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58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舒红袖辨认着方位,听出那是韩临房间的方向,立即提上衣裙,往外赶。

上官阙后到,门前围着此前交给韩临的少年少女,有个少女怀里抱了一只瓶身绘了牡丹的瓷罐子,见上官阙来,忙解释:“这骨灰罐是韩副楼主叫我去书房取的……”

红袖已经敲了许久门,门内人丝毫不应,只有不间断门内传来斧凿刀敲的杂声,又沉又重。

半天,门被从里头打开,韩临挽袖到手肘,轻微的气息不畅,扫了眼门外众人,挥手把斧头丢开,又是砸烂什么物件的声音。

韩临搂刀在怀里,抬臂去放袖子,步出门,目不旁移,朗声道:“我们走。”

话罢率先离开。

少年少女们望了望门内被劈砍得七零八碎的木床,又互相望了望,再偷偷瞧了瞧脸色很差的上官楼主,这才渐渐动了步子,去追韩临。

三言两语的议论声——

“那是谁的房间呀?”

“韩副楼主的。”

“那韩副楼主为什么要砍坏自己的床啊?”

“你们小点声,楼主还在那边呢。”

舒红袖转眼看向上官阙,欲言又止。

二人进到室内,对着满室发泄似的刀斧砍凿痕迹,长久地沉默着。

不久,门外又传来沉稳的步声,红袖望去,是韩临折返了回来。她看了看上官阙,退了下去,给他们两人独处说话的空当。

刚进门来,恰好起了阵风,吹得窗旁风铃乱响。韩临闻声止住了步,犹豫了半天,还是走向窗边,将风铃摘了下来,揣进怀中。

上官阙恰在一侧站着,与韩临擦肩时,沉声道:“路上当心,自重。”

韩临只当没看见上官阙,直奔床旁的抽格,半跪下去。

“自重?”韩临自嘲地笑了两声,他拉出最下那格,手扫倒先前被上官阙摆正的药瓶,将那封未拆的信拿了出来。“我不止跟妓女睡了,也不止跟只见过两面的女人睡了,我还和挽明月睡了。”

拿完,韩临站起身来,便朝门外走,要离开,却被上官阙狠攥住手腕,猛推到墙上,撞地肩胛骨几乎裂开。

上官阙眼眶发红:“你以为能气到我?你是在糟蹋自己。”

韩临靠在墙上,歪着头,哼笑出声:“他被人下了春药,我帮他一个忙,怎么糟蹋自己?我帮过你那么多次。”

“这不一样。”

韩临转眼看向他:“哪里不一样?”

上官阙抽出韩临手中的信,举在韩临眼前:“挽明月喜欢你。”

韩临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知道啊。”

他把到嘴边的话忍下去,甩开腕上的桎梏,劈手夺回信,抓刀下楼。

你不是也是吗?

第47章 明月哥哥

二月底的时候挽明月带吴媚好去洛阳,在那个丰饶富庶之地选址,扩张此前苟延残喘不受重视的洛阳分门。

从头来数,在洛阳,无蝉门这分门的建立,甚至早于暗雨楼主楼。只是暗雨楼占据洛阳,势头太好,又上来得太快,渐渐地,说起洛阳,便只指暗雨楼了。

如今是暗雨楼大乱后的休整时期,老虎病了也是只猫。这些年来,无蝉门也从未撤过洛阳的分门,便是在等这样一个时机。他们这算盘也终于敲到了洛阳,动到了暗雨楼的地盘。

一行人前往洛阳的路上,每到一个地儿,招待的人都乌泱泱的,前来攀交关系。大多都是暗雨楼曾经的簇拥,眼见去年年底京城暗雨楼大乱,上官楼主生生死死没个准信儿,忙换了龙头拜。

不过在南阳招待他们这个,倒不是此类风头草。尽管在宴会上说的好话完全不比别人少。

陈老先生是无蝉门的老熟人,早年白瑛刚任门主时,陈老先生便在她身上压了宝,多年后赚得盆满钵满。挽明月跟陈老先生称不上熟,只见过两面,不过由于白瑛的关系,相处融洽,挽明月有个手下就是陈老先生的儿子。

