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春刀寒
皇帝轻笑:“什么秘密,还不让朕知道。瑞哥儿,你说。”
小广王低下了头。
他很好的掩饰了自己表情的古怪。
皇帝本来也没注意他,一颗心都放在陈郁真身上,就这么忽视了。
“对了,刚刚刘喜过来和朕说,陈国忠骑马不慎,从马上跌下来了。”
“跌的位置不好,太医说,半支腿都折了,要养上半年。”
陈郁真不置可否。
他对这个名义上的亲爹没有任何情分,反应淡淡的。
皇帝见陈郁真阖上了眼睛,有些倦怠的样子,便挥了挥手。小广王无可奈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出了端仪殿,他仍旧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殿下,我们去哪儿?”
“去……”小广王抬头望向祥和殿方向,小小的人儿身影却十分巍然,“去太后寝宫。我有话,要问问陈玄素。”
第195章 金驼色
祥和宫
小广王到的时候,太后还在歇响。王嬷嬷知道他来了,连忙过来陪他,又过了半个时辰,太后娘娘才悠悠转醒。
小广王又长了一岁,没之前那么闹腾了,看着像个大孩子,安安静静地侍奉在太后身前,太后欣喜极了。
“瑞哥儿,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师父教给你的功课都做好了?”
这个师父,指的是小广王现任日讲官。
小广王恍惚了一瞬,轻声道:“已经做好了。”
“你也看过你妹妹了吧,如何?她前几日刚病过,让我忧心的不得了。”
“看过了。”
太后牵着小广王的手,两人并肩坐在炕上,太后又道:“你看你,又瘦了些。哀家定要训斥一番秋彤,哀家好好的一个孙子,现在瘦成这样,可怜见得。”
“太后!”
太后话语猝然停住,小广王眼睫颤抖,漆黑的眼瞳闪烁。
他缓缓的抬起头,露出那双悲伤的眼睛。
“太后,我刚刚去端仪殿了……我刚刚见了他。”
太后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些,她眼眸中浮现复杂的思绪。
“他……他好像过的不是很好。我……”
“不要说了!”
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严厉,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保养姣好的手掌在小广王肩头拍了拍,头上碧红步摇也随之摇晃。
明亮阳光下,纯净的红宝石散发着阵阵华彩。
“瑞哥儿,你是王爵。你是你伯父唯一的侄子。哪怕千百年过去,你们的血缘亲情都是斩不断的。可你与那陈郁真,不过是相处了短短一年。”
“瑞哥儿,不是祖母心狠,只是,你现在还小,你以后还要认识那么多人,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小广王张了张嘴,他黯然的垂下脑袋。
太后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小广王略陪她一会便离开了,等回到了自己的昭和殿,他屏退下人,望向面前的宫装丽人。
陈玄素穿戴比从前更为华丽,她一身海棠红褙子,天蓝色裙袄,手上还拎着个暖炉。光看打扮,和低位妃嫔都没两样了。
小广王知道,那日是陈玄素告密,事后皇帝给了她大大的体面,甚至还想放她出宫,只不过不知为何她却仍然选择呆在宫里。
“不知小广王殿下找我何事?”陈玄素懒懒道。
小广王问:“我想知道,关于陈婵的所有事。”
陈玄素眉目一凝,她闲适的姿态消失了,整个人防备地看向他。
小广王熟视无睹,慢悠悠道:“我师父回来了。我要知道陈婵所有的事,好和我师父聊天。你是他亲妹妹,你肯定知道的最多。”
“臣女实在不知道什么。”
“你怎么会不知道。”小广王目光陡然间凌厉,明明还是个小孩模样,但他冷下脸时,身上的王爵身份立马激发出来。
“白玉莹那么信任你,那么大的事都交给你去做。你现在和我说不知道,不是太晚了些么?”
陈玄素咬唇,周遭的宫人们无声扫过她。
那天发生的事情太大了,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告密。
纵使皇帝厚厚赏了她,也挡不住所有人若有若无的目光。太后埋怨她牵扯进去,也不再宠爱她。
可是她难道就有的选吗?
