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三军整一后,在编将士共四十七万余人,各部应有驻军十五万余人,但现在分布并不均匀,全国范围内的调兵行动开始了。
天历511年秋,国威大将军携八万人马开赴关州,这八万人是征西曾拨过去的人。
武镇大将军带部下迎接,天蓝草碧,两方的赤旗渐渐汇聚,像一条翻腾雀跃的红色的河。
不知是谁先起的腔,转瞬间漫山遍野都是年轻将士的欢呼。
“回来了!”
“我们回来啦!征西回来啦!”
“到、家、了!”
“呜哇征西回家啦!”
“哈哈哈!回来了回来了哈哈!”
今日晴空万里,归来的将士们不停地挥舞着军旗,他们将海风带到了草原。
“咚咚咚——”
“咚!咚!咚!”
等候已久的定西军振臂击鼓,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霎时间,风声鼓声、笑声哭声一起在浩瀚无垠的原野上绵延开来,将士们拥抱、翻滚、打成一片,他们的将军在马上紧紧相拥。
这应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重逢,因为往后再无难以跨越的别离。
祁进轻轻拍了拍殷良慈的头,得意洋洋问道:“我来得够快吧”
“我又没有催你,何必日夜兼程地来。”殷良慈喃喃出声,热乎的人终于抱在怀中,心里缺的那块被重新填满。
祁进反驳:“你催了,我走前你看着我,满眼都是——银秤快点回来,快点快点。”
“哎,那可不止。”殷良慈轻叹,“我满眼都是银秤快点回来跟我睡觉。你不在,床上空旷,没意思。”
“嗯。睡。”
祁进注意到有人在看他跟殷良慈,顺着望过去,正看到一抹亮丽红发,是叶飞。
叶飞骑的千锤。她怔怔看着祁进,见祁进望过来,连忙抹了把脸,像是哭了。
祁进松开殷良慈,从马上下来,打了个响指示意破竹去撒欢。破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到底是匹野马。
祁进径直向叶飞走去。
叶飞骑在马上原地转了好几圈,想走又不知往哪走的样子。直到祁进牵住了千锤。千锤亲昵地俯身贴了贴祁进的面颊。
殷良慈在后头晃晃悠悠跟了过来,跟叶飞喊话:“躲在马上干什么下来啊。”
叶飞咬着唇,再忍不住,呜地哭了出来。
祁进在西州养伤时,叶飞挣扎许久,没敢去看祁进。她之前猜忌祁进,对不住祁进,是也不敢见祁进,只巴巴催着叶老爷子去看。
叶飞本来是不好意思跟祁进见面的,但殷良慈再三对她保证,称祁进并不曾记恨过她,她才怯生生过来了。
叶飞趴在马背上,故意挡住自己的脸,瓮声瓮气地说:“祁、祁进,我呜呜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我不该骂你,我还、还打了你,我没脸见你……”
祁进唇角微扬,走过去轻轻拽了拽叶飞垂落下来的长发,“叶飞,抬头,让我看看你。”
叶飞慢吞吞露出两只眼睛,她眼中蓄满泪水,毫无底气地问:“你原谅我好不好”
祁进逗她:“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锤了我那么多下。几下来着,你数了么”
叶飞:“八下。你打回来好不好你捶我十八下也行的。”
祁进笑说:“不成。你太瘦了,打着硌手。”
叶飞则为难地看了眼殷良慈,低声同祁进出谋划策:“那让大帅代你,他手粗糙,不硌。”
殷良慈:“啊”
祁进:“南井街的馄饨,请我吃八大碗,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叶飞认真点头,“我请你吃十八大碗。西州主城也有一家做馄饨的,跟南井街包的形状不一样,馅儿味道也不同,都好吃,我也带你去吃。”
祁进爽快应道:“行!”
三人正说着,一个黑影不知从哪冲了过来,直接扑到了殷良慈的背上。
殷良慈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猛地甩背,毫不留情将人摔了下来,“薛子敬!”
薛宁被摔到柔软的草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搂住祁进,“瞅瞅,什么烂脾气。”
薛宁也是祁进带回来的这八万人之一,他挑眉对殷良慈道:“备了多少好酒给哥哥接风啊还是只给银秤开小灶么能不能大方点!再这样抠抠搜搜我就去海上追随咱们祁总督了啊!”
