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88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挽明月问他:“你当真记不得了?”

“失忆难道是好事吗?”

“试想一下,你从前仗着别人的喜欢,逼人家做不愿做的事,本以为从此阴阳两隔天各一方,”挽明月扼腕叹息:“却阴差阳错又撞上面。难堪不难堪?别提多难堪了。这时候失忆最好使,一句我不记得就能打发人家,人家因为念旧情,还不舍得戳破你。”

挽明月注视着韩临的脸色,见他神情麻木,叹了一声,取出碎银扔给他,摇头笑说:“世上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事。”

青年单手接住碎银,只掂了掂斤两,没理会他,转身走了。

深夜的敲门尤其响,青年披着衣裳出来拽开门,见到门口的人,表情扭曲了一下,就要关门。

挽明月只用一只手挡住门,脸贴在门缝:“不能收了钱就翻脸不认人吧,收下尾嘛。”

青年缩在门后,身影透露出一丝怯意,低着头哑声道:“太晚了。”

挽明月向前掌灯,青年下意识侧过脸避让。他此刻与白日不同,满面疲惫,神色呆钝。

“你放心,我要是真想强逼你做些什么,你早在床上了。”

青年废了右手,也抵不住,索性退后一步放开门。

门乍一打开,青年身上的味道随之扑了出来。挽明月嗅着气味,皱眉问:“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酒气?”

青年没好气:“吃小菜喝点酒。”

挽明月用讲道理的语气道:“下午你们大概把耗子洞捅了,现在耗子满院满屋乱窜,搅扰得我不安宁,照理你得善后吧?”

“稍等。”青年说完,掩上门,不久再出门来,端着一碗凉透的米饭,抓了只粗瓷瓶子。

一进院就有老鼠东奔西窜,青年咽下原本到嘴里的话,就着灯,拿剩菜剩饭拌上老鼠药,捏成小团,蹲着一个挨一个地搁到墙角去。

他好不容易摆完,刚一站起身,喘口气,挽明月又指着主屋:“屋里也有。”

他这屋子,下午清理时一把锁严锁着,如今让人进去,却不知又打的什么算盘。

青年警惕地走进他的主屋,刚一推门,一只老鼠便挨着他的脚窜了出来。

屋内沿墙摆放的箱子确实让咬了个洞,丝绸让拖拽出来好长,一屋奇异的香气,香包估计被咬破了。

青年在屋里搁好老鼠药就想走,挽明月又拉住他,指着箱子,坚持让他再留一会儿:“箱子里万一还有耗子呢?”

青年看他一眼,叉腰站了一会儿,泄气地摇摇头,上前来帮他腾木箱里的行李。

青年一加进来,挽明月便时不时停下看他,他一向喜欢在灯影的角落看韩临,逼仄中别有一番感觉。

青年终于还是说了话:“你不要再看我了。我明早还有活要干,再收拾不完,觉都睡不了。”

“你和我的那个朋友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青年见他重提,深深叹了口气,继续埋头收拾满箱锦缎。

“你曾经戴过两枚银圈吧?曹大与我讲了,你一路戴着,到茶城前为了避人耳目,这才摘下。要不要拿出那银圈?我能讲出圈口大小和花纹。”

“我扔了。”

“唉,那还是我挑的款式。”挽明月抱怨道:“太绝情了吧。”

“不过你总不能换一身皮,我还知道你身上的伤。”

挽明月指住他的左肩,“这里的。”

又指住他的左胸,“这里的。”

再指住他小腹的某处,“这里的。”

“每一处我都能隔着衣裳指出来。”挽明月一笑,向前一步,歪着头盯住青年的双眼:“你说我指得对吗?”

青年不说话。

挽明月故意不再说下去,只静静熬着他。

终于,青年抬起眼睛说:“那可能我之前确实见过你。真不好意思,我都忘记了。”

“什么叫见过?”挽明月摇摇头:“实不相瞒,我们关系不浅。”

青年收拾着东西,分神说:“是吗。”

“是啊。”挽明月顺手拿来箱中的一只木盒,取出里头的一只烧黑的风铃,弹弄那燕尾的风摆:“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青年摇头。

“这是我送你的信物。你忘记了,那我来讲给你听吧。”挽明月执起青年的双手,“你是韩临,暗雨楼的韩临,我是挽明月,无蝉门的那个挽明月。你是临溪的弟子,因为住得近,我们不打不相识,交上了朋友。出师之后,我颠沛流离,最终去了无蝉门,而你下山就进了残灯暗雨楼。我被派往长安,很快,你也到了长安。阴差阳错,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困居雪山。”

见挽明月抬眼看过来,青年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在雪山里,我照顾了你三个月,每天搂着你睡觉,出来以后,你对我的感情就变了。暗雨楼与无蝉门一向不合,在那种情况之下,在太原你还会为我私调情报。也怪我,那时候没有多想。”

说起雪山,青年十分动容,甚至去反握挽明月的双手。

“后来,我在无蝉门误食了春药,你用自己帮了我。自那以后,我们又有过很多次,只不过都是泄欲的手段,没什么感情。”挽明月偏着脸回忆,神色怅然:“日子过得太快,四年前暗雨楼楼主下令,让你来杀我。你们楼主的命令,你不能不听,你带了一大伙暗雨楼的精锐来堵我。我真当你是要杀死我,可我对你下不去手,只顾防,不愿伤你。但你最后甩下那帮精锐,身负重伤,独自一人追了上来。”

“最后没办法,我对你下了死手。我其实明白的,前些日子,你们楼主伺机要你杀我,你见他们杀意重,寻怕跟丢的借口独自一人追来,就为了放过我。我想你原本就舍不得杀我,可那是你们楼主,自古忠义难两全。”挽明月双眼湿润,手指去抚摸着青年的面庞,娓娓道来:“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你说你喜欢我,连我那次误食的春药,都是你故意下的,可你知道活着不能同我在一起,怕我忘了你,那干脆就死在我手里。你说至少我每次杀人的时候,都能想起你。”

青年:“啊?”

