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88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祁进睡得轻,一阵风刮过,信纸簌簌作响,祁进应声转醒。

祁进睁眼见到耳谊,有些意外,勉强自己挤出来了个笑脸,跟耳谊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回去用饭吧,你母亲方才还四处找你不见呢。”

耳谊将信还给祁进,有些难为情地道:“小舅,信落地上了。我、我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看到了里面的话。”

祁进接过信,开口安慰耳谊道:“无妨,谢谢耳谊捡回我的信。要是没有你,今夜恐怕我得跳进池子里寻它呢。”

祁进说着将信重新折好,妥帖放回心口处缝在内里的暗袋中。

“走吧,去吃点东西。”祁进起身道。

耳谊抬头,她望着祁进苍白憔悴的面容,问:“小舅,这写信的人是……”

耳谊只是出于好奇,没想到祁进真的会答复她,而且是郑重作答。

“是小舅的心上人。”

“心上人”

“嘘——”祁进拍了拍心口的信,对耳谊眨眨眼睛,“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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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鹰般的女人落泪……

第90章 死局

祁进处理好大哥丧事后,并未过多停留,当天夜里便启程回了赤州。

至此,祁进与殷良慈一南一北,天各一方,难以会面。

征西年轻的将帅未归,规模宏大的征西部也被拆散。

不多时,仁德帝的手就向征西伸了过来。

天历510年夏,征西彻底交由皇帝一人统摄。

外族库乐部与刺台余部联合筹谋良久,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浩浩荡荡朝大瑒边境涌了过来。

此时征西表面是征西,内里实际是中州卫军。

中州卫军少有这般大规模的实战,纵使军械再好,也打得狼狈,不多时便伤亡惨重。到最后,竟是征西的老将军们带着些歪瓜裂枣,顶在前头力挽狂澜,扳回一成。

殷良慈身在朔东,只能遥遥观望战局。

听闻征西老将苦战,殷良慈心下不忍,主动上奏请战。

为了保住边界疆域,仁德帝下令让胡雷重回前线。殷良慈则被仁德帝将压在朔东,寸步难行。

仁德帝此举意图明显,他是怕殷良慈对他怀恨在心,趁机造反,并不轻易放殷良慈归位。

再者,仁德帝好不容易将征西握在手里,哪有吃进入的肉再吐出来的道理

是也,就算战局焦灼,仁德帝也非要将征西先吃下去。

胡雷身处前线,凶险异常。

大瑒的百姓不知道其中因果,指名道姓,将殷良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骂了个彻彻底底。

他们只看到年过半百的老将军披甲挂帅,正当壮年的将军却贪生怕死,缩在后头。

有人说:“殷良慈哪里比得上秦戒又如何比得上胡雷”

有人说:“这殷良慈,早前就畏首畏尾,委曲求全,如今看来实际是贪生怕死、贪图私利!”

还有人说:“殷良慈就是个懦夫!征西气数尽矣!”

殷良慈动弹不得,也无心争辩。

如今的局面,实际是他一手促成的。早在他决定要将征西主力送去海上护卫部的时候,便已经预料到会有此局。

但想归想,真的来了,却难以顺顺利利接受。

这一次,仍是义父以及诸多老将把他们护在身后。

征西就是这样,用一代人又一代人的骨肉之躯砌起大瑒不可侵犯的城墙。

西边起了战事以后,海上震动。

征西的将士们听闻胡雷大将军都被调去前线,便知此战凶险异常,皆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祁进和薛宁一直在思量要不要放将士回西边。

如今他们难以跟殷良慈那边通信,只能自己判断时机是不是成熟。

所谓君心难测,他们摸不清仁德帝派胡雷去是何用意。别的倒还好,就怕仁德帝不止是忌惮殷良慈。

祁进跳过分析,直接给出结论:“这是一个死局。”

薛宁深吸一口气,“祁进,你别这样说话,没头没尾的我接受不了。”

“外面的人都说胡雷请战,殷良慈畏战……殷良慈畏战,呵,你信么我看就是仁德帝将他压在了朔东。你想想为什么仁德帝让胡雷去,却不让殷良慈去。”

“因为刺台怕胡雷”薛宁心里涌出无数种答案,脱口而出的是却是最无关痛痒的。

“因为仁德帝怕胡雷。”祁进脖子上青筋凸显,已然咬紧牙关。

薛宁闻言,不寒而栗。

祁进双目空洞,凝视着前方海面。

“只要胡雷还活着,征西的心就跟着胡雷走。”

祁进后心生出寒意,“殷良慈是胡雷培养出来的,将来胡雷不在了,征西的心就会自然而然跟着殷良慈。”

“仁德帝怎么会甘心看着心心念念的传奇之师到了别人手里。他既想横插一脚,又不想伤了民心。”

“将军战死沙场,是仁德帝给胡雷将军设计的……最好的结局。”

薛宁听到这里,脸上愈发生出一股茫然,“你的意思是,一旦胡雷将军遭遇不测,世人就会将此推到殷良慈身上。”