挽明月往常虽笑眯眯的,人活泛,瞧起来好说话,可什么招都不吃,要往他手底下塞人几乎是做梦的事。这么些人里,唯独陈老先生成功塞了自己小儿子进来。

陈老先生这年得有八十,挽明月本以为他儿子是个中年汉子,深宅大院里长出来的,旁路都给十几个兄长占了去,见无蝉门要大换血,缺人,便到江湖给自己另找条出路。既是陈老先生出面亲自写信同他讲了,他正好手下有个闲职挂缺,就应了下来。

谁承想人报到当日,他见着个面红齿白不满二十岁的少年人,处处透着稚嫩。

吴媚好瞄见他吃惊,幸灾乐祸:“你栽了吧。”

谁承想这少年人往后的几个月也把她折腾得头疼,陈老先生六十挂零才有这么个小儿子,打小使劲疼,惯得没个样。凡事都不会,都要她一件件地教,别人教的他不认。教完了又忘,还娇气,说不得半句重话。却又跋扈,对底下人颐指气使。

早些时候媚好真是奇了怪了,娇气小少爷怎么就非要来无蝉门。

那阵子有意没意的,陈恩顺别的活都懒得干,唯独给挽明月跑腿的活,接得比谁都快,还要抢着做。

媚好这算看出来了,这是谈恋爱来了。

她旁敲侧击:“你是怎么招上这陈小少爷的?”

“别提了。”一说起,挽明月就烦:“前年这个时候,我在南阳留宿过一晚,就住在陈老先生家。酒宴上,见有个牙尖嘴利的少年坐在他旁边,跟他亲昵得厉害。他的嗜好你也知道。后来在廊上撞见过两面,就多说了两句话。”

“真就多说了两句普通的话?”

挽明月焦头烂额地把案上落了几笔的纸又揉成团丢开:“不然呢?我总不能见着个人就发春!”

“你自己睡完不去见他的,把他气走了,又后悔了,跟我发什么脾气。”媚好嘀咕着,把那纸团踢到墙角的小纸团堆上,怕他还嘴来骂,又赶紧说话:“你这裹手的纱布又红了,伤口裂了,别写了,写了两天了,什么都没写出来。你不想想,就算你写出来了,韩临他看吗?你还不如现在就骑马去追,也比写信见效快,趁现在还解释得清。”

挽明月冷笑一声:“是,现在这关头,我走了,白门主可以直接考虑让我滚了。反正我把你也养得差不多了。”

毕竟他还有前科。媚好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就是被白瑛放在身边限制他的,如今反倒撺掇起他来。

他这话说得好似她有谋权篡位的心,吴媚好忙道:“我可没这个意思!”

心里却想,这关头了,还惦记着门主位置呢,这男人。

挽明月转眼瞥了媚好一眼,自喉底笑了一声,又转过脸来,继续琢磨写信。

吴媚好给他那一眼扫得发毛,险些以为自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紧闭着双唇,在他一边替他拿朱笔批复东西。

屋里一片死寂,门外突如其来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陈小少爷隔着门柔情似水:“明月哥哥。”

吴媚好听得直起鸡皮疙瘩,真没看出来,平时跋扈的少年能叫出这种粘死人的称呼。

正搓着自己的胳膊,媚好就又听到——

“明月哥哥,你猜我今天穿的什么衣裳?”

挽明月挥笔一指,忍无可忍:“你,想办法把他给我打发回去!”

陈小少爷郎心似铁,吴媚好能有什么办法。

无奈挽明月心如死灰,这些日子,不知是累的还是怎么的,连男女关系都不再乱搞。

这郎心似铁始终还是扛不过心如死灰,这不,仨月不到,陈小少爷眼见给出去的心迹石沉大海,便闹着要回家。

挽明月这时候也存了心要玩他,耗他。笑话,这么任性的一个人,改天死情复燃,又来找麻烦,又要陈老太爷出面,挽明月怎么拒绝?无蝉门也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还是彻底断了他再回来的这颗心好。

于是陈小公子每次去,挽明月都笑着,说:“这可不行,我可是跟你父亲打过保票的,一定要将你培养成才。你放心,大家都会帮你趁早上手。”

恰赶上挽明月新任门主,陈小公子的闲职也闲不住了,大家伙整日的都忙,陈小公子要别人替他做事,别人是答应下来了,可要先做完自己的活,才能替他做。一天只有那么长,很多时候再努力,自己的事都做不完,于是陈小公子的活只能越堆越多。

