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18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留不住说完就打发殷良慈回去了,她已然看出了他的选择。

温少书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他就是料准了这条鱼还会上钩才放他走。

深夜,殷良慈回去看到祁进斜躺在床上,等他不及,先睡了。床帐放了一半,因他走近带起了风,簌簌作响。

殷良慈轻手轻脚褪去衣衫,上床将祁进捞进自己怀里。他静静望着祁进的睡颜,心中又生出三分动摇来。

这一去,生死不定,不知何时能再见,也不知能不能再见。

祁进悠悠转醒,见殷良慈正望着他出神,便伸手盖住了殷良慈的眼睛。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小王爷。”

祁进睡了一觉,嗓音慵懒,他枕着殷良慈的臂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又闭上眼睛,“大不了一块死。”

殷良慈照着祁进的大腿就是一拍,祁进吃痛,瞌睡消了大半。

殷良慈:“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就一块死了我不会死,你也不许死。”

祁进撑着身子起来,俯身对着殷良慈道:“我说真的。”

祁进眸色深沉,直勾勾看着殷良慈。

另一半床帐终于禁不住,悠然滑落。

帐内暗了下来,殷良慈凑近祁进,用手扣住祁进的下颌,端详了他片刻,沉沉出声:“银秤,你不可以。”

“若你敢动这个念头,我死后,我的魂魄是不会来跟你作别的,黄泉之下,我也不见你。”殷良慈一字一句威胁道。

他跟祁进不过才相处一年,他不能因为这一年让祁进赔上一辈子。

“银秤,若真有那一天,你得替我活着。春天挖笋吃、夏天下河游水、秋天捞虾蟹、冬天放炮仗。岁岁年年,快快乐乐。”

祁进甩开殷良慈的手,冷哼:“你倒是会享福。你死便死了吧,你死了我就下山做林富商的赘婿,再生一两个孩子,每年你忌日我都带着一家老小坐在你坟前喝桂花酒,吃蘑菇炖鸡。”

殷良慈咬牙:“那姑娘姓林是么行,我知道了。银秤,你方才要跟我殉情,爱我爱得死去活来,都是演出来的。”

“你不是不许么”祁进顶嘴道,他捞过殷良慈身侧的枕头放在自己身后,重重躺下,转了个身背对着殷良慈,“气死你算了。”

殷良慈哪里会放过祁进,他探身过去捏住祁进的脸,气哼哼道:“银秤,你老实说,那林姑娘你见过吗好看吗你是不是后悔没娶她”

“说话啊,祁进”殷良慈见祁进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扒着祁进的耳朵继续不依不饶。

祁进:“我困了。”

殷良慈:“祁进,你心虚了!”

祁进:“我睡着了。”

殷良慈:“你最好梦不见我!”

祁进不再搭话,床帐里只殷良慈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望着祁进的后背,叹道:“银秤,你说句只要我一个怎么了,嗯被你气的脑仁疼。”但情话说归说,实际上殷良慈不敢让祁进真的应承他什么。这一生太长,若他真回不来,祁进不能独自个儿过完这一生。

不知过了多久,殷良慈终于攥住了几丝睡意,意识朦胧间听到身边的人说话了,像是梦中呢喃,又比呢喃吐字清楚些。

“你要先回来,我要活的。”

祁进转身抱住了殷良慈,将殷良慈放在他腰间的手拽到了自己的唇边,“多岁,多岁,多岁。”祁进一遍遍念着殷良慈的字,多岁多岁,属实是对年轻的生命再美好不过的祝愿。

祁进不敢想殷良慈即将面对的是何等凶险的战场。如果可以的话,祁进愿意把自己的寿数分给殷良慈些。

但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呢祁进这么想着,又往殷良慈身前凑了凑,他将脑袋埋进殷良慈心口位置,在寂静的夜里尽情听殷良慈平稳有力的心跳。

现在朝夕相伴,将来日思夜想,很难不入梦,幸得入梦来。

天历500年秋,景秀帝驾崩,一月后,太子殷俍登基,尊号仁德。

新帝始立,朝中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大权旁落至宦臣之手。

殷俍刚过十七,性格软弱又多疑,不愿信任老臣,只能寄希望于新人,但新人却多是由老臣举荐上来,其中关系盘根错节,放眼望去可用之人竟寥寥无几。幸得温少书提醒,他想到了在碧婆山养病的殷良慈。

如今北关军编入征西军,军权都握在胡雷一人手里,太过于集中,想分散却又不知如何下手,因这征西军跟着胡雷一路打过来,只认胡雷。

胡雷膝下无子,却有殷良慈这么个义子,除了胡雷,殷良慈是当今朝中唯一号令得动征西军之人。秦戒虽年老体衰,或不久于人世,但老四王爷他们尚在东州,有他们在,殷良慈便不敢有反心,因此殷良慈不仅可用,还有大用。只要将征西军拆散,便有了将中东西三部大军重新改编的契机,如此一来,祁家、余家等大族的势力也可趁机削弱一番。

天历500年,仁德元年,圣上有旨,召殷良慈入朝辅佐朝政,封御史中丞。

圣旨是给天下人看的,殷俍与殷良慈自幼为伴,少年共读,交情不浅。他给殷良慈写了封长信,言辞恳切,说谁都信不过,怕极了,想请殷良慈下山,帮他铲除异己。

很快就到了殷良慈下山的前夜。

夜里断断续续在下雨,殷良慈和祁进不舍得闭眼睡觉,做得过了些,外面清冷一片,两人却都是汗涔涔。

殷良慈用温水沾湿帕子,清理祁进身上的一片狼藉,祁进虽累极,还是舍不得睡,他看着殷良慈,嗓音略哑地说:“先不弄了,再做一次吧。”

