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于朝夕
“怎么会这样?”林祈岁皱眉。
谢长兮摸了摸下颌,解释道:“据说三年前,凌州聚集了大量执念不散的鬼魂,怨气冲破了阴阳两界的界碑,撕开了一道口子,阴魂便都从阴间逃窜出来。”
“人界短时间内被过量的阴魂怨气侵染,阴阳失衡。许多尚在阳间的生魂,还有执念过重的人,便都受了影响,不少生魂成了恶鬼,不少活人成了活尸,这世上的‘劫’也越来越多。”
“那禁忌是?”林祈岁问。
“禁忌是仙门中人用自己的灵力设下的约束鬼物的具象化力量,能够指引不小心踏入‘劫’中的人逃脱出来。”
谢长兮说着叹了口气:“不过,由于裂口被撕开的实在太大,界碑又没能及时修复。如今各个仙门,上到掌门长老,下到修士弟子,基本上都已经被耗光了修为和灵力,和普通人也差不多了。”
这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林祈岁皱起了眉。
见他不语,谢长兮十分贴心的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没有了。”林祈岁摇摇头。
能问的,他已经都问了,至于剩下的,他知道就算问了,谢长兮也不会说。
说话间,前面不远处的一座二层小客栈,隐隐传来人声。
林祈岁抬头一看,那迎风招展的幌子上,明晃晃的写着“福来”两个大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林祈岁发现一楼大堂里竟然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闲聊。
这一幕,与他们来时所见的荒凉破败的景象,全然不同。
林祈岁侧头看了谢长兮一眼,后者朝他笑了笑,开口道:“安心,这些都是活人,应该大部分都跟我们一样,刚破劫出来,来这休息的。”
“不一样。”林祈岁突然道。
“嗯?”谢长兮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林祈岁扬了扬下巴,对他道:“你跟我们可不一样。”
谢长兮:……
对对对,他现在是鬼嘛。
见谢长兮被自己噎的说不出话来,林祈岁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他又问:“你们鬼也能进入鬼设下的劫中,去破劫吗?”
“能进是能进,但一般不好干涉的过多。一般设‘劫’的鬼等阶越高,我受限也会越多。”
“那鬼都有哪些等阶?”林祈岁问道。
想到喜宴上,陈母对谢长兮的忌惮,又问:“陈母和王素荷又是什么等阶呢?”
谢长兮走到柜台前,跟掌柜要了两间房,但客栈房间紧张,就只剩下一间了。
没办法,两人只好要了一间,凑合住。
谢长兮手里掂着房间钥匙,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给林祈岁继续讲。
“如今世上的鬼魂,按照力量强弱,被划分为五个等阶。”
“白阶游魂,黄阶怨鬼、青阶恶鬼、赤阶厉鬼,和金阶鬼王。游魂最弱,一般对普通人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等阶越往后越厉害。”
“陈母和王素荷都是黄阶,但陈母用了些手段压制王素荷,后来你破了压制她的婚书,又消了她的怨气,她也就解脱了。”
林祈岁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你呢,你是什么等阶?”