吴媚好不时过来转转,冷着脸催,说话并不好听。陈小公子常常给她骂哭,一面哭,一面做事,倒也惹人怜爱。

挽明月有次正撞上媚好训话,出门来的时候笑着说:“单瞧起来,你们两个倒是般配。”

“别乱点鸳鸯谱,把你不要的扔给我。”媚好黑着脸说:“我才不要傻逼。”

这回换成她心情差,她道:“方才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上官阙遇刺后,韩临重返暗雨楼。”

挽明月的笑顿时都收了。

甜幼的姑娘骤冷下脸,非常可怕,二人双双黑着脸,给人看得都躲着他们两个走。

媚好压着怒气,低声又说:“上官阙分明知道魏紫在京城,分明知道魏紫在搅乱暗雨楼,分明知道魏紫要借他引韩临出来,他故意的,他故意被刺杀。这下他心想事成了,韩临真被他逼了回来。”

如果只是一个师弟,一个工具,值当花费这么多的心血吗?

她早该明白,当时挽明月跟她说“他总会被人睡,也会去睡别人,你迟早要知道。”这话里究竟含着什么意味。

“你说韩临看出来了吗?”

挽明月忍住心忙:“看不看得出来,结果没有区别,不要再想了。”

这年三月中南阳这顿饭是真的丰盛得有点过头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酒席将散之际,挽明月果然等到了陈老爷道明请求:“犬子生性愚笨,这些日子麻烦明月门主了。”

挽明月心下笑了一声,面上只正色:“令公子聪颖过人,怎么会麻烦。”

“犬子离家太久,他母亲与我,都念想法得狠了。他脑钝手慢,难堪大任,老朽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放在无蝉门丢人了。这事还是老朽先提,如今变卦,还望明月门主见谅。”

媚好忍到宴会散了,同挽明月回去时,走到某处僻静角落,这才捧腹大声笑起来。挽明月摇摇头,面上也稍稍挂上些笑意。

媚好倒过身背着手走路,对挽明月道:“你真没有招惹过陈恩顺?”

“别消遣我了。”

“他看起来像是你喜欢的那种,有脾气,又漂亮。”

挽明月转着手里的扇子,漫不经心道:“我找的人,你当她们都会耍性子,却不知道,久浸声色场的姑娘,能四肢健全的耍性子,可都是聪明至极,识大体的懂事孩子。有个性是添头,过了,只剩招人厌。”

就像当年的韩临,不去招惹,他很少自己生出事端。

想到韩临,手指一滞,扇子掉到地上。

“是哦,就像方黛方姑娘也是出了名,有个性的人,游刃有余周旋于那么些男人之间。”说完,她笑着扯了扯挽明月的袖子:“唉,听说了吧。”

如今四处都在传,同明月门主有过风流韵事的方黛,前不久在京城,同刀圣过了夜。

挽明月把袖子扯回来,弯身捡起折扇,拍掉粘上的土,不答,只说:“陈少爷不是有脾气,是蠢。这种只在床上有点意思。”

见他避而不谈,媚好也不敢强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怎么不把他往床上捎?”

“要想下手,哪里用得着现在,第二次在走廊上又撞见就玩了。”

“怎么没玩?”

挽明月刷的一声挥开折扇,去瞧扇上的桃花是否染浊:“传出去多不好听。陈老先生也不好惹。”

“啧,我还当你是见人家有主了,不去做那第三者。”媚好又说:“可我见陈老先生今天看你那眼神,都有点像看女婿。我寻思着,陈恩顺那个脾气,一定跟他爹说过他去无蝉门,是因为喜欢你。就这样,陈老先生还肯把他送过来,估计真愿意陈恩顺搭上你。这个丈人,我看挺好。要不你忍忍呗。”

挽明月啪的一声合上扇:“我是鸭吗?为什么要卖自己?我熬到如今这个位置,就是要做我想做的事,喜欢我想喜欢的人。”

吴媚好平淡的哦了一声,不懂那么正常的两件事,怎么给他说得要花好大努力才能做到一样,又说起他喜欢的人:“前些日子,韩临又给上官阙支出来杀人了。这会儿都杀了俩人了。真利落,手一点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