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47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韩临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程时,才发现举目都是仇敌,他再没地方可去。

他顶撞还殴打楼主,大概回不去暗雨楼,两家恩怨不干他的事了,要是没那件事,他还能去找找挽明月,挽明月与他相处也能少受山城人的争议。

在锦城办完因那个白发白肤的白子引出来的一堆事后,韩临去找挽明月,挽明月很少朝他倒苦水,但他知道,挽明月今年到他住的船上看了看,那些人很不高兴。

以后不会被这样说了。

韩临很快又想,可他跟挽明月也回不到过去了。

之后韩临就不愿意再想挽明月了,闭着眼,真的在寒冷里睡了过去。

邵竹轩则是后半宿都冻得醒着,一双眼就盯着外头的天色,天刚擦亮,就去叫韩临,收拾东西要上路。

要是马程快,中午就能走出草原见到客栈了,那时候他定要躺在又暖又软的床上睡个好觉。

昨晚触犯了韩临,这天邵竹轩在韩临面前不敢喘大气。这边把自己的行头捆上马,转头见韩临慢悠悠地还在卷铺盖,卷完还要歇口气,也不敢催,只敢在马边腹诽着等。

雪没停,邵竹轩等不及离开这个鬼地方,马骑得比韩临都快好几个身位。

正当他得意自己的骑术连韩临都比不过,便听身后“嘭”地一声巨响,扭头看去,有人摔在厚厚的雪地里,扬起一阵雪粉,那匹失去主人的马长嘶着奔驰而去。

邵竹轩勒停马,哈哈哈哈大笑起来:“韩副楼主也有今天啊!”

好久都没回应,连骂他的都没有,邵竹轩知道出事,忙下马从雪里扒出韩临,触手就发觉自己好像抱了个火炉。

喂过药,大夫让发发汗,邵竹轩正剥衣服,韩临没一点迹象的醒了。

邵竹轩怕他打自己,当即松手,忙往后退好几步,紧张地磕绊起来:“你你你,我我我……”

却没想到韩临缓缓撑身,朝他低了低头:“谢谢。”

这突如其来好转的态度把邵竹轩瞧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清了清嗓子,故作大度道:“你救过我一命,算我报答回来了。”

终究觉得还是有点不太平衡,自己受了他那么久白眼!

如此一想,邵竹轩觉得不得寸进尺,自己就好亏,于是:“你真不回去了?”

韩临这下没再似是而非:“不回了。”

“为什么呀?”

“不想再杀人了。”

这样的杀神,不再杀人,听起来很好笑。邵竹轩猜他是心血来潮,出来转转,就问:“那你师兄怎么办?你们暗雨楼靠你撑门面啊。”

“他能处理好。”邵竹轩还要张口,便听韩临又说:“你别跟我提他了,烦。”

邵竹轩很聪明的转了话题:“你下一趟去哪里还没定吗?”

韩临点点头。

邵竹轩拍拍胸脯提议:“那要不你先跟着我?我有钱……你别瞪我,我这次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因为要写书,得满天下的采风,去的地方多,路上老遇上什么土匪强盗,我家给掏了好些次赎金,我爹说我要是再给绑票,他就不管我了。我想你跟我一块,给我当个保镖什么的,当然我也不拿你当佣人,你就保护我别给人掳走就行,还能跟着我,瞧瞧名山大川。等不想跟了,跟我打个招呼就行。你考虑考虑?”

闲着也是闲着,韩临想了想,觉得并无不妥,点头说:“那谢谢你了。”

生命安全将长时期得到刀圣保障,想想就威风,邵竹轩笑嘻嘻的,也觉得自己很赚。

那两天,卧床养病的韩临态度很好。邵竹轩只是弄不清楚,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愿意喝药。韩临每次喝药,都得邵竹轩好说歹说,拿没成书的故事吊他,夸大病情说他不喝药真的会病死,韩临才会将就着喝下去。虽然不久后会再伏在床头吐出来半碗。

事后给韩临讲书,邵竹轩都会在心里想自己真是大善人,为了让他喝一口药,都把自己这价值千金的书稿给泄露出来了。

本着平等交易的原则,邵竹轩准备靠提问回本:“你真的杀过猪呀。”

这个问题邵竹轩老早就好奇了,这天也是趁韩临脾气好。

韩临如实告诉他:“只磨过半年刀,拆过骨切过肉,没真杀过。那时候年纪太小了。”

邵竹轩失望的:“哎——有点无聊……”