殷良慈没好气道:“走走走,赶紧走。”
祁进笑着拆台:“哦追随我早先要将我定东的邵安将军拐到定西的人是谁”
薛宁面色不改,趾高气扬对殷良慈道:“听见没殷多岁我一直想着给定西增砖添瓦呢。我这样的部下,你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还不好好巴结我!对吧,银秤”
祁进:“行了行了,人给你了还不行么。薛将军终于得偿所愿,我搭鹊桥还来不及呢,怎好意思叫你们一东一西日日相思。”
叶飞似懂非懂,懵懵点头,附声道:“说得好。”
祁进环顾四周,问:“邵安呢兰琥怎么也不见”
薛宁:“哦,他俩守着队伍呢。这群人回来以后上蹿下跳的跟猴儿似的,兰琥说这不成样子,老将军们都在天上看着呢,征西得行成行、列成列、阵成阵,人模人样、威风凛凛走过城门。”
殷良慈挑眉:“那你怎么不帮忙”
薛宁双手一摊,无所谓道:“我说咋咋呼呼的多热闹,玩儿一下老头子们不会介意的。他们要是这么年青,指不定得疯成什么样子。然后兰琥还有邵安他们俩就让我哪里凉快往哪去了。”
殷良慈感慨道:“是啊,他们要是在这,可不得疯一场。让大家疯一疯吧,挺好的,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平平安安的走,又全须全尾回来了,真好。”
殷良慈一共送出去两批人。
第一批的五万人里有三万是征西原部。第二批是过去支援海上的征西主力,七万。
第一批人对战东录,死伤过半,余下的连带着这七万,一共八万多人。
祁进为征西守住了这八万人,又亲自把他们送了回来。
这八万人走时是征西军的希望,回来时是定西军的将来。
从此再无征西,从此定西便是征西。
定西军十五万九千七百四十八人排列整齐,浩浩荡荡走进关州主城。这是一支年轻无比的行伍,打头的将军才三十多岁,气宇轩昂,好不得意。与他并行的另一位将军同样是身姿挺拔,恣意张扬。
“娘,大帅身边的那个人,骑白马的那个,是谁啊”
“是定东的国威大将军,就是他,除了刺台王和库乐王。”
“娘,国威大将军和武镇大将军,哪个更厉害”
“不好说,少了哪个都不行。”
“娘,今晚真的有烟花看吗”小孩子思绪活络,见将军走远了转过头来欢天喜地问道。
还不等她娘亲答话,另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已经开腔:“自然有!我们村的空地上早就布置好了烟花,好几十箱,邻村也有,今晚关州肯定比过年都要热闹!”
一老者拄着拐棍,中气十足道:“我大关州,就该这般热闹!”
“不光有烟花看,今日的重头戏是烈响。”说话的人断了条胳膊,袖管空荡荡的,一看就是征西退下来的老人。他勾头用肩膀擦了擦眼睛,“今日我征西大军归位,老将军们可以放心了。”
西边大捷以后,紧接着就是新帝登基,三军合编。
眼看着一切尘埃落定却迟迟未见庆功的意思,大家都知道,这是在等。
等征西的人回家。
这夜关、台、乐三州边界线上,百发烈响齐放,宛如龙吟空中。
关州城、郡、乡、县皆灯火通明,以满天花火告慰天上英灵。
殷良慈孤身一人坐在大营北山上看了许久,各处都是炸裂的轰鸣,殷良慈甚至没注意到祁进过来找他了。
祁进背靠着殷良慈坐了下去,也学着殷良慈那样抬头看天。
“多岁,今夜的天,真好看。”
“你怎么想到跑这儿来的”殷良慈久不说话,声音些许嘶哑。
“你义父说,你肯定在这。”
新帝登基后,胡雷也回关州了,他跟殷良慈经常往这山上晃悠。
胡雷腿伤得太重,上来一次不容易,还是殷良慈来得多些。
“你义父说,这座山上,有半个征西。”
殷良慈侧过身望着祁进,“还记得常将军么很瘦,但力气很大的那个。他的拳打得特别好,我总是打不赢他。”
“小时候,回回觉得自己行了,摸到门路了,立刻便去找他比试,过不了三招就给他撂倒地了。那叫一个天旋地转啊,等我一身泥的爬起来,早不见他人影儿了。”
“他走路也快,我就没见过他什么时候在营里慢下来过。我的基本功有五成都是他教我的。我以前跟你一样,都想不管不顾打赢别人,不重防守,这毛病就是他跟我义父轮番给我矫正过来的。”
“他们怎么说教历练我,我便也学着样,都尽数教给了你。”
祁进转过身,用额头抵着殷良慈,轻声道:“我说呢,当初训我训得那般凶,动不动就将我撂翻到地上,原来都是亲身的经验。”
殷良慈手覆上祁进的背,将祁进抱进自己怀里,不无遗憾地说:“常戎猜出我有了意中人,他没问我是谁,应该是在等着我将人带去给他瞧。可惜,没来得及。”
“银秤,银秤啊。他肯定喜欢你。”殷良慈眼眶发热,沉沉出声。
祁进双手搂住殷良慈的腰,“因为我杀了双王”
殷良慈摇了摇头,“因为你跟他是一类人,你跟征西的人是一类人。”
祁进笃定道:“以后,定中定东与征西也是一类人。常将军他们现在想必欢喜无比。”
殷良慈:“嗯,满心欢喜,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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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披银共诉欢》其实是一个小两口又当爹又当妈把两个行(孩)伍(子)盘活的故事。银秤是严父,多岁是更严的严父,动不动要把孩子砌到城墙上,俩熊孩子(征东征西)还成天担心爹爹们吵架打架,到头来爹爹们亲亲热热挽着胳膊,给家里领回来了个不太中用的老小,对说的就是你——中州卫军。
另注:定西军庆功没有挥霍军费哦,是我们定西大帅的钱包在燃烧。
第106章 提亲
翌日,兰琥天不亮就要启程回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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