陈玄素挺起肩膀,纤小的身影努力绷直:“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况且圣上还格外夸奖了臣女,若殿下有异议,尽可以找圣上说理去。”
小广王冷哼:“你别和我扯那么多。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现在太后不喜欢你,皇伯父对你也不过是面子情。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陈玄素手指颤了颤,她惶然的抬起眸:“什么事。”
“我师父病了。病的很严重。”
“就是在那事后病的。”小广王上前一步,仰着头看面前的女子,定定道:“你猜,像我皇伯父那样的人,会不会迁怒于你。”
“关我什么事!”陈玄素嘶吼道,她声音尖利,几乎要冲破耳膜。
小广王笑了:“我皇伯父向来不喜欢自省,向来喜欢迁怒旁人。正是你告密,才惹得他大怒,才让他下定决心惩处陈郁真。”
“你猜,圣上在午夜梦回,看到自己重病的爱人的时候,会不会一遍又一遍的想,当时若不是你,他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声好气的把人接回来,那现在的陈郁真说不定早就沦陷了,还生龙活虎的活着,还是从前那个人。”
陈玄素气的发抖。
关她什么事!
陈郁真就算真的病了,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小广王话里话外的意思,又让她感到忧惧。
皇帝那个疯子,都能干出来因为迁怒就把亲侄子过继的事。她一个小小的女官又算什么,万一真被迁怒了,谁还能救救她。
小广王往后一坐,紫檀镶理石靠背椅很高,他小腿悬空,在那摇摇晃晃。这一刻,他朝陈玄素露出个羞赧的笑,好像刚刚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一样。
“坐下吧,慢慢和我说陈婵的事。”
陈玄素抿了抿唇,眼前这个破小孩气的她发晕,但奈何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慢慢地开始诉说。
小广王糕点只啃了一半,就将其放下了。
他擦了擦手,问:“你就知道这些,没有隐瞒吧?”
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全然是不信任。
陈玄素忍气吞声:“陈婵死的时候才五岁。那时候我也很小,很多事情实在不记得了。”
小广王皱眉:“听起来有些奇怪,她大冬天的,为什么一个人要往湖边上跑。她身边的奴才们没有制止的么。”
“陈婵……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那个老嬷嬷身子并不好,并不灵便。陈婵小时候又很淘气,喜欢躲起来让别人找她。她一开始消失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在意……直到到处找不到人,才慌了的。”
“等找到尸体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夜了。那时候,白姨娘硬生生哭晕过去。就连我……也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陈玄素看着还有些心有余悸,小广王沉吟片刻,又问了她一些问题,直到什么都问不出来才作罢。
等陈玄素离开,小广王一个人在那思考,重新整合陈婵的所有信息。
只有知道这些,他才能在师父面前扮演得完美无缺。
想到师父温暖的怀抱,小广王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而陈玄素,也在当晚,做了一宿的噩梦。
第196章 梅红色
皇帝一踏进宫门,刘喜就过来小声和他说了句:“圣上,小广王殿下来了。”
皇帝挑眉。
宫人们有条不紊的将皇帝身上的朝珠、冠冕等卸下。皇帝在见外臣的时候,可能还会摆出皇帝的架子。但回了宫,还是偏好舒适的打扮。
等换过一身舒适的玄青暗花大袖衫,又被服侍着净手、净面,映着昏暗的烛光,男人俨然间又是一副冷峻高深的样子了。
“来了多久了?”皇帝随意问。
“来了有一个多时辰了。您下午时刚走,小广王就来了。”
皇帝挑眉。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过屏风,就看到了炕边两个紧紧凑在一起的身影。
他们的脑袋靠在一起,小广王眼珠子亮亮地,陈郁真也一副很开心的模样,煞有其事的盯着面前的骰子。
皇帝咳了一声。
陈郁真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骰子收起,慢吞吞地仰起头看皇帝,眼底有些微妙的抱怨。
或许是长久不见日光的关系,他比从前更白了些,雪白的肌肤被掩盖在中衣下,陈郁真天生又是一副漂亮冷淡的面孔,想到昨晚的活色生香,皇帝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口水。
“干嘛呢?这么开心。”
陈郁真赧然笑,小广王嘿嘿地扬起了手,在他手心里,是一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荷包。
塞得太满了,里面的珍珠都露出来一角。
“皇伯父,这全都是我赢得!”
陈郁真大概第一次被一个小孩打的七零八落,手指不堪的挡住面孔,羞赧地将自己埋到膝盖上。
“师父简直太菜了!手气太不好了!我随便扔扔都很厉害尼!”
小广王喋喋不休地夸耀着,他傲然的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陈郁真含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宽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