韩临白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再说了。

这日的韩临已经能下床,能走路,能抡刀,可不是前两天那个病歪歪的人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屋里闷了好几天,晚饭时候韩临带邵竹轩出门晃,转到酒馆,韩临迟疑了一下,邵竹轩刚要开口,韩临就满脸我知道我知道,随后带他到了饭馆,点了菜等。

历来这种偏远的隘口,最是鱼龙混杂,好些亡命天涯聚集,隔壁桌就在唾沫星子飞溅大谈最近的局势。

这几个兄弟嗓门大,隔壁桌听得一清二楚,邵竹轩八卦是老毛病了,正巧前一阵在草原消息不通,支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他们说起那个消息,邵竹轩听了两句话,立马就把眼睛转向韩临。

韩临放在桌上的手已经攥成拳,又听了两句,踢翻凳子站起来,扎进隔壁桌的人堆,两手抓着领子把说话的那个人提出来,压低嗓音道:“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大哥有几分功夫在,被拽上领子的片刻恼火得很,操起铁筷便扎过去。

疾如风的铁筷将扎入头骨时,眼前这个年轻人轻巧扭躲向一侧,伸手捉到铁筷动向,劈手夺走,射向一旁试图帮他的同伙,一根铁筷竟将同伙刚取出的斧头钉穿,内功之深不容小觑。

大哥当即明白这人武功远在他之上,立即喝停一桌准备帮忙的兄弟,战战兢兢问韩临:“你说哪一件。”

“暗雨楼。”

“暗雨楼上官楼主遇刺确有其事,大夫都说他命悬一线,现在满天下都在传啊。”大哥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又忙说:“不信的话,你问问这里的其他人。”

韩临的目光疾扫向饭馆中落座的其他人,那些人给这边的大动静吓到,俱都点头说他讲得属实。

韩临立即松了力,低头对那大哥道:“抱歉。”

那大哥一愣,还不及反应过来,韩临就抓起桌上的刀,转头对邵竹轩道:“不好意思啊,我得回去一趟。”

二人走出去,韩临在客栈外挑了匹最好的马,把钱丢给客栈掌柜,抿了抿嘴唇,对邵竹轩道:“前几天你提的那个,暂时不行了。以后要是有机会……”

韩临说到这里也不再说了,谁能料想到以后呢。

邵竹轩只能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韩临点点头,翻身上马,握着马缰又说:“你路上不要再犯风流病了,注意安全。”

邵竹轩叉腰说:“我只能保证后者啊。算命的都说我以后肯定会死在床上。”

两人都笑了笑,就这样分别了。

第40章 眼伤

这个动乱的时局,上官阙位置摆在那里,没人刺杀反而匪夷所思。他身带争议,被用不齿行径除掉,也没多少人会为他不平。韩临在的时候就为他挡过七八回刺杀。上官阙并非传言所讲武功稀松,他一点都不弱,只是为避祸选择不露锋芒。这个选择很为他保命,但终究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据传这次刺杀上官阙伤得很重,奄奄一息,凶多吉少。

上官楼主重伤,韩副楼主不知所踪,两根主心骨一折一失踪,暗雨楼大乱。洛阳和长安有易梧桐竖箫和佟铃铃横笛坐镇,几次骚乱都被压下来。京城却缺人,乱到平常互相看不惯的人,一言不合就互相残杀,死了快一半的人。

但在看到上官阙前,韩临心里始终有着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他师兄设下的套?抓住他的弱点,逼他钻进来的套。

距离京师越近,这样的怀疑越深。韩临很多次在心中瞧不起自己,他留意过,上官阙甚至没派人来跟着他。他都那样决绝的下过决定了,也逃出来了,前不久都见到点曙光,连以后都约定下来了,怎么就轻飘飘地被一个流言勾得这样前功尽弃了?

路上,韩临无数次想调转马头,要是回得快,兴许还能追上邵竹轩。邵竹轩虽然不是个好人,但胜在无耻得很清楚。

但韩临回去得太快了,路上,他连觉都很少睡,跑死了一匹马。病根未除又吹寒风,他的病复发,头昏脑涨,嗓子干疼。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上官阙骗他,他一定会再揍他一顿。他又不是狗,随便给人玩像什么话。

昔日风光的上官府,如今朱红大门上满是斧剑刀箭的创口,牌匾为人摘下当柴火,高高的门楣上垂下来一段纯白舞袖,舞袖吊着个人,气息全无,僵硬多日。冬天的北风吹过,尸体在空中飘动,仿若舞蹈。

韩临到时,屠盛盛刚用剑捅穿了一个彪形大汉的胸膛,察觉到这侧的马蹄声,剑尖疾转向声音来处,随后,锐利的眼光同样逼视过去。见到马上人的面庞,屠盛盛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副楼——”

