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燕堂
他眼前闪过十三平日里憨厚笑着叫他“十九”的模样,心中一阵揪紧。十三是因为替他出任务才……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知道了。”时久推开暗十六的手,步履虽因身体不适而略显虚浮,眼神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我去见王爷。”
刑堂内,气氛肃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十三被缚在刑架上,身上带着伤,脸色惨白,眼神绝望。
晏迟封负手立于堂前,背对着众人。
“王爷。”
时久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内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还知道回来?”
晏迟封转过身,看着时久的目光压抑着怒火。
“你干什么去了?”
“属下……出府逛了一会儿。”
他似乎察觉到了晏迟封的不悦,跪下道:“此事过错在我,请王爷责罚于我,饶十三一命。”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时久会直接揽下责任。
晏迟封眯起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时久:“过错在你?”
他冷笑:“时久,本王最近是不是待你太好了?”
才让他有恃无恐,什么罪责都敢揽下。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陈述事实。任务转交是属下失职,理应由属下承担主要责任。十三执行不力,自有其过,但罪不至死。请王爷……明察。”
时久何尝不知道晏迟封这是真的生气了。
第26章 一百
“好啊,你们还真是情深意重。”
晏迟封笑了:“本王要是不成全你,是不是显得本王不近人情了?”
“属下不敢。”
“本王看你敢的很。”晏迟封哼笑:“你不是要替人受罚吗?本王成全你。”
“来人,暗卫十九办事不力,杖责一百,即刻行刑。”
时久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一百杖……
倒也不是熬不住。
他没求饶,也没有再看晏迟封,只是默默地,自己走向堂中早已备好的刑凳,俯身趴了下去。
“行刑!”晏迟封背过身,不再看那场景,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沉重的刑杖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第一杖落在背上,沉闷的响声在刑堂内回荡。时久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双手死死抠住刑凳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啪!啪!啪!”
一杖接着一杖,无情地落下。
起初是火辣辣的剧痛,到后来逐渐变得麻木,只有骨头仿佛要被敲碎的震荡感清晰地传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刑堂内只剩下刑杖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以及行刑者压抑的计数声。
“二十!”
“三十!”
“五十!”
打到五十杖时,时久背后的衣物已然破损,露出底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皮肉。
暗一和其他暗卫都不忍地别开了眼。
晏迟封依旧背对着众人,身姿挺拔,仿佛无动于衷。
唯有那负在身后,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波澜。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时久该受的,不然他如何服众立威?
那个细作带出去的可是军事机密,事关重大。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
“八十!”
“九十!”
时久的身体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在拉扯着他的意识。
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冰冷漆黑的皇宫,又冷又饿,没有人要他。
“……九十九!”
“一百!”
最后一声计数落下,行刑的暗卫停下了动作,额头上也全是汗。
谁不知道王爷宝贝十九,要是真给打出事了,倒霉的不还是他吗?
时久趴在刑凳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了气息。
整个刑堂死一般寂静。
晏迟封终于缓缓转过身。
当他看到刑凳上那个血肉模糊、生死不知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抬下去。”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找宋含清给他医治。”
立刻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时久从刑凳上抬下来。
……
“你不是舍不得他死?”
宋含清好不容易给人上好药,很是无语道:“还好行刑的人懂事,只让他疼,没伤到内里。”
要不然,一百大板可是真能打死人的。
晏迟封道:“此事事关重大,不罚他本王难以服众。”
而且他也的确生气。
时久这种行为,在他心里和恃宠生娇也没什么区别。
宋含清叹了口气:“成,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时久一直过了一晚上才醒来。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思议。
还未睁眼,他便感受到他附近似乎有人,下意识抽出枕下短刃,直抵对方颈脖。
也是这一瞬间,时久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晏迟封。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鄂,慌忙下床跪下:“王爷……王爷恕罪。”
晏迟封没叫他起来:“你都敢顶罪了,还让本王恕罪?”
时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晏迟封没让他起来,他只好跪着,直到晏迟封坐到他床边。
“你是不是觉得,你救了本王,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晏迟封冷哼:“本王问话,都敢不回?”
时久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遵从本心,此事的确是属下的错。”
晏迟封看着他卑微的姿态,心口的憋闷更甚。
明明是心疼,说出来的话却尖锐无比:“只此一次,再有下次,本王可不会心软。”
对方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倒显得他刻薄又不近人情。
“起来吧,”晏迟封终是没忍住,声音缓和了些许,“刚受了伤,别跪着了。”
时久没动。
晏迟封皱眉:“干什么?怪本王罚你?”
“属下做错了事,王爷罚属下是应该的。”时久道:“属下只是想问问王爷,此事……对王爷有没有……”
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
晏迟封轻笑:“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本王?”
他心情好了不少:“你当本王是什么了?”
听他这么说,时久心中略微安定。
那就好。
如此,他便放心了。
时久刚回大梁便挨了一顿打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皇宫。
时修瑾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要时久去见他。
夜黑风高,夜深人静。
暖阁里熏着龙涎香,时修瑾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宝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他身侧站着已经养好伤的影一,看着时久的表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