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却在最后一刻停在了他面前。

秦听闲手握剑柄,目光森寒的盯着他。

“咳,咳咳……”谢愿开口,便是一口鲜血涌出。

他抬袖擦拭唇边的血迹,轻声道:“别……误会,我在……救他的命。”

秦听闲眸光一暗,视线落在他胸前已被鲜血染成一片殷红的衣襟。

“那你……”

谢愿摆了摆手:“我有……几句话交代。”

“景宴跑了,但不知何时回回来。”他艰难的喘息着,“待……小祈岁无恙,我会带他离开,藏到……一个无人能寻到的地方。”

“就……拜托你,帮我看守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秦听闲一怔。

却见,面前的谢愿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如新墨般的双眸亦开始暗淡。

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荒龙从林祈岁的伤口处拔出。

而后,将手放在了林祈岁的胸前的伤口上。

一道淡绿色的光芒顿时从他的掌心涌出,附着在林祈岁贯穿心脏的伤处。

这一次,他的伤口终于开始缓缓愈合了。

谢愿用手,细细感受着林祈岁的心脏微弱的跳动,那双缱绻的桃花眸,温柔的弯了弯。

“辛苦了,小祈岁,好好睡一觉吧。”

话落,他眸中的最后一丝光,暗淡了下去。

他的头无力的低了下来,墨发垂落,看上去似乎只是睡着了。

秦听闲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身体。

忽而,一道莹白的光,缓缓自谢愿胸前的伤处挣扎着挤出来。

那道白光艰难的撕开胸前的伤口,一寸一寸的挤出体外,而随着白光的离开,谢愿墨色的长发,自发梢开始,缓缓变成了白色。

秦听闲感受着怀里的身体一点点冷掉。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那一团莹白的光,开始拉长变化,而后,化成了谢愿的模样。

只是,他身上染血的白衫,已然化成了淡青色,墨发披肩,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更添了几分妖冶诡谲。

秦听闲顿时瞪大了双眼。

谢愿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而后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秦听闲,笑了。

“如何?”

“你……”

秦听闲愣愣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做鬼而已。”谢愿勾了勾唇,试着走了两步,“没有肉身,倒确实轻盈不少,不过还得再适应一下。”

语罢,也不管目瞪口呆的秦听闲,走到林祈岁身边蹲下,查看他的情况。

眼下,林祈岁胸口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他将自己肉身放在林祈岁伤口处的手拿开,而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少年的心脏蓬勃有力的跳动着,只是呼吸还有些弱。

“已经没事了。”他道,随即俯身将林祈岁抱了起来。

秦听闲还维持着支撑谢愿身体的姿势,看着这一人一鬼。

“那你自己小心,我去去就回。”

秦听闲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这道淡青色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谢愿带着林祈岁离开了不夜宫,离开了凌州城,一直向距离这里最远的地方走。

他走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落了脚。

这里活着的人已经很少了,就连劫都是最低等的人级劫。

他在这个名叫垅阴的小镇上走啊走。

最后,停在了林家的纸扎铺前……

……

秦听闲在不夜宫的废墟上,等了整整六天。

第七天的早上,当第一缕璀璨的晨光洒向大地。

那道青色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而此时,谢愿的身体,那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已然变得全白。

像一具白玉雕琢的人偶,安静的躺在那里。

他将这具身体交给谢愿,然后一个人踉跄着离开了不夜宫。

不夜宫仅剩的那扇大门也终于在这一天早上,缓缓打开。

围拢在门口,期盼了多日的人们,在看到只身一人的秦听闲之后,脸上的期待与兴奋溢于言表。

他们都听到了不夜宫之内的巨大的响动,也看到了那一座座巍峨的宫殿坍塌成废墟。

虽然没有看到那幕后之人的真面目,但,有人活下来了!

是玄境派掌门的大弟子!

他们定然是赢了。

众人几乎要开口欢呼,亦有人冲到前面,想要问秦听闲什么。

可,秦听闲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他们,然后步履沉重的,离开了那里。

没有什么胜利。

他们败了……

千人进,一人归。

一切,从头来过。

……

三日后。

在这片混着鲜血与灰烬的焦土上。

一座金碧辉煌,巍峨雄伟的不夜宫,重新屹立起来。

自那之后,

凌州城的阴气更甚,活人避让,百鬼夜行。

……

无边的黑暗自四面八方袭来,林祈岁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画面也在淡去。

这是一场刻入骨髓,且身临其境的梦。

在景宴的长戟刺穿他身体之后,他便被强行从梦中的那个身体中剥离了。

之后,他便作为一名旁观者,看着后来发生的一切。

看着谢愿抱着他冷掉的身体,召来荒龙刺入自己的心脏。

看着被谢愿的心头血染红的荒龙空,插入他胸口的伤处。

看着他师兄盘坐在谢愿的身体旁,足足等了六日。

看着守在不夜宫外的人们,眼睛里的期盼一点点褪去,而后被绝望爬上脸孔。

看着谢愿带着他去了千里之外的垅阴镇,将沉睡的他放在林家纸扎铺那张破旧窄小的木床上。

他浮在那间昏暗的屋子上空,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自己。

谢愿坐在床边,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妥帖的将被角掖好。

然后,俯身在他的额上落下一吻,便拂袖离开了。

大梦至此,已是终结。

可他浮在木床的上空,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床上的自己睡得深沉,屋外扎纸匠林长世的尸体,就歪坐在小凳上。

突然,木床上双眼紧闭的少年,眼睫轻颤起来。

林祈岁一愣,正想冲出房间,躺在床上的自己却猛地睁开了眼。

漆黑的墨色眼瞳锐利深邃,死死的盯着他。

床上的他,嘴唇动了动,却丝毫没有发出声音。

林祈岁顿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不停翕动的嘴唇。

然而,眼前白光一闪,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他茫然的向四周望去,熟悉的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人声。

“岁岁!”

“小祈岁!”

“醒醒!”

“……快醒醒!”

蓦地,他睁开双眼,却被刺眼的光晃得又赶紧闭了起来。

一双冰冷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庞。

少年被凉的打了个抖,卷翘的眼睫立刻簌簌抖动起来。

上一篇:狼狼难上口

下一篇:陛下他用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