟,被喂的像猪一样胖的大姐,喜欢和猪聊天的二姐。

还有小动作和丈夫十分相像的妻子,以及老实木讷到思维简单迟钝的丈夫。

等等……

脑中灵光一闪,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陈家养了五只猪?”林祈岁脱口问道。

楚游点点头:“对啊,阿花是这么说的。”

“陈家也正好是五口人。”林祈岁道,“陈三、章氏、胖妹、阿花、钱宝儿。”

他这么一说,其他三人都是一愣。

楚游更是瞪大了眼:“不,不会吧……”

“阿花有和你说这五头猪具体的事吗?比如,它们都长什么样子,有什么习性喜好之类的。”

楚游想了想,眼睛一亮:“还真有!”

“她说老二,是只小白猪,但是脸上却有一块黑色的花纹,跟她一样,所以她最喜欢和老二说话。”

“老二……”秦听闲思索,“阿花也是排行第二,而且她脸上也有一块褐色的胎记。这么巧?”

“看来,今晚咱们有必要去后院看一看了。”谢长兮眯了眯眼。

……

是夜。

陈家人熄了灯,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待听到对面西厢和正屋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四个人才从大通铺上爬了起来。

东厢没有窗幔,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洒在屋内的地面上。

四人没有点灯,借着月色商量对策。

最终,决定由林祈岁和谢长兮一起去后院探查,秦听闲和楚游留在堂屋放风,外加打掩护。

既说定,便由楚游打头阵,打开门锁,推门走了出去。

月上中天,夜色笼罩着寂静的陈家小院。

楚游小心的迈下台阶,环顾四周,没看到半个人影。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

他刚要回头叫屋里的三人出来,冷不防肩上一沉。

下意识回头,却赫然对上一双漆黑发亮的眼。

那双眼全是死黑的眼珠,没有一丝眼白,如黑渊般深不见底的瞳仁上,清楚的映着他自己的脸。

“啊……唔!”

楚游惊的大喊。

不过,还不等他叫喊出声,一道闷响传来,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直愣愣在他面前,仰面倒了下去。

而他的嘴上,牢牢贴着一张黄色的禁声符。

秦听闲一脸淡然的收回剑柄,将佩剑别回腰间,回头低声对林祈岁和谢长兮道:“走吧。”

楚游刚刚差点闯祸,这会儿也不敢闹着让秦听闲给他把符纸揭开。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让秦听闲走在前面,自己老实跟在他身后。

秦听闲却蹲下身,去看那个刚刚被他敲到的人。

正是阿花。

深更半夜的,这小姑娘不睡觉也不知偷偷摸摸在做些什么。

秦听闲打量了一番昏倒在地的人,然后伸手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楚游站在一旁,眼睛都瞪大了,刚要伸手去拉扯,秦听闲已经把手收了回来。

“没有,看来钥匙没在她身上。”秦听闲道。

楚游知道刚刚是自己误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缩回了要拉秦听闲的手。

林祈岁没注意他这些小动作,见秦听闲没找到钥匙,小声道:“难道在胖妹身上?”

他这样一说,几人才注意到,漆黑一片的院里,除了阿花躺在这里,却不见胖妹的身影。

难道是看到阿花被他们放倒,偷偷躲起来了?

正这时,谢长兮掌心翻转,放出了一缕黑雾。

朦胧的雾气自他的掌心飞出,霎时便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片刻后,黑雾化成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鸟,飞了回来。

谢长兮伸出手,小鸟轻巧的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将小鸟托举到自己额前,微微低头,额头碰上小鸟的头,小鸟瞬间便自他的额间钻了进去。

“她在堂屋。”谢长兮道。

语罢,将手掌摊开,一枚被磨得发黑发亮的黄铜钥匙,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钥匙确实在她身上。”

黄铜钥匙递到了林祈岁的面前,少年伸手捏起,引来了楚游艳羡的目光。

他看了看林祈岁手上的钥匙,又看了看一旁的谢长兮,一副“谢前辈,你太厉害了”的样子。

林祈岁瞥了一眼完全在状况外的楚游,看来他似乎还不知道谢长兮和他们不一样。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秦听闲打断楚游蠢蠢欲动的眼神,“我去解决那个胖妹。”

“已经解决掉了。”谢长兮道,“你和楚游看好这姐妹俩,我和小祈岁进去。”

秦听闲很谨慎,又摸出一张镇鬼符贴在了阿花身上,四人这才小心翼翼的摸进了堂屋。

屋里很黑,左右两侧不断传来打鼾磨牙的声音,陈三、章氏、钱宝儿,似乎都睡得很熟。

胖妹就倒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两个玉米饼子,看样子是半夜饿的受不了,来偷吃的。

堂屋通往后院的门上,铁锁锁的死死的,林祈岁拿着钥匙,小心翼翼的开门。

谢长兮就站在他身后,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光,给他照明。

秦听闲和楚游则一左一右,分别守在东屋和西屋的门口,时刻监视里面的动静。

上一篇:狼狼难上口

下一篇:陛下他用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