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家里当家的是个没手艺的,在码头给人搬货,前些时候腰扭了就一直在家。底下儿子不成器,姑娘被洪松迷了眼,她愁得头发直掉。
后头一想,倒不如叫姑娘争取争取。
反正都这个光景了,要能攀上对门,闺女以后日子不会差。
何况那宋氏看着都是个没脾气的,自家姑娘那般厉害,嫁过去生个儿子,到时候说不定谁比谁日子好过。
可那洪松也不是那么好诱惑的,姑娘几次三番没成,倒叫她越看越中意。正想着再使手段,这下看到那汉子,心里有些打鼓。
难不成真是那宋氏的娘家人?
那汉子一看就跟寻常人不一样。深眼锐利,身上如同沾了血气,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人哆嗦。
杨氏咽了咽唾沫,急匆匆地与妇人分开,回家商量去了。
程仲还不知道他走这一遭给洪松家带来的影响,只亲昵抱着小孩儿,询问他学堂上的事儿。
洪狗儿靠着他,小大人似的叹气,脑袋也耷拉下来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
程仲看着好笑,抱着他晃了晃,“怎么着,不爱上学?”
洪狗儿:“表叔,上学好累的,比在家里干活儿还累。”
“是吗?”程仲揭他老底,“你在家里没干过活儿吧。”
洪狗儿嘻嘻一笑,小腿儿晃了晃,掰着手指头跟他讲:“还好吧,夫子虽然严厉但是待我们很好,虽然打我手心,罚我写大字,叫我爹上学堂……但是夫子真的很好。”
程仲听了笑,“你这像告状。”
“嘿嘿。”洪狗儿脑袋一歪,靠着他表叔肩膀,圆溜溜的狗儿眼里多了些大孩子的惆怅。
其实,真的没有在家里开心。
爹总忙,娘一个人在家,也没那么喜欢笑了。
第164章 忠心
程仲带着洪狗儿进门,杏叶正好端着菜出来。
见两人回来,杏叶道:“相公,灶房里有热水,带狗儿洗了手过来吃饭。”
洪狗儿:“小表叔!”
小孩声音脆脆的,显得稚嫩。小的时候脸颊两团软乎乎的肉,跑起来一颤一颤的很是可爱。但现在一见,个头长了些,脸颊却没以前圆乎了。
杏叶放下菜,戳了下小孩的脸。
“怎么瞧着瘦了?在县里没好好吃饭?”
“吃着呢。”洪狗儿抓住杏叶的手,叔侄俩往灶房走,“爹说我这是开始竖着长了。”
杏叶闻声笑了笑,“以后长你表叔那么高。”
“要比表叔还高!”
屋里,宋芙听着小儿的话笑说:“那可不好找媳妇。”
“也是。”洪狗儿看一眼跟在他小表叔后头的程仲,“阿奶说要不是小表叔,表叔就成老光棍儿了。”
程仲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胡说八道。”
洪狗儿捂头,冲着杏叶告状:“小表叔,又不是我说的,是我阿奶说的。表叔打我,小表叔你要给我做主!”
小娃娃的话逗得几个大人展颜,杏叶瞧了程仲一眼,捂着他脑袋揉了揉。
“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哼!就是,我才不跟表叔一般见识。”
宋芙见自家孩子活泼起来,眼神如春水化冻也暖了起来。她牵着孩子洗手,看他慢条斯理的样子,安静下来也有几分像他家汉子了。
后头,程仲跟杏叶端着碗筷出去,灶房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宋芙手掌轻拂小孩的脑袋,温柔道:“表叔来了,是不是高兴?”
“嗯。”洪狗儿重重点头。
他洗干净手,瞧着宋芙拿帕子将他小手裹住,依恋地往宋芙怀里靠了靠。“娘,咱们把表叔他们留下好不好?”
宋芙摸着他小脸,柳眉弯了弯,“表叔他们还有事呢。”
小孩脑袋垂下,难掩失落。
“但是娘跟你小表叔说了,叫他回去说一声,叫你阿奶过来。”
“真的!”
小孩儿一蹦,险些撞到宋芙下巴。
她按住洪狗儿肩膀,被孩子的笑意感染,声音也轻快了些。“是啊,家里现在没农活了,叫你阿奶他们上县里玩一玩儿。”
“好啊,小叔来吗?”
“想小叔也来?”
“嗯!”
