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变!”云真兴奋得跳起来,手里的点心盒子都差点飞了出去,他激动地抓住江止的胳膊,使劲摇,“二师兄你看,我没变,我还是人!”

周围的路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少年,在大街上蹦蹦跳跳地大喊“我还是人”。

有人摇摇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疯了呢?可惜了那张脸。”

另一个说:“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是修炼什么邪功走火入魔了,这年头,武林中人都不太正常。”

云真兴奋得语无伦次,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说明我进步了,我们以后可以……可以……”

他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刹车。

“可以什么?”江止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像冰雪初融。

“可以……可以更刺激一点!”云真赶紧转移话题,“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快回去吧,晚了就看不了热闹了。”

等他们慢慢悠悠回到客栈的时候,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非常诡异。

并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有血溅五步。

师父和师姐正坐在正中间的一张桌子上,手里各抓着一把瓜子,吃得津津有味,桌上一堆瓜子皮。

谢霄明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中间,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那里。

萧逢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还拿着个酒壶,一脸无奈地看着下面。

云真凑到师父旁边坐下,也抓了一把瓜子:“师父,这唱的是哪一出,霸王别姬还是西厢记?”

师父吐出瓜子皮:“谢公子说了,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他就把这客栈拆了。”

“那大师兄怎么说?”

“你大师兄说,拆吧,反正不是他的店。”

云真:“……”

这时候,掌柜的哭丧着脸走了过来:“几位大侠,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啊,您看这……能不能到外面去解决?”

云真拍了拍掌柜的肩膀,指点道:“掌柜的你放心,损坏东西照价赔偿,那位拿剑的公子是铸剑山庄的少庄主,家里金子多得用来铺地,你尽管把最贵的桌椅摆出来让他砸,砸多少赔多少,包赚不赔。”

掌柜的眼睛一亮,将信将疑:“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云真大大咧咧地说,“这种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你上哪找去。”

温婉听不下去了,轻轻在云真脑袋上敲了一下。

云真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我这是在帮掌柜的想办法啊,师姐你怎么打我?”

“就打你。”温婉没好气地说,“你这张嘴,就知道忽悠人。”

云真又可怜兮兮地拉了拉江止:“二师兄,师姐欺负我,不让我说话。”

江止面无表情地说:“活该。”

然后伸手,把云真那颗被敲过的脑袋揉了揉。

这算什么?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哼!

萧逢之叹了口气,仰头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

“谢郎啊,”他笑着说,眼里却没有笑意,“你是正道栋梁,我是山野山人,咱们不是一路人。”

“好。”谢霄明把剑往地上一扔,“那我不回家了,谢家我也不要了,什么正道栋梁,什么江湖地位,老子统统不要了!”

“嗯?”萧逢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大,竟慢了半拍,才重新聚焦对方身上。

谢霄明抬起头,直视着萧逢之:“你不是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吗?正道我也不走了,你去哪我就去哪,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都跟着你。”

师父手里的瓜子全撒了,痛心疾首:“造孽啊,谢庄主知道了不得气死!”

温婉倒是很感动:“这才是男人。”

云真捅了捅江止的胳膊:“二师兄,你看人家,多会说话,你也跟我说点这种话呗?”

江止想了想,然后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还有呢?”云真满怀期待。

“天涯海角。”

“还有还有!”

“碧落黄泉。”

云真:“……”这是什么品种的猫,只会复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鹦鹉呢!

云真看了一眼还在僵持的那两个人,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回不了家了,于是对着萧逢之喊:“大师兄,别装了,你再不下来,我们就把你扔在这儿抵债了!”

萧逢之哭笑不得:“小师弟,你是哪边的?”

“我当然是站在能早点回家吃饭那边!”云真理直气壮。

萧逢之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在谢霄明面前,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似的。”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谢霄明咬牙切齿。

“那你还跟?”萧逢之微微一笑,“我要送我小师弟回家,你跟着做什么?”

谢霄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呢?”

