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54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石翠烟起身,摔门而出,走到拐角对上殷良慈,气呼呼道:“今日还不成,明日再来。”

殷良慈有些讶异:“你特地买的蜜三刀他也不吃么”

石翠烟:“别说吃了,看都不看。”

殷良慈:“这般铁石心肠”

石翠烟越想越来气,这蜜三刀是她清晨跑去集市上买的,试了好几家,找了家味道跟万郡那家味道最像的。

该死的,半点没讨着好。

“大帅等会,我去把东西拿回来。这没良心的,八成要拿去喂老鼠。”

要是石翠烟再慢一步,约莫正好能看见司越往自己嘴里送点心。

但不巧,石翠烟跑得够快,再回去时,司越的手还没染上糖渍。

石翠烟一个箭步上前,将蜜三刀从司越手上夺了过去,左看右看,找老鼠在哪。

司越没想到石翠烟会折返回来,更没想到石翠烟回来对他兜头一顿骂。

“我一走你就要喂老鼠是不是被我抓了个正着!我跟你说了没毒没毒没毒!我没想毒你,我又不傻,我犯得着为了你背上条命案吗!”

司越语气平和,问:“这是你自己做的”

石翠烟:“当然不是。”石翠烟以为司越还在怀疑她下了毒,正欲再辩,司越却站起来了。

司越比她高许多,一站起来颇有压迫感,石翠烟不知道司越想做什么,一时间忘了自己正在为蜜三刀辩驳。

司越还穿着前些天的衣服,但丝毫不显落魄。他声音清冷,笃定地说:“石翠烟,你不是自愿来的吧。你接近我,总是为了别的什么。当初要跟我成亲的是你,后来要跟我和离的也是你。”

“石翠烟,哪怕一次呢,你到我身边,只是因为我。”

石翠烟如鲠在喉。

司越:“你不用再来了。我知道大帅的意思了,此事可以和解,我也可以准你进山自己去挑白炎,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条件是我选的人也要参与进来,她不是备选,也不必听你的。你们两个谁做得好,谁留下,如何”

牢中阴森湿冷,空气中混杂着干草怄烂的腥臭味。石翠烟手里的蜜三刀晶莹剔透,芝麻混着糖油,甜津津的,直直窜入鼻腔。

“好。”石翠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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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越:谁会被自己夫人告到衙门啊,忒地没用。哦,是我自己。

殷良慈:少当家,不是夫人哈,人家现在是你前妻。

司越:女人的心比石头还硬。

第60章 旧臣

天历480年,赵王殷志统一天下,建立大瑒。

那年司越九岁,离开中州的时候问父亲,何时再回来,父亲说,不回来了。

他父亲司旻行事果决,人处在危局中,全指望这份果决活命。

那些不舍得钱财与家宅的,听说都被当朝斩杀了。尸身丢在乱葬岗,名门望族,尊严扫地。

司旻带着妻儿一路向西,逃到关州,同样尊严扫地。

那时刺台方退,偶有败兵来袭,他们的盘缠最终被打劫一空。

小司越自小被养得斯文有礼,从未经历过这般野蛮打劫,他被吓得流下眼泪,抽噎着问父亲:“我们是不是已被逼上绝路”

司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他:“只要人不死,就没有绝路。”

司旻的目的地是深山。

司越小时在私塾谈经论道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背着箩筐进山,没办法,人只要不死,就得吃饭,为了吃饭,就要不停做事。他父亲说,祖上传下来几座山,是他们司家的根。

司越以为父亲说的所谓的根不过字面意义上的山,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说的根,是白炎。

天历483年,司旻用白炎烧出了凤锦瓷,将凤锦瓷的价格抬得很高。

司越有些心虚,去了一趟市场,彻底放下心来。

原来这凤锦瓷,有市无价。

日子渐渐富裕起来,时不时有亲戚找上门,想跟着赚一票。

司家父子刚到关州时,这群亲戚就像死了一样,根本敲不开门的。

偶有开门的,也只是故意戏谑一番,人性或许便是如此,扭曲又恶心。

“我的老天爷,你们跟嫂嫂走散了在哪里走散的这可如何是好!哎,想开点,这也不是坏事,说不定是攀上哪位军爷,去过好日子了呢。”

