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飞白
“大老远我就看见他顶着张跟我像的脸在那里招摇撞骗!”韩临撂了锄头不锄了,扶着腰出气:“我说最近怎么连我骗姑娘的谣言都起来了!”
“我当年就告诉过你,他这人邪气。我知道他说他长得丑,喜欢你的脸,缠着你想画你的脸,换你的皮试试,你给他画,是好心。但我们与他相处那几年,你见过他那些张脸皮底下的真面目吗?”
挽明月暂且收了收脸上的笑,才又道:“当年我不好说,你的很多朋友都不值得交,不少人是见你风头盛,江水烟喜欢你,硬贴过来的。贴过来的,有些能力的,交往了倒也无可厚非,多个朋友好办事嘛,张影是这种。没能力的,只想给自己贴金的,交了,都是事,隋静是这种,大部分人都是这种。长安那地方大家都不想去真是有理由的,那地方乱,但你也不想想,一个地方要是没乱七八糟的人,能乱起来吗?你喝多了睡到我家,大半夜的,都能找你办事找到我那里。又不是什么急事,硬把你拉过去,有没有教养。”
韩临弯腰去把地里的草捡出来,又打了水,洗完手和脸,脱掉上半身的衣裳擦完身上的汗时,单穿上外衣,才说:“你是在用这个说法安慰我吗?”
挽明月语焉不详的笑:“要是把我这话当成是为了安慰你说的,是假的,你能高兴点,我无所谓。”
韩临把脸扎进水盆里屏气。
等他从水里起来,大口喘着气的时候,又听一边的挽明月悠悠说——
“现在你屏气的时间,比起当年我们溜去后山洗澡时候练的,长了真不是一点半点。”
韩临随手抹了一下脸,走到挽明月旁边,半坐在摇椅的扶手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下去。
挽明月笑出声,扭脸看着韩临的背:“怎么,刚才在盆里没喝够?”
韩临仰脸吞了一整杯的水,往后一翻,刚刚好栽在挽明月怀里。他向上蹭了蹭,捧住挽明月的脸,拿嘴巴堵住了挽明月的唇。
把口中的水都灌下到对方口里,韩临才半抬起脸,对挽明月道:“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吧。”
挽明月垂着手,并没有去碰韩临,脸上颇不满意,评价道:“这茶原本都放凉了,经一道你的口,又温了,越喝越渴。”
韩临把下巴搁在挽明月肩窝,送唇去轻轻撕咬他的下巴:“总算知道为什么,方黛要说你喜欢把人弄生气。”
第49章 挑刺
挽明月确定了。
韩临知道我喜欢他。
“你生气了?”挽明月歪头,微挪下巴,与干热发燥的嘴唇拉开距离,笑了一声:“我没看出来。”
话讲完,他甚至又去翻书,坐怀不乱,仿似身上的人只是一团气。
见他云淡风轻,韩临僵了老半晌,有些无措地开口:“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那可数不清。姑娘软,跌进怀里,只觉得像接住一团春水。”挽明月翻了一页书,都不抬眼:“你呢,肉少骨头多,翻个跟头扑通一声砸下来,是想杀了我吗。”
“你双手一接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韩临半撑起来,认为挽明月实在有点得寸进尺:“你还不至于柔弱到都接不动我吧?”
“投怀送抱,就该做好砸在石板上的准备,你说是不是?”挽明月似笑非笑:“那么些投怀送抱的人,都要我接,我这手得断。”
挽明月卷起书,拍了两下韩临的脸:“人呢,得会爱惜自己。”
给说中了患处,不爱惜自己的人劈手夺过他手里的书,一把丢开。
书页哗哗散开,飘得到处,把猫都引往这边转头,鬼祟地瞧摇椅上调情的两人。
寻常时候的卖乖,哪有现在憋着一股气的暗潮有意思。
“今天也不热吧。”挽明月开始翻旧账,“想想你当年,也只有到了夏天,才好往我身边凑。”
韩临干笑:“其他时候你都太凉了,临溪那地方太湿,冷起来太难受。”
挽明月去给他收拾散乱的领口,饶有兴趣地继续说:“我要求也不高,但你这样,还得努力。”
话说得有点重,挽明月发觉脸上有水滴,笑问:“呀,被我打击哭啦?”