祁进声音冷得不像话:“他们会说,胡雷将军不该死。是殷良慈无情无义,害死了胡雷。”

薛宁搓了搓脸,挣扎着道:“胡雷将军,不一定会、不一定会战死。如果我将征西的人带回去支援,定能保胡雷此战平安。”

“冷静点,先不要动。”祁进提醒道,“你忘了当初为何答应殷良慈来海上吗挨几声骂算什么就算背负一辈子骂名又如何你们要保住的不是大帅,是征西。”

祁进徐徐出声:“贸然行动,打乱原先的计划有多危险暂且不论,若是将征西打光了,你我怎么跟殷良慈交代怎么跟胡雷秦戒还有征西的老将们交代”

薛宁闻言强自镇静下来,沉声道:“你说得对,征西大营究竟情况如何,你我皆不清楚,不能听风就是雨,硬要闯回去。要真是死局,海上的人才越要避开。”

祁进点头:“只是我们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眼见为实,今夜我就启程,去关州一探究竟,问问胡雷将军的意思。”

自战事铺开,已经过去小半年了。

祁进势必要亲自过去一趟,探探征西当前的情况。

薛宁闻言色变:“祁进,你将我放在这里等,你自己去关州你冷静了吗!”

祁进正色道:“我是以海上总督之名与胡雷将军商讨援军事宜,有什么问题”

薛宁不赞同祁进此般。

薛宁压低声音道:“殷良慈没有跟胡雷道明你们二人的关系。你直接过去找胡雷将军谈这些,胡雷将军只会把你当成幸灾乐祸的小人,根本不会信你。”

祁进:“他就不必信我。”

“什么我没懂。”

薛宁脸色微变,他不知道祁进到底在想什么,同他们这些聪明脑瓜打交道就是麻烦。

祁进轻飘飘吐出一句:“他最好被我气到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薛宁听完眼睛瞪得更大。心道,殷良慈千挑万选怎么给自己想出来了个疯子做枕边人!

薛宁连声追问:“你预备做什么你说啊,别跟我打哑谜,我不想猜来猜去,但我警告你祁进,你不要胡来!”

“殷良慈只是现在动不了,他又不是真死了!你给我悠着点,你三思而行听见没有!你要是干些出格的,殷良慈总有一天到你跟前上蹿下跳骂骂咧咧!”

祁进没想做什么太出格的事。

他现在的身份,都不用张嘴说什么,只是喘气恐怕都不受胡雷待见。

“我自己心里有数。”祁进白了薛宁一眼。

自从经过比武擂台一事,薛宁对祁进的态度大不如前,似乎给祁进定性为疯疯癫癫的性子了。

“你做什么事之前都想着点殷良慈让不让!”

薛宁相当不放心祁进。但不全是因为祁进伤重还上擂台,豁出去半条命陪征西的人闹,而是因为祁进给大哥办完丧事回来以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翳。

“知道,我有分寸。”祁进保证道。

祁进说走便真要走,带了十个人轻装夜行,奔向征西。

祁进到了征西大营,发现情况比预想的更加严峻。

征西营地大换血,能用的人伤的伤、死的死,余下的都是杂兵。

如今的征西确实是到了置之死地的时候,只不过跟预想的不同,胡雷代替殷良慈落入了险境。

胡雷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要跟祁进好好商讨援军事宜的意思。

胡雷征战这么多年,比谁都明白战场上求人不如求己。更何况来人是祁进,祁家的人跑得这么勤快,定然没安好心。

祁进也不跟胡雷多说客套话,阴阳怪气道:“胡大将军坏了我的好事啊,这一仗,本来死的该是殷良慈。”

胡雷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茶杯往地上一摔就喊送客。

“胡大将军莫气,既然不爱听这个,我不说了就是。”祁进言语轻佻,“不过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说不说都一个样,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总归是逃不过的,不过是迟一些。这一仗,他侥幸逃脱了,下一仗可就不一定了。您说呢,胡大将军”

祁进不等胡雷说话,自顾自道:“说回正事,海上可以派人过来,但只有一万。再多是没有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过来送死。况且我们海上也不太平,什么地方都得用人呢,还请胡雷大将军多加体谅。”

援兵一万是朝廷给的数目,胡雷自然知道,祁进只不过又复述了一遍。

胡雷怎么不知,这一万人也不过是祁进陪朝廷做做样子,解救不了征西的危局,什么时候能来还不一定呢!

一般来说,这种商讨,需要人的那方都会多多少少再添上一些人去讨,但祁进没有要多给,胡雷也不会浪费唇舌去跟祁进再讨个微不足道的三五千。

胡雷原本也并不指望祁进能真出几分力。他们征西年轻的将士还在祁进手上,人既然送出去了,就是不愿他们再回来白白牺牲性命。

此战,胡雷早已决定要和其余老将协力应付。但祁进开头说的几句话,确实戳痛了胡雷的心窝子。

胡雷不禁细想:他若死了,紧接着的可不就是殷良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