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愿意退一步,他有何不可以妥协。

日子嘛,喜不喜欢不都照样过。

陛下不敢相信他答应:“你说真的……不走了。”

“不走。”

“怎么回来这般乖,朕真要喜欢死你了,好小舟。”陛下雀跃低头凑近他的脸,“朕能亲你一下么?”

陆蓬舟像木偶一样重复的拒绝:“不行。”

“好……好吧。”陛下他显然也被拒绝习惯,直起腰仍然欢喜的笑了笑。

“那你喂朕喝药总归可以吧。”

陆蓬舟这倒是点着头,“臣出门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一会他端着散着热气的药碗回来,陛下已经衣冠整齐端坐着等他回来,陆蓬舟握着药勺先自己喝了一口,苦的五官都挤在一起。

他等了一会,小心吹了吹碗边:“没毒,陛下来趁热喝吧。”

“朕还以为你想品什么味呢,往后叫奴才们试就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可遭殃了,叫朕怎么着好呢。”

陆蓬舟开玩笑:“为君而死,是臣子的荣幸。”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长命百岁的陪着朕一辈子。”

“一辈子?”陆蓬舟轻声笑了声,陛下还真想的远,他这张脸能青春几时呢,他摇头催促道,“陛下来喝药吧。”

用过药陛下心满意足的出了园子,乘上鸾驾回了宫。陆蓬舟思忖着他既然想学,那不如先去街上书铺子里寻几本书来看着,他记着陛下书阁的架子上有那么一本,不过他出门一连逛了几家铺子都没找到。

他想着一会进宫和陛下讨。

他去了茶楼倚着窗晒日头,离京四五个月,他托着腮朝下面的行人瞧,京中的人脸面圆润,男人长袍青靴,女子头上戴着珠钗绫罗,人潮如织。不似陵山的的一个个面黄肌瘦,若是他没去过根本想不出这样的两方天地。

他正看的入神,一男子握着一壶小茶路过不经意撞了他一下,洒了半壶的茶水,陆蓬舟回过头不爽瞥了他一眼。

那男子歪着嘴奚落道:“呦……这不是京中闻名的陆大人嘛,怎么在这坐着。”

“什么陆大人,他如今就是个低贱的徭役,被皇帝发落去修陵,瞧这一身破衣裳何时悄悄的回了京啊。”

“自是凭他那四品爹喽,一个小小的漕运使在朝中拽的跟什么似的,谁的情面都不通融,什么清官还不是捞自己儿子回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嬉笑,陆蓬舟站起来甩甩袖子,冷哼了一声,不想和这几人搭理。

算着也到陛下喝药的时辰,他迈着步子往外走。

谁知那男子不欲罢休拽着他,“如今你一个贱民还以为装什么清高,你私逃回京,跟我等去官府问罪。”

“烦死了。”陆蓬舟皱眉一膝就将人顶了飞出去,“我奉劝你一句别来找麻烦。”

“你……你敢当街打人,我兄弟一家都是你害死的。”那人捂着肚子,恼羞成怒的爬起来大声喊,围着的一群人叫嚷起来,很快引来一伙官兵。

“闹什么呢!”当头的武官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他私逃回京……还动手打人。”

陆蓬舟冷面回道:“一我没私逃,二是他出言不逊在先,三本官已经官复原职。”

武官闻言一时也不敢动手,京中都传闻这陆蓬舟在皇帝跟前失了宠,一朝被贬成贱民,皇帝相当忌讳他,宫闱中无人再敢提他一字半句。

可瞧陆蓬舟的话又不似虚言,围着看笑话的一群人都哑了声不敢再叫。

一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出了茶楼,无人阻拦的朝宫门里进去,顿时鸟兽尽散。

陆蓬舟想着那人所言,他害了别人一家,又是哪里的话,一想就又是皇帝做下的好事。

入了宫墙,宫里的人都瞧见他都像是活见了鬼,从牢里出来重获圣宠听过那么一两回,从陵山里回来的还是头一个。

乾清宫的人见他被禾公公迎进殿中就更惊的掉下巴了。

陆蓬舟进殿的时候,陛下正在书阁中面色凝重的和瑞王殿下议事。

“你来啦。”陛下笑着朝他招手。

陆蓬舟端着药碗,低头进去暗自白了瑞王殿下一眼,“陛下该喝药了。”

瑞王看到陛下一副不值钱的笑脸,更是气歪了脸。

“陛下还真又去将人抬举回来了。”

陛下接过碗道:“你二人怎弄得和仇人似的。”

瑞王道:“他心底根本不揣着陛下您,也就陛下纵容他。”

“殿下还二话不说命人踹了我一脚呢。”

陛下挑眉道:“竟还有这事。”

瑞王:“臣也是忧心陛下的病,再说他……”

“好了,朕喜欢他就成,往后就当他是谢家的人,莫要冷言冷语的。”

瑞王勉强应了一声,而后起身告退:“那陛下和他说话,微臣先去办事。”

陆蓬舟回头盯着陛下的书架看,他从来也不把陛下这些话当真。

陛下看见他衣摆上的水痕,问了一句。

“在茶楼里被人拉扯了几下。”

