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燕堂
“追!沿着河岸追!”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有说完,便有人来朝他汇报。
“元帅!火势又加大了!咱们的粮仓都被人点着了!”
……
“咳咳……咳……”
时久一上岸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刚才情况紧急,天色太黑,晏迟封没有注意太多,此刻才发现了时久不太对劲。
时久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咳了一声:“你不是在外埋伏了人马吗?”
既然如此,怎么还需要跑的这么狼狈。
晏迟封道:“……我那是骗他的。”
他道:“大梁设在边疆的人马并不多,与之为敌胜算太低,我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一人来更合适。”
理想状态下,当然是他悄无声息的把时久带走。
就算被发现,两个人逃走也更便捷。
“但我把他们的粮仓烧了,他如今应当没功夫理会我们。”晏迟封说完,又道:“阿久,你……”
“你为什么要来?”
时久听明白了,他原本还以为晏迟封是因为战事需要才潜入齐营,但如今看来,梁国和齐国还保持着和平。
他的眸色忽然变得很认真:“你不但来了,还是一个人来的,为什么?就因为……我?”
晏迟封沉默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阿久,你觉得你不值得我来吗?”
“我……”
他是没想到。
“你是不是疯了。”时久咬牙:“你以为你真是神仙下凡,孤身一人就敢闯进来,你就不怕燕归趁机真把你杀了?”
“阿久,你这话好不公平,你不也一人来了。”
晏迟封垂眸:“诈降火攻,这计策当年可是我想出来的。”
虽说时久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
时久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前不久,还在想着这世上不会有那个蠢货来救他,没多久,这个蠢货就出现了。
他道:“你就不考虑一下,你死了会如何吗?”
晏迟封又不是他,手底下一大帮人呢,这次来边境,也是时修瑾有任务给他。
“……阿久,这世上少了谁都行。”晏迟封道:“我死了大梁也不会亡,至于留下的烂摊子该怎么解决,应该是你哥……陛下要想的。”
晏迟封鲜少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时久愣愣的看着他,一时无言。
“那你……”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你算是,选了我吗?”
这话问的有些没头没脑。
但晏迟封几乎立刻便懂了。
“我已经放弃了你一次。”晏迟封抚开时久脸上的发丝:“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走之前,他就将一切事情安排好了。
有影一和他的几个心腹在,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就当他自私一次。
这一次他不想理会他作为燕王要承担的责任。
他甚至想好了,就算是真的没能把时久带出来,死一起也好。
总之,他再也不要……
度过无数个“三年”了。
月亮透过了云层,落在时久湿漉漉的脸上。
心底有什么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第94章 谁也不能伤害你
“你的脸怎么回事?”
月光下,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时久下意识便想遮挡,却被晏迟封握住双手。
他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愤怒:“谁打的?燕归?”
“……我毕竟跟他有血海深仇。”时久没想到晏迟封会这么生气,道:“何况我也……”
“不行。”
晏迟封却道:“阿久,你听好了,谁都不能伤害你。”
连他伤害过时久,都被他用同样的方法还给了他自己,那个燕归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对他的阿久?
人心本就是偏的。
时久愣住了。
他看着晏迟封眼底,那里映不出月光,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守护欲。
“我也……”
时久想说自己也没吃亏,燕归这次可是被他弄得损失惨重,但话到嘴边,看着晏迟封那副“这根本不是重点”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应该是什么感觉。
说不感动……
那是假的。
若是没有晏迟封,受了伤的他,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正想说什么,脸颊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微凉,时久抬眸,发现晏迟封不知道从哪揣出来一个小药膏,在他脸上涂抹起来。
“你身上还有伤,对不对?”晏迟封的声音低沉下来,以燕归的性子,绝不可能只伤了时久的脸。
时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确实受伤不轻,之前被燕归折磨的不算,肩背、肋下,还有几处关节也在逃跑和落水时撞得生疼,之前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此刻被晏迟封点破,那些被暂时忽略的疼痛仿佛瞬间苏醒,叫嚣着彰显存在。
晏迟封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了,道:“本王不会放过他。”
他的目光落在时久身上:“还能走吗?这儿离梁国更近,先去我那。”
时久点了点头,身上的衣衫沾了水,冻得他一个寒颤。
晏迟封皱了皱眉,在时久所料未及下,忽然将他打横抱起。
天旋地转。
身体骤然离地,时久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晏迟封胸前潮湿冰凉的衣料。
“你……”
“别动。”
晏迟封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沉静得近乎冷酷,手臂却稳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时久更妥帖地圈在怀中,避开了他伤处最集中的区域。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晏迟封抱着他踏过满地枯枝,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别再把自己处于险境了。”
他低声道:“你若真忌惮燕归,为何不来大梁找我。”
“……”
时久沉默了一瞬,没有作答。
他的确,没想过找晏迟封,也怕晏迟封拒绝他。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捧随时会散的雪。
晏迟封似是看穿了他心底那点藏得极深的怯懦,脚步未停,声音却软了几分:“觉得我不会答应?”
“……你会吗?”
时久道:“你先前也说了,边疆人马不足,我们胜算不高,而且出师无名,不是梁国的作风。”
梁人做什么都讲究一个君子之道,先礼后兵,就算是打仗,也要等对方先动手。
晏迟封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手臂又收紧了些,让他贴得更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胸腔里的心跳。
“齐国都把你抓了,还算什么出师无名?”他又道:“而且本王今日不带人过来,一是太过匆忙不想他们白白牺牲,你若真来找我,自然不会是……”
他想了想很认真道:“陛下会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定立刻调晏家军来帮你。”
“你疯了?”时久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私自调兵……”
“会如何?”晏迟封道:“朝堂上那些老东西看本王不顺眼已久,本王也不差这一个把柄给他们。”
待他开疆拓土,他们又会是另外一副嘴脸。
时久眼里的不可置信还没褪下,晏迟封便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渗出的湿意。
“别哭。”
晏迟封难得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