“那你去跟小表叔说一声,请他帮忙叫一下。”
“好诶!”小孩儿风一般跑了出去,宋芙跟在他后头,难得放松。
县里的日子就在这一方院子里,周遭没个熟悉的人说说话,还总得提防着那些不安好心的邻里,宋芙在这儿的日子着实憋闷。
她想,要不是狗儿上学,她也不乐意在这县里关着。
还是以前在家里好,时不时窜个门,旁的事眼不见心不烦。
一家子吃了个热热闹闹的午饭,席间,洪狗儿问了这个又问那个,听说小叔在家跟着杏叶他们做柿饼,眼里都是向往。
杏叶他们走时,小孩跟在后头再三叮嘱要叫上洪桐也来,最后跟着跟着爬上驴车,还是宋芙给抱下去的。
杏叶见他红着眼眶,瘪着小嘴就差开口说跟着他们回去了。
宋芙摸着自家孩子脑袋,示意杏叶他们赶紧走。再耽搁下去,凭着这小子黏人的劲儿,两人都别想走了。
杏叶只能硬着心肠转头,驴车走出巷子,瞧不见了。
洪狗儿往他娘肩上一趴,声音哽咽道:“娘,我不想在县里,我也想回去。我想我阿奶,想阿爷,想小叔,想大黄……”
宋芙眼眶微热,绷着唇角,拍着自家孩子轻颤的后背道:“爷奶过几天就来了,小叔也来。”
“娘,咱们不要爹了好不好,咱们回去。”
再懂事,孩子也才七岁。以往程仲两人没来还忍得住,这会儿也是看人走了,憋不住泪来。
宋芙哄了一会儿,还想着下午不然跟夫子请个假,结果洪狗儿就自己进了屋拿着帕子擦干净眼泪,爬自己小床上睡觉去了。
宋芙看着暖心,也心疼。
她坐在床边守着,给小孩掖了掖被角。
想起这会儿酒楼正是吃饭的时候,他家相公怕是还要忙一阵,也得晚上才回来。
她跟狗儿都不适应,他相公自幼就独自出来学手艺,后头也一个人在县里酒楼做活,像这般孤零零在屋子里,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细想着,心里怨气散了些。
对那恶心人的邻里,宋芙眼里多了丝狠意。
闹得这般不安生,她宋芙也不是吃素的。再叫她撞见,她也顾不得给人留名声,干脆烂透去吧。
她后头还有婆母,怀里有孩子,叫人扰了自己生活,狗儿都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了,还叫她如何忍让。
程仲两口子走了,杨氏悄悄出来打探。
宋芙直直瞧着那门口,对上杨氏,眼神一狠。杨氏一个激灵,撒腿就跑。
不得了,不得了,真叫这妇人找见靠山,后头不知道要使什么手段!得叫姑娘避一避才成。
宋芙冷哼,没多加理会。
婆母要来,家里的空屋子还要收拾出来。
*
杏叶与程仲在县里逛了会儿,空着的驴车又装了不少东西。
回程时,杏叶要赶车。
程仲拿着兔毛围脖给哥儿戴上,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半来,明眸善睐,弯眼冲着他笑。
程仲:“我见大嫂似乎有事,你们说了什么?”
杏叶想着这事儿没什么不能说的,跟程仲提了提,程仲那浓眉就压了下来。
“这事儿大松哥自个儿不处理好,叫大嫂跟着操心,还要姨母去?”
杏叶:“大松哥那性子又不像你。”
要是有人敢贴上来,汉子一个眼神都叫人怕了。躲都躲不及,莫说亲近。想着,杏叶笑出声来。
程仲搂住哥儿腰,黏黏糊糊挤着杏叶脸道:“夫郎,我可不会这样。”
杏叶:“表忠心呢。”
“嗯。”程仲冲着杏叶脸上咬了一口,“我可忠心了。”
杏叶手掌压住他的面颊,笑着往旁边躲。
“路上呢,叫人瞧见。”
程仲亲了亲哥儿掌心,拢在手心捂着。他下巴搭在哥儿肩头,心里转了一遭,将这事儿抛之脑后。
正好农闲,姨母他们出去耍耍也好。
回到家,杏叶将新扯的布跟棉花抱屋里去,旁的吃的用的都给程仲收拾了。
想着洪狗儿那委屈样子,杏叶顾不得天黑,提着些县里买的吃食往洪家去。
程仲留在家中做饭,看虎头几只狗都跟着杏叶去了,安下心。
洪家人刚吃过饭,洗碗的活儿轮到洪桐了。
杏叶敲门进去,被程金容拉着问吃过饭没,杏叶说着家里正在做,又将宋芙叫他们去县里那话说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