“谁啊。”陛下一瞬压下眉头,声音带着股杀气。

陆蓬舟有点吓一跳,“已经被我一膝盖教训回去了。”他说着指了指木架子上的一本书,“陛下可否借这书给我翻一翻。”

“一本书而已,你喜欢就拿去。”

陛下相当喜欢陆蓬舟开口和他要东西,不怕他要什么金山银山,就怕他什么都不要。

“谢陛下。”陆蓬舟抬起胳膊将书抽出来。

陛下趁这个间隙,忽的将他的腰抱住,眼眸微狭的看着他:“小舟,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得告诉朕。绿云病了的事,你怎么不跟朕来说呢,那样你与朕就不会分开这么久。”

陆蓬舟低头抿了下唇。

“你不信朕?朕答应你往后不会像之前那样,你要相信朕。”

陛下见他不语,换上温柔的笑:“朕只是不想再叫别人再伤了你。”

“他们只是不知道陛下召了我回京,拜高踩低是常事,陛下替我出气,不过让他们恨我罢了,别再给我头上添债。”

“好。拿着这书去后殿看吧,朕尚有政务要处理。朕叫他们做了你爱吃的糕点,还有江宁进献的贡橘,在桌案上摆着。”

陆蓬舟点头行了个礼,抱着书往后殿去。

陛下盯着他的背影转着手腕上的石珠子,一共六颗珠子,最终也只是寻回五颗。

不过已然成了陛下的心头爱物。

今日不上朝,入乾清宫奏事的大臣不少,都一眼瞧见陛下手腕上戴着的金环,突兀的挂着几颗黑黢黢的石头。

且陛下今日精神抖擞,一语一句比从前的更有了几分帝王威势,和前三月俨然是两人。

陛下沉着脸,这赵淑仪如此戏耍他,着实不可轻纵。

而且他想要陆蓬舟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旁,有个正经名分。

只是这几百年来,也没有男妃的旧例可寻,前无古人……实在难安。

第69章

不知不觉间已是斜阳西照, 陆蓬舟看乏了揉着眼眶合上书,懒散支着脑袋看殿中挂着的那件青衫,在夕阳下光彩照人。

“怎么放这儿。”

小福子凑过来小声道说:“奴就知道陛下迟早让陆大人回来, 没这衣裳在陛下夜里睡不着,陆大人这一回来往后陛下定更会怜惜您。”

陆蓬舟觉得有些唬人:“……”

小福子竹筒倒豆子一般说着:“大人不知,自从您走后陛下他消沉了多少, 成日就咽那么一小碗饭下去,一夜夜的不合眼, 点着灯自个在榻上坐到天亮,朝政都荒废不少, 这太医头上都急的冒烟了。”

他托着半边脸歪了下头, 轻描淡写说了声不至于吧。

小福子一脸费解道:“陛下可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这般宠爱若是放在旁人身上, 恐怕得感激涕零, 去祖宗牌位前奉三炷香磕几百个头才算。”

陆蓬舟懵懂的摆着头, 陛下对他说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话,他一个字都没往心底放, 不是他故意为之,是那些话自然而然从不往他心头钻。

总觉得一个皇帝至于么, 真会有那么喜欢他。

倒显得是他高高在上,不知怜悯一样。

小福子捧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到他手中,“太医三令五申要陛下少劳累, 这一坐就又是一整日, 大人去奉碗羹给陛下用吧,陛下会欢喜。”

“你这小奴,几月不见,成了陛下的人了。”

“奴不过眼瞧着这三月陛下过的苦而已。”

陆蓬舟闻言捧着碗站起来, 到了前殿瞧着有大臣在,掩着身形在柱子后头站了站,他倚着木柱仰头盯着屋梁发呆。

听着里头说了一句什么修宫室的事,陛下那句声音格外清亮,余下的他没听着。

待大臣走了,陆蓬舟摸了摸碗底还是热乎的,徐徐走出来。

陛下看见他起身从书阁中迎出来,走到珠帘后头的矮榻坐下,命人拉上了纱帐。

陆蓬舟低头进去,“陛下用碗羹汤吧。”他说着屈膝半跪在陛下身前奉上。

“快起来坐着,还跟朕讲这些规矩。”

陆蓬舟摇头,“陛下用完躺着,臣给您按一按,松松精神。”

“好啊。”陛下喜不自胜,接过那碗羹三下五除二喝见底,乐呵呵的躺下。

听了小福子那话,他哪敢不用心侍疾。

不然陛下落下什么病根子,不都压在他头上了。早日将陛下的病照料好,他也不用一日三趟的进宫来侍奉陛下喝药了。

他揉着陛下的眼眶,没一会,陛下合上眼睡得沉,陆蓬舟轻手轻脚拿了张软被进来盖在他身上。

禾公公小声道:“有陆大人在,陛下真是好伺候多了,老奴每日都眼巴巴的盼着您回来。”

陆蓬舟弯嘴笑笑。

陛下睡至入夜,恍然醒来唤了一声陆蓬舟,但没有人回话,殿中散着淡淡的药味,他一人在榻上孤零零的坐起来,又心慌的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