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兮就坐在床边看书,见他醒了,投来一道浅浅的笑容。

“快起床,我们准备出发了。”

林祈岁起床收拾,踏出茅屋,一眼就看见秦莹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墨蓝色衣裤,正在院子里收拾背篓,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林祈岁有些意外:“你想通了?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秦莹没有回答,却是道:“吴里正死了,这会儿所有人应该都聚在吴家,我们正好可以离开。”

少年一怔,随即笑了:“好。”

片刻后,四个人带上自己的行李,离开了茅屋。

他们出了野芳村,朝后山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小村子里,却传来一片乱糟糟的吵闹和哭泣声。

村外翠绿的草地一直绵延到大山脚下,野草肆意生长,叶子在山风的吹拂下尽情舞动。

秦莹最后一次站在石像面前,将手里的桃花枝插在地上。

她说:“弟,我走了,你保重。”

群山连绵,一直延伸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四个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四周的雾气便越来越浓,几乎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秦莹走在最前面,她没有停顿,穿过浓雾,一直向前行进。

忽而,一道金灿灿的阳光穿过云层,浓雾四散开来,眼前朦胧的景象也逐渐开始清晰。

秦莹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

她停下脚步,对三人道:“可能要在这里分别了。”

野芳村的劫已经破了,她一个白阶游魂,自然也没办法在这个世上久留。

三人立在原处,默默和她道别,直看着她化为无数光点,升腾至半空,最后消失不见。

回过神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赤红夺目,照着脚下蜿蜒曲折的山路,一直延伸向远方。

林祈岁遥望那片辽阔的地界,高楼林立,亭台楼阁,应该就是他想去的曲州城。

剩下的路段,便都是崎岖的山路了,除了一些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不会再有劫设在这深山老林里。

谢长兮便一把将林祈抱起,乘着风,撵着夜色赶路。

周霁见状,也只好拿出自己的追风符,往自己脚上一贴,紧追着两人而去。

耳边风声呼呼,林祈岁趴在谢长兮的肩头,看着跟在后面的周霁,被越落越远。

他拍了拍谢长兮的肩膀道:“慢点,周师兄追不上了。”

见少年还没搞清楚状况,谢长兮一笑:“等他做什么?我可没说要跟他一起走。”

林祈岁:……

他想起三人在野芳村闹的不愉快,乖乖闭上了嘴巴。

夜色渐深,谢长兮抱着林祈岁在林间穿行,很快就将周霁甩掉了。

而情绪终于放松下来的林祈岁,早已趴在他肩上熟睡过去。

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缓,谢长兮速度不减,却突然换了个方向前进。

曲州城他是不会带林祈岁去的,景宴的石像已经出现,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带着小孩再找个偏僻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

至少,要等到林祈岁的身体恢复到差不多的时候。

夜半子时,他带着林祈岁在曲州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落脚,打算歇息几日,就将他拐回去。

这个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小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

谢长兮要了一间客房,将林祈岁安顿好。

少年体弱,又赶了一天的路,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谢长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一道白光自他的掌心涌出,尽数涌入少年的体内。

熟睡中的林祈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就被谢长兮的手指按住眉心,一下下缓缓推开。

不安消失了,少年又继续沉睡过去。

直到掌心的白光越来越暗,谢长兮才收回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击碎景宴的神识碎片消耗不小,他得去附近找几只厉鬼来补充力量。

夜色浓黑,一抹淡青色的鬼影,飘出客栈,很快又融入夜色里。

另一边,周霁仅靠追风符,没过多久就被谢长兮远远甩在了后面。

眼看前面淡青色的背影越来越远,周霁的脸上浮起一层薄怒。

他没想到谢长兮竟然真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带着林祈岁跑了。

不行,绝对不行。

随着脚上的符纸一点点燃尽,他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全靠他自己的两只脚在跑。

周霁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拿新的追风符,而是打起手势,在指尖掐了一个诀。

霎时,一道蓝色的细线在他指尖凝出,一直向前方伸展。

这是他们玄境派独有的术法,叫:寻根溯源。

这种术法只用很少的灵力就可以支撑,但作用也很鸡肋,就是可以感应到同门弟子之间的灵力和气息,知道对方的位置。

指尖的蓝色细线被放出,很快就钻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片刻后,周霁又拿出一张追风符贴在了自己的脚上,追随细线而去。