司越的幼弟半途生恶疾去了,他母亲伤心欲绝。司越跟司旻轮流守夜,一个不小心没看住,还是将人弄丢了。

后来司越找到了母亲,身体还算完整,想来是遇上了败兵,但没有受辱,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母亲与幼弟,是司越心里的两个大窟窿。

当年出言轻浮的那个亲戚,在司家复又发达后躬身拜访,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差事。

司旻答应了,司越没有答应。

司越让他们滚。

但司越还未当家,他说了不算。

司旻将那脑满肠肥的恶心的东西留下,放在工坊,做了一个月的活。

活不重,管交接的。

为什么做了一个月因为一个月后,他死了。

司越问父亲,既然要杀,为何等了一个月

司旻说,他在等中元节。

七月半,鬼门大开。

他们这里有个说法,人若死在中元,会遭万鬼万人践踏。

合该他死在中元。

司越这才知道,他父亲心里的窟窿比他的还大。

司旻没有再续弦。司越满二十那年,司旻问他打算何时娶亲,说若是他母亲在,想必他的亲事早就张罗好了。

司越说不急,他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司越没有成家的心思,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心也越来越空,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遇见石翠烟那年,他三十一岁,石翠烟才二十出头。那天正月十五,年快过完了,石翠烟硬要将卖不出去的烟花爆竹卖给他。

鬼使神差的,司越买了。

那晚出奇冷,司越想,他应该是被冻坏了脑子。

石翠烟说若有哑火的,尽管去常胥郡灵秀县石家烟花铺子,她包换包赔。

石翠烟的烟花爆竹很好,司越全放光了,没有一个不响的。

但司越还是去了石翠烟说的那个灵秀县,不是专程找她的,司越正好需要找一块便宜地皮盖新铺子。

司越将地皮选在石家烟花铺子旁边。

听街坊说,石家铺子的小姐年纪不小,还未婚配,司越心情甚好。不知道为什么,司越就是笃定,石翠烟便是石家铺子的小姐。

司越想得不错,石翠烟果然是石家铺子的小姐,名翠烟,字晴柔。

司越往灵秀县跑的太勤,被父亲发现了端倪,问他预备照什么规格下聘,他先派人准备着。

司越说最高的。

石翠烟并不知道司越对她的心思。司家的铺子开在她对门,石翠烟关心的是司越要卖什么。

“你卖什么都行,不能卖爆竹烟花。”

石翠烟霸道极了,直到司越说他是卖瓷器的,她才放心下来。

司越以为石翠烟不记得正月十五的事了,没想到她没忘,问他买回去的货满不满意,满意的话可以再找她定。看在邻里的份儿上,算他最低价。

司越说货不错,只是最近不年不节,也没什么大事,用不上爆竹。

石翠烟掰着手指头数:“红白事、祭祖还有铺子开张,不都得用么你往家抬几位姨娘,不得听个响有孩子吗孩子满月、周岁也要图个吉利,你买些备着总有用的。”

“我还未娶妻,也没有纳妾。”

石翠烟听司越这么说,来了精神,春寒料峭的天,她一把竹扇摇得欢快,撺掇司越道:“那你便在我这都订了吧,将来用时现成的。”

司越欣然答应。

铺子开张后,司越经常过来坐店,石翠烟偶尔来串门。

串门是假,截客是真。

石翠烟一张嘴将她家的东西夸的天花乱坠,说着说着就将司越的客人引到了自己的铺子。

有时候,石翠烟良心发现,会送司越几根受潮的烟花棒。

日子本该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直到某天石翠烟走进司家铺子,吞吞吐吐,拐弯抹角问司越关于白炎的事。

司越不知道石翠烟打哪儿听到的白炎与烈响,他不想她知道这些东西,便诓她都是假的。

石翠烟将信将疑,第二天又来问司越能不能卖她几斤白炎。

“不能。”司越斩钉截铁说道。

石翠烟不死心,扒着柜台跟司越商量:“那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送我几斤呢几块一块也成。”

“咱俩什么交情”

石翠烟憾憾松手,走出去司越的铺子又拐回来,倚在门上,探了半个头,理直气壮地说:“你未婚,我未嫁,咱俩现在没什么交情,以后万一有呢你先支给我一点嘛。”

司越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拒绝石翠烟。

石翠烟这番话在司越听来,简直是在跟他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