殷良慈闻声顿住,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祁进,下定了决心似的说:“你不要勾引我。”

祁进伸出食指,挑起殷良慈的下巴:“是你勾引我,殷多岁,我想要你。”

殷良慈本半跪在床边,祁进话音未落他便欺身吻住了祁进的唇。

祁进迎合着殷良慈的吻,唇舌纠缠之间出声:“上来。”

殷良慈坐上床,将祁进拖到身前,祁进顺势拂去殷良慈的外袍。殷良慈抱住祁进将他往上提了提。

祁进乍一吃痛,咬破了殷良慈的舌头。血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散开来,殷良慈揉着祁进的腰,关键时刻殷良慈又抽出心神,唤:“银秤,银秤。”

祁进双手揽过殷良慈的脖颈,将头沉沉埋进殷良慈的肩窝。

殷良慈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从他的肩窝一直浸透到心窝。

是祁进在哭。

殷良慈抬手轻轻拍着祁进的头,一声一声叫着:“银秤,银秤,银秤,不要哭。你一哭我心疼得像被刀割了豁口。”

“我没有哭。”祁进闷声道,“下山后,别让别人欺负你。”

“嗯,自然不能。”殷良慈应道。

“这两年我在山上茅屋修行,你在观雪别苑养病,不曾碰上几面,陌路而已。”祁进话里带了些鼻音,惹得殷良慈又生出了几分怜惜。

“嗯,自然是陌路。”殷良慈知道,祁进是怕有人说陈小王爷与祁家勾结,居心不轨。

祁进依旧趴在殷良慈肩膀,交代:“下山后,莫要记挂。”

祁进很少这般黏在他身上,殷良慈耳廓一片温热,酥酥麻麻,很是受用,但还是出声:“你起来,看着我说。”

祁进慢吞吞起身,重新对上殷良慈那双深邃的眼睛。祁进从殷良慈漆黑无波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下山后,莫……”

祁进话还没说完,殷良慈已然重重吻上他的唇。

祁进没有防备,被殷良慈亲得整个人软了下来。一吻结束,已将那句话抛之脑后。但殷良慈还记得,他又置气似的咬了下祁进的唇瓣,低着嗓音蛊惑祁进道:“莫什么嗯”

“银秤,你还敢说第二遍”

祁进不语,殷良慈掐了把祁进的腰,柔声叮嘱:“照顾好自己。我记挂是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个。你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等我回来若轻了,家法伺候。”

祁进也不示弱,抬眸对殷良慈道:“你也管好你自己个,我好不容易将你从药罐子里捞出来,若你回来又是一身药臭味,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

翌日,殷良慈拜别山神留不住,与王府接他的人一同下山。

观雪别苑又落了锁。

两个月后,外敌刺台来犯,仁德帝授殷良慈青云将军封号,任其为征西军副校尉,随胡雷大将军讨伐蛮戎。

捷报传回大瑒中州时,正是隆冬腊月里,殷良慈和祁进已经分别了两年。

第20章 后生(上)

祁进在碧婆山独自过了两轮春夏秋冬。

临近年关,祁进被留不住打发下山采购年货,一入城便看见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簇拥了许多人。

祁进个子高,目力尚可,虽然离得远,但也看得见张贴的内容。但祁进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正欲离开,衣袖却被人揪住了。

祁进低头,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

一老妇佝偻着背,正勉力抬头望着他,声调颤颤巍巍地问:“上面写的什么呀可是盐价要涨了”

祁进挺直背,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向布告看去,出声念道:“捷报——征西大军克获两州,生擒三万,斩杀一万,得牲畜海量,珍宝百箱,开拓疆域三千九百里……”

祁进越往下念,声量越小,精神紧绷到快要忘记呼吸。

祁进看到捷报上面,战功赫赫的胡雷大将后头紧跟着记了一笔小有成绩的副帅——青云将军殷良慈!

祁进的声音兀自停住,他又倒回去细细看了一遍那行字,是了,正是青云将军殷良慈!

“什么意思呐,盐价涨还是不涨”老妇仰着脸,还在等祁进往下念。

祁进好容易平复下心绪,笑着答:“婆婆,盐价不涨。”

身旁一青壮听到,抱着双臂叹:“盐价不涨,官阶要升喽!”

“后生可畏啊!”一老翁捋须附和,“前有后生青龙小将冲锋,后有忠国大将军胡雷坐镇,咱们大瑒定然千秋万代屹立不倒,得四海万国臣服!”

老妇听闻盐价不涨,心满意足离去。

祁进急忙将她叫住,问老妇篮子里的吃食可是要卖

“自然要卖。”老妇连连点头,“刚出锅的,来一个尝尝”

老妇揭开盖着篮子的布巾,里面是金灿灿的红糖酥饼。

祁进莞尔一笑,说:“那便全卖给我吧。”

祁进久不下山,一下山便提回一篮子饼。

留不住狼吞虎咽,吃着手里的望着篮里的,竟还记得腾出空闲问祁进可是被卖饼的讹上了。

祁进说他高兴,主动买的。若不是那老婆婆将他拉住,他就要跟殷良慈的捷报错过去了。

留不住迟疑了片刻:“莫非卖饼的长得像殷良慈要真是如此,你把人买回来岂不更好”

祁进闻言提起篮子就要走。

留不住连忙起身去追,她身上净是饼渣,稍微一动便扑簌簌往地上掉。

祁进懒得与她纠缠,不等留不住扑上来便撂下了饼篮子,心道:就当肉包子打狗了。

留不住就像听见了这句似的,自然而然接口道:“怎么都是甜的,要是真有肉包子便好了。”

祁进暗惊。留不住又道:“殷良慈三日后便到中州,我以为你至少跟他过完年才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