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35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吻又一次落下来,是很暴躁的吻,韩临不熟悉这种吻,下意识要推,却被握住腰转了身跪趴着,头被有力的手按到坚硬的船板上,撞得一阵发昏。紧随着,熟悉的东西以他不熟悉的暴力闯了进来。

这像征服。

上官阙擅长不让韩临受伤,两人之间的准备总是很久,甚至到了冗长的地步。

韩临一颤,对上官阙如今的陌生行径有些害怕,扭过头问:“怎……”

刚一扭过去,只来得及瞥一眼灯影照亮半张脸的上官阙,还未将疑问发出口,头便又被五指抓住,紧按在船板上,再难有任何的动作。

韩临见过坠进水池的上官阙,如今淋雨的面孔只比那时候更俊美,相较那时的含笑温和,如今上官阙的神态冷漠非常。

上天吻了又吻捏塑出来的人,被上天的泪洗得愈发动人,好像很合理。就像上天呼吸产生的夜风,吹动上官阙的衣角、发梢,也令他更添了几分活色生香的好看。

韩临被按回船板上,发觉仅是那一眼,那株毒草,又伸出了毛茸茸的枝蔓去搔挠他的心脏,引出耳腔咚咚的血流涌动声。好像强压在心底的情感在内里凿着他的脑袋,想要从他的眼中、口中,将他逃避的对同性情感表露出来。

在这种事上,师兄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韩临很多时候觉得,师兄要是粗暴对他就好了,疼能让他踏实。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这种状况下,韩临竟然有了反应。

不知是不是头被按得太紧,外加雨水淋着头和身,冻得直发抖,韩临晕缭缭的,意识模糊而遥远。

应该是很久之后,雨都小了,上官阙才结束。

韩临那会儿已经习惯了船板的冷硬,在那里睡过去。韩临总是这样,很容易习惯,就算被伤害,也还是会去爱。

上官阙拦腰把他抱回船舱,为他擦身体。这半年韩临身上添了很多新伤,毕竟杀的那些角色,没有一个是能轻松搞定的。上官阙借着擦身体名义,手指在韩临所有的伤口,腰上、腿上、背上、肩上,一一滑过。最新的伤在腰侧,是块浓青的瘀伤,想来是追杀姚黄时,躲避不及,被他金刚掌蹭到的。

上官阙把脸贴在韩临腰侧的伤上。

这些都是为了我。

他做这么多,无非是想留住韩临。

韩临不能说是个多纵马江湖的少侠,他的理想就决定了,他没有大志向,他只想有个美满的家,他爹娘那种,最传统的那种。韩临跌跌撞撞闯进江湖这方天地,只是因为有天赋。

韩临同时也有些品质,是江湖中人特有的,比如向往自在,不乐意被拘束,喜欢交朋友。如今与朝廷道不明暧昧的暗雨楼,韩临注定不会多喜欢。

如果楼主不是韩临的师兄上官阙,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自己,韩临会和花剪夏、姚黄、魏紫一般,离开暗雨楼。上官阙一直很清楚。所以他为韩临安排了那些脏活累活。

上官阙让韩临枕在自己的腿上,为他擦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

上官阙没什么特殊的爱好,那天韩临在床上哭出来,他确实给吓到了。

以前做杀猪的屠夫,如今做朝廷的屠夫,从前杀猪,如今杀旧友,韩临当然会痛苦。

但上官阙就要韩临痛苦,他在试,通过缠着杀完人回来的韩临,到床上颠鸾倒凤,试韩临在痛苦与自己之间,会选择哪一个。

其实韩临不难猜,但感情这事,猜不来。他只能用一件又一件的这种事来确认,韩临还愿意同他睡,说明他仍舍不得自己。

平心而论,和韩临做这等事,只能用苦中作乐来形容。韩临是个很差劲的床伴,上官阙的脸在他面前晃得次数多了后,他愈发差劲起来,都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上官阙有时候给他紧得额角坠汗,都心想世上可能再找不到几个比他更差的。

不止如此,韩临直挺挺僵硬硬躺在床上,好像一具尸体。好在上官阙亲手杀死的人少。

又由于用的那个借口,韩临是施与一方,后来更是几次提出断了这关系的想法,上官阙越发不好要求他些什么。

这些月,通过伤害韩临,上官阙确定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抱着他安睡一晚,随后继续下一次猜疑。

擦头发的中途韩临还撑开眼皮清醒了一瞬。

上官阙见他撑开眼,趋过来吻了吻他的眼皮,而后说了句话。

韩临累得浑身都发软,听不懂,转瞬便忘了,头一歪睡过去。

“要是今晚能永远不结束就好了。”