第68章 拉扯

“我说得不对?”挽明月笑容满面,故作惊喜地握起他的双手:“你想起来了?”

青年手心全是冷汗,右手护袖更是给汗浸得又凉又湿。

停顿了很久——

“没有。”青年神情复杂:“我只是觉得……太离谱了。”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挽明月把青年带进怀里,摸着他的头发,畅想道:“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青年在他怀里呆了一会儿,等到腰间的劲松下去,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挽明月失笑:“你还不习惯,从前你啊,见了我就抱住我不撒手。”

青年喏喏连声,最后道:“我喝得太多,得回去睡觉了。”

挽明月挽留:“不留在我这里过夜?”

“太快了。”

“也是,来日方长。”挽明月先他出门:“我送送你。”

一路送到青年家门口,漫长的甜蜜告一段落,青年摸出钥匙转身开锁,锁簧弹开,刚要进门,手腕却给人在后头牢牢捉住,吓得手里钥匙掉到了地上。

好半天,青年僵硬地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夜凉如水,挽明月伤感道:“以前离别你总是不舍得,非得找借口亲我一下。”

青年愕然:“会不会太快了?我什么都还没想起来呢。”

“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四年。现在向你讨甜头,是担心我要是忍不住,会对你做过分的事。”

青年脸上的麻木几乎要崩塌了,犹豫半天,提起一口气:“其实我……”

“钥匙你别忘了。”挽明月指着地下提醒他。

一被打断,青年就没有心思再说了,捡起钥匙,见他还牵着不放,满脸为难。

“你就这么不肯亲我呀?那要不这样吧,”挽明月提议:“你止一下我的心痒,叫我一声'明月哥哥',我就不让你亲我了,好不好?”

相比较而言,这是个好一点的选择。

青年老实地喊他:“明月哥哥。”

挽明月信守承诺,笑着松开了手腕,然后向前一步,迅速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你!”

青年知道中了计,站在家门口,一张俊脸怒气沉沉,足能当门神吓退夜游的鬼。

挽明月已退了三步远,笑着说:“我只说不让你亲我,没说我不能主动亲你。”

次日清晨,青年起了个大早,随便垫了些东西忙要出门,一拉开门,就见高个男人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前褪色成粉色的红对子上。

青年发自内心的:“你不用睡觉吗?”

“满屋满院的死耗子,我怕冤魂来找我。”挽明月耸肩,说:“走吧,陪你走一段。”

路上他说:“晚上到我那里吃饭吧。你昨天药老鼠的那些剩饭,太清贫了点。”

青年推辞:“我吃的不差的,昨晚是剩了点难吃的菜。”

到了分别时候,挽明月说:“唉,那去帮我给耗子收尸嘛,你们捅出来的篓子。”

收人钱手短,青年只得应下,中午在茶楼吃饭休息的时候找到曹大,把碗里的肉和菜给他拨的时候,邀他再去挽明月那里善后。

没想到曹大说不去:“你们两个老朋友叙叙旧嘛,我瞎掺和什么呀,那也不是我随便能听的嘛。你别害怕,我看燕大夫人不错,你多和他聊聊,万一能想起来呢……你别给我再拨饭了,你看看你碗里就剩多少了。”

青年说:“我吃不下。”

“你不对着镜子瞧瞧这一阵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到时候杜娘回来,你要我怎么跟她交代?”

青年听了这话,才放下茶,抱过饭碗往嘴里扒饭。

曹大敏锐地问:“最近你又喝酒了?”

青年吃饭如同嚼蜡,违心地答:“没。”

“那就好。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还是要成家的人,怎么连自己都不会照顾。”曹大唠叨:“昨晚我贴上燕大夫给的膏药,今早上就没那么疼了,你过去记得让他给你看看手。”

青年只听着不做声,曹大踢他,才听他啊啊粗应两声,随后将碗里的饭扒干净,嚼也不嚼,起身刷碗去了。

还不到晚上,坡脚的郎中便坐到了茶楼点茶。

青年过去送茶,挽明月见堵到了他,揣着明白说:“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青年闷闷不乐地问:“药铺放班这么早?”

“晌午闲聊,我说家还没收拾完,老板听了,叫我下午早些走。”

近日他算命给药铺多赚不少,老板恨不得供着他,提些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家里四处都是死耗子,叫人恶心,我想着干脆来接你算了。”坡脚郎中接着又语气悔恨地捏造回忆:“以前总晾着你,要你等我很久,现在就当补偿你好了。真是的,从前你一口一个明月哥哥,我怎么能意识不到呢。”

一旁端茶送水的伙计听了,震惊中深深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犹豫了一会儿,正色说:“我昨晚想了一宿,觉得你得明白,我不记得你了。记忆就是记忆,你要是想要从前的人,我给不了你。我现在过得很好,很知足,不想掺和以前的事。我劝你趁早找别的更合你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