终究还是止住了,少年手中的剑依旧高指向韩临,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这些日子残酷的动乱逼推着少年人成长了,他抛弃了犹豫,不再随便相信人,包括眼前这个曾经对他很重要的人。成年人真是厉害,分明许下过诺言,却也可以立即背弃,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们。

韩临本欲说些什么话,却见数支羽箭自斜前方的高树射出,往屠盛盛背心偷袭,韩临自马上抽刀,提身跃过屠盛盛,转动长刀拦断那些羽箭,纵身往前方高树跳去。

鸟雀自树上惊起四散,片刻后,已成尸体的人了落地。

韩临擦净刀上的血再回来,屠盛盛面对满地残断的箭,气势柔和很多,竟哽咽着哭了起来,半月的精疲力尽让十八九岁的少年又怕又累:“你到哪里去了?”

韩临望着千疮百孔的大门,从抿得很紧的嘴唇中说:“你们辛苦了。”

他鼻音浓重,嗓音嘶哑,屠盛盛抬过眼瞧了他一下,随即道:“进来吧,外头风大。”

院中被屠盛盛保护得很好,几乎仍是原样,只是原先林木花草间给人串起了绳子,稀稀落落晾着衣服和沾了血的绷带,京城大乱,裹伤口的绷带都难买。

舒红袖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屋来,立在檐下,望向两个人。

她爱穿白衣,衣橱内一溜烟的白,如今上官府的人作鸟兽状四散,再撑不起她这个爱好。今日她身上这身白衣远称不上干净,手掌被纱布裹着,掌心渗着红色,苍白的脸上有刮蹭的伤痕,是打过架的模样。想来门前舞袖吊死的尸体,便是她的手笔。

她见了韩临同样没有说话,只立在檐下看着他,出人意料,她比屠盛盛脸色好得多。

其实离开和回来的路上,韩临最担心的就是红袖。她是韩临从杭州带到京城的,在这里扎了根,她依赖他,韩临离开时犹豫过,想着要不要回去把她也带走。但随即就能作罢了,她跟着自己,远不如跟着上官阙。上官阙能给她的,韩临大多都给不起。

再说了,她和花剪夏的相似,也让韩临一动带她离开的念头,就吓出一身冷汗。

她也出奇地镇定,只问他先去暗雨楼还是先去看上官阙。

她和屠盛盛一样,无声地谴责他的不告而别。

韩临清了清干疼的嗓子,选了后者。她抬着一双盈盈的眼认真地盯了他片晌,面色稍缓:“跟我来。”

进去时大夫掀了被子,正在给上官阙换药。韩临一眼就见到他遍体的刀剑伤,渗出纱布的血将被褥濡红,腰侧最致命的伤几乎能看见肋骨。

韩临握着刀站在门口,直到换完药的大夫出门说句请让一步,他才动了动。

床上的上官阙虚弱得像掌间转瞬即逝的雪。脸上没大碍,只有几处擦伤,唯一比较碍眼的是右眼眶,那有一处已由青转紫的瘀伤。拳头大小,韩临打的。

分明前些日子还想着再揍上官阙一顿,老天赤裸裸的把施暴的伤痕和虚弱的上官阙摆在眼前,韩临却窒息得有些腿软。

或许心疼上官阙这项本能都渗进韩临的骨头里。韩临在上官阙床前坐了一个下午,就看着他,为他擦脸,喂药。

药味很不好闻,韩临闻不得,下意识想离开一阵,可目光一扫过上官阙布着青紫拳印的脸,腿就又迈不动了。

韩临想了一个下午,决定在上官阙醒之前,帮他解决暗雨楼的事。暗雨楼的乱子不解决,上官阙就算活过来,也只能是生不如死。

夜里韩临把屠盛盛叫来,在上官阙床头问他暗雨楼目前的局势,他们这头的人有哪些时,上官阙醒了半霎。

韩临忙拢住上官阙的手,大声交代屠盛盛快去叫大夫,声音太大,肿疼的喉咙难受,韩临又咳了几声。

掌中的手指蜷动了一下,韩临忙抬起脸去看他师兄。

上官阙半睁开眼,飘离的眼神移了半晌,才看见紧紧盯着他的韩临,嘴张了张,气若游丝地道:“你生病了?”

红袖立即扭头看向韩临。

韩临听清后一怔。

说完这句话,上官阙好像耗光了所有力气,再次昏了过去。

韩临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握起上官阙的手抵放在额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