谢长兮双眸一眯,伸手在林祈岁的脸颊上掐了一把:“臭小孩,你套我话啊。”
“不说就算了。”林祈岁被他掐的有些痛,悻悻道。
想问的没问出来,又被那不着调的艳鬼掐痛了,少年有点不高兴的快走了几步,率先上了二楼,去找他们的房间。
谢长兮跟在他身后,盯着那倔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温声道:“生气啦?以后告诉你嘛。”
林祈岁没理他,在一间上锁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谢长兮紧走几步追上去,拿钥匙打开了门锁。
林祈岁看也没看他一眼,闪身进门,然后毫不犹豫的“啪嗒”一声关门落锁。
谢长兮:……
片刻后,屋内一阵凉风拂过。
林祈岁坐在椅子上,和笑眯眯的谢长兮面面相觑。
林祈岁:……
忘了鬼可以穿墙的。
第17章 王家有女(上)
小镇子的客栈,自然不会很豪华。
普普通通的一间房,房内连床都只有一张。
林祈岁和谢长兮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瞪了一会儿,开口道:“反正你是鬼,也不用睡觉,那床就归我了。”
“嗯,”谢长兮欣然点头,“自然的。”
见他一直笑眯眯的盯着自己,林祈岁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那我要歇息了,你……自便吧。”
“好。”谢长兮应声,然后竟然真的直接离开了房间。
林祈岁松了口气,刚要宽衣上床,客栈伙计给他送来了糕点和热水。
林祈岁没有多想,吃了些点心,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就睡下了。
之前在纸扎铺,一直没怎么休息好,这一躺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半子时,福来客栈一楼的大堂也闭了灯。
喧闹的人声渐渐沉寂,整座客栈都陷入了沉睡。
谢长兮没有走远,他跃上客栈的屋顶,俯瞰这个破败的小镇。
房内,林祈岁一头墨发铺开在榻上,衬得他白皙的小脸愈发有一种病弱之感。
他紧紧闭着眼睛,细密卷翘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搭在被子上的纤细手腕,戴着一支乌木手镯。
而此时,手镯突然亮起了微光。
少年在沉睡,他做了一个梦。
……
偏远僻静的小村,炽热的太阳晒得田地开裂,庄稼成片成片的打蔫。
村头的歪脖子大柳树下,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娃,拎着小木桶在吃力的打水。
她人小力气也小,一桶水拽了半天,每次快要拉出井口,人就脱了力,眼睁睁看着水桶又滑回井底。
小姑娘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气得直跺脚。
正这时,一双黑黢黢的小手,拉住了她手里的绳子。
来人是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小小子,叫秦卫。也是村里的孩子,长得又黑又瘦,看着就没啥力气。
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吭哧吭哧,费了半天劲,两人总算将水桶拉出了井口。
打好了水,秦卫也不多话,帮着她一起抬。
两个小孩晃晃悠悠的将水桶抬到王家门口,秦卫默默放下水桶,转身就走。
小姑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虽然扬着,却小声嘟囔道:“这个闷葫芦,话都不知道说一句!”
破旧的矮门“吱呀”一声,一个满面通红,浑身酒气的醉汉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扶着门框往地上啐了一口,目光落到小姑娘的身上,嗤笑起来。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素荷,”醉汉招呼她,“不是说了陈家今天来人接你,你还去打什么水?快进屋换衣裳去!”
“哎。”小素荷应了一声,吃力的拖着水桶进门,然后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小屋里。
她家很困难。酗酒成性的爹,病歪歪整日躺在床上的娘,还有一个尚在襁褓里吃奶的幼弟。
家里早就没钱了,地也没人种,被她爹卖掉换了钱去买酒,也很快就花了个精光。
然后,她爹就将她卖给了陈家。
陈家住在垅阴镇,虽然也没什么钱,但至少还能吃饱饭。
她爹说,让她去陈家做等郎妹。
小素荷不知道什么是等郎妹,只知道去了陈家就不用饿肚子了。
换了一身没有补丁的蓝色布衣裤,她把自己的头发用红头绳重新绑好,就乖巧的坐在门槛上等。
天快黑时,一个年轻妇人坐着牛车,把她接走了。
妇人瘦瘦的,还大着肚子,面相有些刻薄,吊梢眼,看着就厉害。
小素荷一路都不敢跟她说话。
转眼到了陈家,那黑沉的木门一打开,院子里坐着的,站着的,竟有不少人。
她站在门口吓得不敢动弹,妇人板着一张脸,将她领进院子,并给她挨个介绍这些人。
正中间坐着的,是陈家老太太,丈夫已经去世,如今只她一个支撑着家里。
陈老太旁边的年轻男人,一张尖瘦的脸,满是不耐烦,这是妇人的丈夫,陈明耀。
陈明耀的旁边,还站着两个女孩。
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是妇人和陈明耀的女儿。
介绍完了,妇人总算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她拉着小素荷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说道:“大夫说了,我这胎是个男孩,他是你未来的夫婿,等他出生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小素荷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
而从这天开始,她就在陈家,开始和两个姐姐一起,起早贪黑的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