……

次日韩临再醒已是在船舱内里的床上,身边没有上官阙,韩临起身望向船前,帘子掉了半个,露出上官阙披着薄衫坐在船头梳发的身影。

不知怎么的,船离岸边已很远,如今似是在湖心。兴是昨晚打斗时不小心划到了牵船的绳。

韩临坐着缓了一会儿腰以下的部位,起身慢动作去穿衣服。

他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昨晚下了半夜雨,早晨湖上风凉,见上官阙抱臂,韩临取出件衣服搭到手臂上,刚走出船舱,便听一声惊叫。

“怎么了?”韩临发觉嗓子也有些疼,估计是昨晚受凉了。

上官阙撩了下头发,回头不好意思地朝韩临笑:“靴子里的刀不小心掉下去了。”

韩临把外衣披到上官阙身上,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嗯?”上官阙不解其意的偏头。

“我给你捞上来。”韩临低头去看湖下深浅,却见倒影中的自己,右耳不知几时已又戴上那两只银圈,一愣,视线一移,便见脖颈到胸口一大片青紫吻痕。

上官阙很少往他身上留痕迹。

上官阙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不用,回去我再配一把。”

他的手掌干燥温柔,韩临却又想起了昨晚按在他头上那双不容置喙的手,下意识一抖。

“不碍事,这湖浅。”他拨开上官阙的手掌,一头扎进水中。

湖水青盈盈的,韩临下水后湖面很快又回归了平静。

上官阙低着眼望着如镜的湖水,看着倒影中的自己,长发披垂,面容宁静,眼中的神情逐渐冷下去。

韩临刚醒,他大可不必故意扔刀下去。可他就是喜欢韩临这副模样,好像除了把心捧出来给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倒影里的上官阙笑了笑,轻声道:“我最近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久,死静的镜面被撞破碎,韩临破出水大口喘着气。他游到船边,扒着船板,将匕首扔上船,朝后捋了捋水淋淋的头发,仍仰面汲取着空气。

上官阙看着韩临水淋淋的脸,伸手挽脸侧的头发到耳根后,突地低临下脸,覆吻在韩临唇上。

好喜欢啊。

他的师弟,他的刀圣,他的副楼主,他的意中人。

几缕发丝坠入湖中,结在水面,好像一张网,情网,将两人在湖中的倒影尽数网住。

第32章 奇遇

邵竹轩第二次回到这棵绑有红绸的树前,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迷路了。

他气急败坏地把这根原本用来缠初见礼的红绸摘下来,坐在树下粗粗喘气了很久,不禁埋恨的想,全怨那个女人。

邵竹轩脑中又开始老的那一套——女人真是可怕。

临近正午,肚子咕噜噜的响,生气填不饱肚子,邵竹轩只能又背起行囊,在京师郊外兜转,企图走运遇上人,或是歪打正着走回正道。

残存着这样的侥幸心理,顶着化作夏秋之交的毒太阳,邵竹轩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一身黏汗,四周只越发荒凉无人。

最终,邵竹轩给饿得撑不住,爬去树上摘果子,头昏眼花之际,一放眼,发现不远处的湖上竟然泊了只船,船上正煮着饭,炊烟白腾腾的。

邵竹轩当即泪都掉下来了,忙摘了几个果子兜在怀里跳下树,一面咬着酸涩的果子,一面往湖边小跑过去。

临近湖边时邵竹轩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想着待会儿求饭问路,能让船主人少些戒心。他虽比不上他哥邵兰亭,但也是生得人五人六,瘦高板正。

又往前行了十几步,隔着湖边高大的芦苇丛,邵竹轩看见有个人在湖中心洗澡。那青年背对着他,只远远见着修长的脖颈,宽瘦的肩,收窄的腰线,以及太阳底下沾水的背肌。

邵竹轩不自觉咽了下唾沫,心想今早无端遭这番劫难,难道就是为了现在一饱眼福?

