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燕堂
第29章 阿姐,我想离开
时久彻底被关了起来。
晏迟封很生气,但除了惩罚他以外,他还很忙。
朝中有人贪墨军饷,消息传到晏迟封耳朵里,他几乎是震怒。
往下一查,居然是他府里出了问题。
一时之间燕王府人人自危,一天巡逻八百遍。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时久没法见到时宁。
他分不清外面过了多久,只知道身上的寒毒发作了两次。
真疼啊。
又冷又疼。
好像身体中每一寸骨骼都被敲碎了一样。
他想,当初替晏迟封挡那一剑真的值得吗?
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最后什么也换不到。
可能他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小时候父皇不喜欢他,他觉得是他不好,看父皇夸皇兄的箭术,便拼命练习箭术。
白天练晚上练,手上绑了一层层纱布,终于练的登峰造极。
父皇确实将目光投向了他,却不是父亲看儿子,而是终于看见一条……更合适的,完美的狗。
他以为他事事都听父皇的也能像皇兄们那样得到父皇的爱。
但先帝,不过是拿他当靶子,想磨炼皇兄而已。
他记不清多少个夜里,他跪在御书房里,鞭子朝着他的脊背落下,那个男人警告他不要妄想。
大梁是他皇兄的,他也是皇兄的。
他的主子,是皇兄,也只能是皇兄。
那个时候的时久还不明白为什么先皇,他的父亲会那么讨厌他。
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早就逝去的母妃为什么独独不喜欢他。
直到他照着镜子,镜子中的少年长相俊美,结合了父母双方所有的优点。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
母妃宠冠六宫,但却在盛宠之时刺杀父皇。
父皇厌恶他这张和母妃相似的面孔,是正常的。
而母妃,她估计从入宫第一天开始就恨着父皇吧。
每一次寒毒发作,时久都会意识不清的昏迷几天。
他醒来时,眼前漆黑一片。
阿玉走之前和他说寒毒发作时他可能会失明,也可能会失声,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吗?
“阿姐……”
哪怕知道时宁不在,对于黑暗本能的恐惧还是让时久下意识道:“我想离开了。”
许是因为太过疼痛,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屋子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晏迟封沉着脸,站在门外看着他。
他依旧不明白,为何时久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爱不爱他对他很重要吗?
曾经他不爱他的时候,他不是也照样对他死心塌地吗?
为什么如今就这样了?
宋含清跟他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时久会失望再正常不过。
晏迟封想,他并不是不想对时久好。
为此,他专门找到时修瑾,拒绝了与谢妙妙的婚事。
他原本想亲自告诉时久的,但又因为贪墨一事耽搁了两个月。
时久似乎渴了。
他从床边摸索着想下床给自己倒杯水喝。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着向前走,可眼前一片漆黑,他根本分辨不清方向。
腿脚因为寒毒发作后的虚弱而发软,没走两步便膝盖一弯,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时久身体猛地一僵。
是晏迟封。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来了多久?自己刚才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还有那句“想离开”……他都听见了?
巨大的难堪和一丝被看穿脆弱后的恼怒涌上心头,时久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他此刻虚弱得连站稳都勉强,那点挣扎在晏迟封看来无异于蚍蜉撼树。
“放开我!”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晏迟封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手臂收紧,将他更牢固地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茶杯,递到他唇边。
“喝水。”男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久紧抿着唇,偏过头去。
“几月不见,胆子愈发大了。”
晏迟封不再试图喂他,而是直接将茶杯凑近自己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捏住时久的下颌,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低头覆上了那干涩的唇。
温热的茶水带着男人霸道的气息,渡入口中。
时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晏迟封!”他气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被喂下去的水,似乎都化作了眼角的湿意,“你混蛋!”
晏迟封看着他眼角泛起的红,和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单薄胸膛,松开了钳制他下颌的手,指腹却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抹去一点水渍。
“还想喝吗?”
他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时久扭开头,不再看他,尽管他也看不见。他只是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抗议和疏离。
晏迟封将他打横抱起,走回床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弄疼他。
“时久,”晏迟封的声音冷了下去,“告诉本王,你想离开,想去哪里?”
时久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又倔强。
“哪里都好。”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疲惫,“只要没有王爷的地方。”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晏迟封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时久枕边,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怎么?你不怕你走了本王对你皇兄不利?”
皇兄……时修瑾。
那个他从小仰望、拼命想得到其认可,却被先帝明确告知必须效忠、不能逾越半分的主子。
他为了这个“主子”,为了那可悲的、求而不得的亲情和认可,已经付出了太多。如今,连离开都要受此掣肘吗?
可哲思皇后的恩情,他又如何偿还呢?
他缓缓睁开无神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那片压抑的阴影,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王爷想做什么的话,难道会因为我改变吗?”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他们为什么来来回回的,总是要盯着他不放呢?
他真的累了。
第30章 挟持
时久以前的确帮着先皇和时修瑾干了不少脏事,包括但不限于,灭人满门。
鲜血溅在他脸上的时候,起初会感觉到恶心恐惧,可慢慢的,他竟然便麻木习惯了。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却毫无办法。
他们不死,皇兄的安危就会受到威胁。
他不能对不起哲思皇后舍命救他。
但可能是恶事做多了。
晏迟封将他折腾到很晚才离去,等他醒来时,只感觉自己绝对不在燕王府。
“醒了?”
耳边是汹涌的水声,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依旧靠声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暗十三?”
没有不可置信,时久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你就是那个内奸。”
他并非什么都不知道,起码他知道为何晏迟封消失了将近两个月。
暗十三轻笑一声:“呦,都说你现在跟个废人无益,传言果然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