“然后……看心情啊。”

师父站起来拍拍屁股,抖落身上的瓜子壳:“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咱们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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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二师兄就这样给小鸟做脱敏训练[可怜]

第24章 驭夫有道

青州。

这座城在云真的记忆里, 本是用烟雨和吴侬软语堆砌起来的温柔乡。如今再看,除了城墙似乎旧了一些,卖烧饼的摊贩换了一张更苦大仇深的脸, 其余倒也没什么变化。

一进城门, 云真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盯着脚下那条被踩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对江止豪言壮语:“闭着眼睛我都能走回去, 我家地段极好, 出门左拐是青楼, 右拐是赌坊,就在生死之间。

江止配合地重复了一遍:“生死之间。”

“对啊。”云真解释, “一个让人□□, 一个让人九死一生, 我们就在中间苟且偷生。”

江止显然没理解云真的逻辑。但他有一个优点, 就是听不懂的时候从来不问, 这就会让他看起来十分高深莫测。

云真指挥他往前冲, 他们这匹马虽然不是什么良驹, 但在云真嘴的加持下,硬是跑出了千里马的气势。

师父在后面喊着:“慢点!慢点!等等!”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云真得意洋洋地想,江止又不会听师父的。

现在的情况是, 他让二师兄往东,二师兄就不会往西,他让二师兄杀人,二师兄只会问“杀哪个”。

这就叫驭夫有道,虽然“夫”这个字用得有点早,但云真觉得反正迟早要用的,早用晚用都一样。

师父在后面, 一边颠一边嘀咕:“怎么现在老二也变得这么不稳重了,真是近墨者黑,近鸟者噪。”

温婉看着前面的两人:“他们凑一块,就是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萧逢之倒是惬意,摇了摇他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换个了姿势睡觉:“师父,这就叫夫唱夫随。您就别操心了,反正小师弟要是真出了事,二师弟会比您先急。”

“那我这个做师父的算什么?”师父没好气地说,“我这三年的心血,三年的……”

“三年的进账。”萧逢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师父瞪了他一眼:“你再这么说,信不信为师把你扔下去?”

“不信。”萧逢之闭着眼睛说,“您舍不得。”

马终于停在了一座宏伟得有些过分的宅邸门口。

云真有些后悔刚刚夸下海口,因为他怀疑自己走错了。

云家虽然有钱,但他爹其实一直还算低调,信奉的是“闷声发大财,枪打出头鸟”。所以他们家的宅子虽然大,但外边看着不显,属于那种别有洞天的类型。

但眼前这座宅子,不仅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体型大了一倍,张牙舞爪,嘴里含着的球都像是纯金的,朱红大门红得刺眼,暴发户都不敢这么嚣张。

这规格,别说商贾,就是知州大人来了,估计都得先给狮子磕个头,递个名帖,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进去喝茶。

“我爹这是怎么了?”云真下马,喃喃自语,“他是觉得钱多得花不完,还是觉得命太长了?”

江湖规矩,财不外露,他爹做了几十年生意,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云真心里一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正准备迈步往里闯,门口两个像木桩子一样的卫兵手中的长戟立刻交叉在一起,拦在他面前。

“站住!干什么的?”

左边那个卫兵声如洪钟,吼得云真耳膜都疼。

云真随即挺起胸脯,吼了回去:“我是你们少爷。”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云真虽然穿得很喜庆,但一路风尘仆仆,头发也有点乱,看着确实不像个正经少爷。

“哪来的疯子,乱攀亲戚。”卫兵冷冷地吓唬他,“我们府上没你这号少爷,滚远点,不然打断你的腿。”

云真彻底怒了。

他在青州横行霸道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我是云家大少爷云真,你们是新来的吧,把管家叫出来,大黄呢,让大黄出来闻闻我!那狗鼻子比你们灵多了!”

“什么云家雨家,这里没这号人。”卫兵不耐烦了,就要伸手推搡云真,“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就在手即将碰到云真肩膀的瞬间,寒意突然降临。

卫兵动作一僵,只觉得脖颈发凉。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毫无感情的眼睛,同时看见一把寒气逼人的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卫兵的手缩了回去,咽了口唾沫,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指了指头顶的牌匾,色厉内荏道:“你……你自己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云真退出去几步,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