他又走近了些,隔着芦苇丛驻足细细看了半晌,这不细看不要紧,一细看,真是要命。

这青年背肩上脖颈上,许些青紫的咬痕瘀伤,胯骨处有一深青的五指淤痕。

邵竹轩惯玩风月,又只喜男风,很轻易能看出来,那齿痕和指印,全是男人的手笔。

荒郊野外的客道、湖上的一只船、身姿不凡的男人、遍布全身的异样痕迹,邵竹轩写过艳情话本,大致猜出了这男子的行业。

招手表明来意后,青年从湖心游回来,见着那张面孔,邵竹轩又怔了好一会儿。以至于青年都回船舱穿衣,邵竹轩才反应过来,便到船头坐着,嗅着锅里煮的饭,自来熟的与青年聊着天。

“我姓邵,家里排行老二,你叫我邵二就成。这次来京城是给我哥办事的。”

青年这样的江上流莺,往往都好客,且有很多话。说话哄人,省得吝啬的客人折腾一整夜,那可有番门道。

果然,隔着草帘换衣裳的青年顺着他的诱导疑惑地问:“什么事啊?”

邵竹轩接着说:“他那腌臜事不说也罢。”

实际是他哥邵兰亭跟他前嫂子易梧桐那点破事。

准确来讲是单方面的前嫂子。

他前嫂子找了小三,想分手,他哥不愿意,到处躲,都躲去无蝉门地界了。但他前嫂子如今掌管洛阳的暗雨楼了,暗雨楼的名声本来就跟街边的破烂似的,这样长久拖下去不是事。邵家也受够他哥丢人了,把他哥强绑回家里,让他过来替他哥说这事。

谁成想易梧桐见不是邵兰亭,心觉他们邵家人要算计,都不肯见他一面,让他直接到京师跟上官阙谈。

“本来对方派了人到洛阳等我,但洛阳到京师这么长一截子路呢,我独行惯了,何况对方跟我这边……关系不好,我就说自己来。”

实际上是邵竹轩一路要猎艳,与暗雨楼的人呆在一块,他得憋着。

“本身雇了车夫,昨天我到这边时天晚了,就没进京城。”

其实是昨天中午在客栈用饭时和一个男子对上了眼,二人共度了春宵。

“今早就让车夫去报信,让他们在京师门外接我。想着我都到这里了,再迷路也不至于怎么样,没想到……落到这境地。”

邵竹轩说得半遮半掩的,青年也不起疑,只全盘皆信的与他闲聊着。

换完衣裳,青年掀帘走出来,英俊挺拔,相当正派,邵竹轩看了他半天。青年一并拿了碗筷,过来盛饭给他,手脚很麻利。

这青年二十一二的模样,应是入这行也久了,青年入行时间这点,邵竹轩也不是单看年龄,而是青年赤裸上半身上船扯衣服披上身时,邵竹轩发觉他腰背上不少的疤,甚至腰侧还青了一块。

邵竹轩不喜欢女人,把各地南风馆逛得如数家珍,因而心里清楚,天底下如今的风气,玩男人的嫖客里头,有特殊嗜好的占着很大一部分。很多人玩男人,是看中男人皮实,耐操,轻易玩不死。

这种没鸨母龟公高个顶着的暗娼,价格低廉,接的客往往良莠不齐,很多死在街巷暗处、荒郊野外的,臭了都无人发觉,尸身搬去官府,连指认的人都没有。

邵竹轩从前为写青楼花魁与高门公子的艳情话本,曾专程找过几个年轻时很有姿色,年老为人所弃,慌不择路又做暗娼的人。后来话本刊印,程竹轩依约为他们送话本成本,却只找到一两个,其余的都失去了踪影。

青年这样的相貌,又年轻力壮,瞧盛饭动作,如今还没好吃懒做,却入了这行,实在可惜了。邵竹轩也在心里笑了一下自己这天底下人都有的毛病,劝娼从良。

对坐着吃饭的时候,邵竹轩眼睛从青年脸上挪不太开。邵竹轩见过没接任楼主的上官阙,上官阙那相貌,当得起无懈可击这四个字,邵竹轩一眼荡魂,念想了很久。

只是上官阙的俊美又极令观者自卑,上官阙本人虽脾性温和,这样的俊美却在无形中拒人千里,令人自惭形愧。邵竹轩分毫不敢招惹他。

男人嘛,床上的人是一回事,尊重的人又是一回事。邵竹轩甚至早就筹划写一部给上官阙正名的话本。

如今这次被易梧桐打发来京城,还愿意跋山涉水来,就是为的见一见上官阙。等见了面,他还准备提出写正名话本那事,多留一段时间。

写这种东西,当然要与当事人聊一聊天。与上官阙多多交往,正中邵竹轩的下怀。

眼前这青年并非上官阙那样无可挑剔的相貌,但就是举手投足都英俊得一塌糊涂。还是那种所有人都愿意与之亲近的英俊。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他要有这副相貌,想要谁还不是勾勾手就来,哪里还用往南风馆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