抬眼却见到韩临平常的神态。
有什么敲打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声。
哦,下雨了。
韩临仰脸看灰沉的天,等察觉到有雨滴落在脸上,一骨碌忙从挽明月身上爬起来,去捡四散的书页。
挽明月笑着喊:“喂,继续啊!诚意呢?我还没你那本破书重要?”
雨携来风,呼呼刮得书页满院的跑,韩临追得一个头两个大,没忍住脾气:“别他妈瞎扯了。这雨要大,给我把这边的东西都搬回去,快过来替我找书,这书我管邵竹轩要的第一版,他不许在外头留,得还回去的!”
“怪不得没听人提起过邵竹轩这本。你怎么又跟他聊上了。不过他可是不大喜欢你,当心拿瞎写的骗你。”挽明月慢吞吞站起来,听他指挥做事:“再说了,要还的书你还不好好爱惜,你还到处乱扔。”
韩临烦得要死:“你要是好好说话我会乱扔吗?”
挽明月从檐下折回去搬小桌和茶壶茶杯,笑着道:“我觉得我有在好好说话,不如你跟我讲讲,我说的哪句是坏话?”
见韩临不说话,忙着去追随风乱飞的书页,挽明月又说:“是说你浑身太硬?是说你投怀送抱?还是说你不爱惜自己?嗯?”
并没有得到否认。韩临弯腰拾着书页,小声道:“你又给我挖坑。”
挽明月却听得一清二楚,一手提起那给雨打得湿了毛的幼猫:“我也就嘴上给你挖两个,哪像别人,实打实的……”
韩临直起腰发火:“烦死了,你去屋檐底下站着吧,别说话了。”
雨下得不打招呼,噼噼啪啪,等韩临撤到檐角,外衣深了一层,乌黑的头发粘到脸上脖颈上。
挽明月肩靠门框等他,上下扫视一番,啧啧两声:“这样倒不错。”
伸袖擦净桌子和摇椅,再把书页从怀里掏出来,韩临恨声道:“你竟然真就不去帮我……”
“不是你要我别说话站过来的吗?”挽明月耸肩,又问:“给我找把伞。我走,行了吧。”
韩临却像一只落汤狗突然呲了牙:“刚才你怎么不说走,就站在这里看我淋雨!”
“刚刚你的态度没有这么差。”挽明月把手送到韩临嘴边去:“怎么,想咬我还是想打我?”
韩临扭开脸,嘴唇倏地一下蹭过挽明月手背,只答:“没伞。”
说完韩临就弯腰去一心一意的排页,又把沾在一起的书页一页一页地分开,晾到桌上、摇椅上。
挽明月环顾周遭:“这么大的宅子,一把伞都没有?”
“都坏了。”
“唉。”挽明月叹了一声,目光转去看韩临,果真见他眼角余光在往自己这边偷瞄,见到自己看过去,立即正色做排版,不禁失笑:“那我只能在你这里留到雨停了。”
此话一处,便见韩临舔了下嘴唇,从排版里抽出身,看着挽明月,软了口气:“到我屋里坐坐?”