天快亮时,他也紧追两人来到了这座小镇上,进了小客栈,要了两人隔壁的空房。

谢长兮还没有回来,而此时,仅仅与周霁一墙之隔的林祈岁,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睡得很熟,那面铜镜就放在枕边。

突然,在一片黑暗之中,镜面闪过一道白光。

少年的睫毛兀的抖动起来。

他做梦了。

……

每年三月,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也正是玄境派打开大门,招收新弟子的好时机。

在任掌门褚怀川,一早就派自己的大徒弟秦听闲,和其他几个内门弟子一起,着手布置入门考核的内容。

考核就在三日之后。

傍晚,夕阳西斜。

藏书阁内,一个穿着白衫的少年,正坐在书架前的木梯上,专心看书。

大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个长相硬朗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男人头戴墨玉发冠,穿着一身水墨晕染的长衫,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

待看见那少年,便开口喊道:“臭小子,下来吃饭了!”

“你大师兄这阵子忙,你师父我一把年纪了,还得天天来这揪你。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少年被喊声惊到,从书本里抬起头,见是褚怀川,嘴角一勾,露出一道浅淡的微笑。

“来了,师父!”

林祈岁将手上的书本放回原处,单手一撑,便翻身从高高的木梯上跃了下来。

少年身段纤细,动作轻盈,这一跃仿佛一只银蝶,振翅飞舞,轻轻一点就落了地。

褚怀川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又忍不住唠叨:“你平时功课做完了,也多出去找你师兄到处耍耍。小小年纪,别天天窝在藏书阁,像个老学究似的。”

林祈岁安静的听他唠叨完,然后一点头道:“我知道了,师父。”

褚怀川叹气:“嘴上答应的痛快,你倒是做啊。”

“那新弟子入门考核的时候,我去给师兄帮忙吧。”林祈岁道。

“好!”褚怀川眼睛一亮,忙不迭答应。

“对了。”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少年,褚怀川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说道,“这次考核,明潭谷的五长老也会来。”

林祈岁一听,小脸顿时冷了下来。

褚怀川赶紧道:“他好歹也是师父的朋友,而且这次来也是专程来给你赔礼道歉的,你就当给师父个面子,别再跟他生气了,好不好?”

“好。”林祈岁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第80章 当年旧事(一)

玄镜派新弟子的入门选拔, 在三日后如期举行。

林祈岁一大早就被他师兄拎去了山下,查看场地的布置情况。

玄境派就坐落在曲州城郊的乌苍山上,乌苍山四周群山环绕, 地势险要, 以主峰乌苍为中心, 三峰环绕,拔群而起,直冲云霄。

新弟子选拔的考核场地,就设置在乌苍山脚下的那片空地和树林之上。

两人到时, 负责布置场地的外门弟子已经都弄得差不多了,掌门长老的席位,考核需要用到的道具,都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好了。

玄境派除了掌门褚怀川, 另外还有三大长老,每个人的性格喜好都不同,席位的布置摆放, 也都颇有讲究。

大长老顾廉,为人随和, 待人宽厚, 因此对衣食住行方面的要求都很随意, 他的席位最好布置。

而且, 他最爱饮酒,只要席面上准备了好酒,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二长老墨锦,性子冷淡,且对自己和座下弟子,在修习和日常生活中要求都极高, 她的席位就不能太随便。

桌面和座椅都不能沾染半点灰尘,碗碟杯盏的位置摆放也不能错一分一毫。

至于三长老裴承安,是个一天到晚只知道练剑的武痴,他的席位就得设置在考核场上视野最好的地方。

因为他每年的新弟子入门考核,都看的很仔细,在于寻找在剑道上有天赋的新人。

上一篇:狼狼难上口

下一篇:陛下他用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