挽明月站直了身,背起手,视线从局促不安的韩临,转过整个庭院,最终落在他们正处的这间房前:“我想在这里。”
韩临愣了一下,介绍说:“这是我们江楼主生前住的屋子。”
挽明月心想不然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挽明月连理由都不讲,只说:“我想。”
韩临不说话了,挽明月抱手松松垮垮靠着门,也跟他耗。
清风徐来,猫在追被风吹得四处飘的树叶,蹭蹭蹭的从他们脚下飞过。
最后韩临还是坚持:“不行。”
两个字说得寸步不让,颇有些决断的意味。
挽明月带笑不带笑的转身,又被他着急地拽上手腕,听见身后的韩临慌忙的找借口:“这屋子没有扫,都是土,很不好。”
说完手顺着手臂下去,松松扣住他的五指,撒娇似地晃了晃:“到我那里吧。我那里收拾干净了。”
挽明月心想这算什么,偏转过半张脸,见韩临眼里的烦怒几乎将故作温和的面孔撕破。
他嘴角勾了勾,勉为其难道:“唉,那行吧。”
整间屋子生活过的痕迹很少,摆设也都乏善可陈,空气里还能闻到古旧的尘土和发霉的木头味。
似乎是察觉到味道的不对劲,韩临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凉风一缕缕送进来,才叫这陈旧的味道散开。
屋里唯一的亮色在床侧那张高桌上,一只素白的瓷瓶,挤了三支牡丹。挽明月移步过去细看,牡丹折于开得最盛的时候,花瓣层叠有序,花脸得有圆盘大小,品相相当好。
挽明回忆了一番,不记得院外的那些残花有哪个枝头被人折掉的痕迹,这品相,也不像是餐风饮露胡乱长的。
韩临更不像是习惯在屋里摆花的男人。
三月末四月初这个时节,要在洛阳城找到开成这样的牡丹,可得花点心思。
挽明月收了目光,却觉韩临正在盯着他。
战战兢兢,一副生怕挽明月又要挑刺的模样。
挽明月就近坐到桌旁,不提正事,只话闲语:“刚才没仔细问,你怎么跟邵竹轩搭上的?”
韩临把话本放回抽屉里,腰靠在桌沿擦头发,说:“他去京城聊易梧桐和邵兰亭那事的时候,迷路了,找到我泊船那里。一开始他没认出我。”韩临停顿一下,想了一下那叫人生气的事该怎么讲:“就多聊了两句。后来他落了东西在我船上,还给他的时候,他大概才知道是我。去年我从京城出去,在太原又遇见他。”
发梢擦得不滴水了,韩临重新又扎头发:“那时候我生了点病,还要多亏他照顾。我吃不进药,他翻出初版手稿,给我讲。后来他又改过一遍,寄给了我,但我还是喜欢没多少词语润色他口述的那版,管他要来看。他不许这残次的作品流出去,要我看完再还给他。”
挽明月带笑去摸牡丹如缎的花瓣,提醒:“你少跟邵竹轩掺和。”
“你不是也跟他打交道吗。”韩临很不喜欢别人说他交友不慎。
“我总不会被他骗到……”挽明月把视线往床上扫了扫。“你就不一定了。”
韩临紧皱眉,站到挽明月眼前,很认真的说:“我又不是个傻子,知道他不算个人,只是他确实有点意思,因为这点意思跟他走得近了点。而且我也……”说到这里偏了头:“没那么容易被人带上床。”
挽明月笑着去看外头的雨,并没有应话,是认为韩临所言不叫人信服的模样。
延迟很久,挽明月才好像语气温和地劝:“你别激动嘛。我也就是说说,又没真的怎么样你,也没怎么样他。”停顿了一下,摇开折扇,意味深长道:“不像有些人……”
到了这里,反正韩临能听懂,挽明月就不再讲了。
“你非要在今天说这些事吗?”
挽明月一手撑头,一手摇扇:“呀?不是你说我们进来聊聊的吗?”
韩临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喝点酒吧,地窖里还有樱桃酒和葡萄酒,你喝点没事的吧?”
“果酒可以。”挽明月出奇:“这鬼地方还有酒窖呢?”
“江楼主嗜酒,买这宅子就看中那口地窖。樱桃酒和葡萄酒也是江楼主自己酿的。”
挽明月回想起江水烟在他记忆中那不拘小节的形象,皱眉:“他那个粗粗大大的脾气?别再喝出事吧。”
“我以前喝过,我出去给你拿。”
下到酒窖,韩临搬出酒,打进酒壶,还看了眼酒面上映出的自己这张好像刚死了什么至交亲朋的脸。
韩临放下了酒壶,伸手解衣裳,就着酒窖里昏暗的灯光,去瞧自己右胯上一痕发青泛蓝的牙印。
上官阙没有骗他,涂了药,落了痂,确实没有什么疤痕。只是伤刚好,他们二人就又重逢,这次旅居的床没有大碍,后来,上官阙用口舌帮他,临了,他一口又咬在方才痊愈的位置,落下一圈齿印。
过不久,总不能真的好兄弟坐在床上划拳喝酒。
邵竹轩都能瞧得出男人与女人牙印的不同,挽明月较他,只会更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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