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诶,家里我们给看着,姨母放心,多玩儿几天。”杏叶给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停在路口的牛车,挥挥手告别。
回了屋里,杏叶跟程仲道:“姨母跟搬家似的,带了不少东西。”
程仲关上门道:“县里那么远,他们在家忙着地里,今年还没去过县里。怕是家里有什么,都往县里送了。”
“可不是。”
他抓着程仲手,想着,姨母对底下几个孩子都好。自家婆母早早去了,要是没有姨母,不知道他相公日子多难过。
杏叶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今年挣了些银子,打算给姨母包多少孝敬?”
程仲搂着哥儿,两人一起往屋里走,“银子给多了她不一定收,买些物件跟吃食吧。”
离过年还有一段日子,但村里各家农闲,已经慢慢开始准备起来了。
有些早杀猪的,这会儿开始来请程仲。
杏叶在家中无事,索性跟着他一块儿出去走走。
就这么断断续续忙着,入了腊月。
姨母一家也还没回,杏叶每日过去照看一下牲畜,打扫下屋子,也没别的事儿。
不过腊月里来,杀年猪的人家就多了。
偶尔忙起来,他家相公一天能去三家,从早上忙到晚上才回来。
杏叶看着自家圈里的大肥猪,也该杀了。他还想着趁着天气好赶紧做些腊肉香肠,过年的时候吃。
六月十八,程仲得了空闲。
姨母他们也回了,一家子齐齐整整,还有带去县里的两条狗。
程仲见家里有人帮忙,便定了杀猪的日子。
头一天下午,杏叶跟程仲先去了洪家一趟。程仲请姨父跟洪松两个兄弟帮忙,又托姨父请了其他洪家人过来吃个杀猪饭。
洪家人都请了,杏叶那边大伯家不好不说。程仲便跑了一趟,顺带买了点豆腐跟酒回来。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响起嘹亮的猪叫声。
天刚亮不久,程家外头就摆着两头猪。外头刨了土灶,放着个破旧的铁锅烧水。
放完血的煮横放在大铁锅上,时不时浇一下锅里的沸水,洪家几个阿叔就蹲在旁边刮猪毛。
杏叶听着姨母指挥,做了些汤圆打了些鸡蛋做早饭。
大伙儿陆陆续续吃过后,汉子们继续杀猪,妇人跟夫郎们就在屋里准备午间的杀猪菜。
外头接的猪血能烧个血旺,瘦肉拿来炒几个小炒,烧点肉汤。菜都是寻常那些个菜,只看大伙儿手艺。
不过这下是杏叶两口子家里,杏叶原本想请姨母掌勺,但程金容笑着说哥儿手艺不差,该自己家宴当是练练手,总不能一直靠着外人。
于是,中午这一顿杀猪菜就杏叶来。
外头,头一只刚刮了毛的猪被铁钩子钩着腿倒吊在楼梯上。先割了脑袋,再开膛破肚。
洪家几个汉子围着那猪看了又看,猪肚里热气腾腾,红肉漂亮,肥肉一指厚。
洪家二叔洪大海道:“老三家的猪养得好,这肉多肥。”
洪大山搬着几扇木板出来,用水冲一冲,放在院子里摆好的凳子上,闻言道:“老三家舍得喂粮食。”
洪大海笑呵呵道:“年轻人也是头一遭养猪,要我看养得比村里那些老手都好。”
洪三叔洪大江问程仲:“夏日里收的那些玉米都喂完了?”
程仲:“不剩什么。”
洪大河围着那猪打转,看程仲利落挥刀,几下剥了内脏出来,忙踢了踢脚下的大盆子往底下接着。
他道:“我要半头。”
“嘿!你个老四,开口就抢。”
洪大河憨笑,“三哥,我家今年又没养猪。”
洪大山问程仲留多少,听他说只留半头,便跟几个弟弟说:“你们要多少早早订下,老三家猪好。我去村里给吆喝一声,大过年的,买肉的不少。”
洪大海:“我家养了的,倒是不用。”
洪大江也摇头,“我老丈人家要送半头过来,都拿去卖吧。这会儿猪肉贵起来了,能卖得上价。”
不用洪大山说,早上那两声猪叫村里人都听见了。
村里人都知道程家养了两头猪,听说要卖,早早就有人来了。看那猪肥,赶忙订下了猪板油并二十斤肉。
这样边杀边卖,有些就来凑个热闹的,看着程家猪好,也忍不住买了点儿。
一上午,两头猪杀完,就剩下程家自个儿留下的半头,余下的都卖得七七八八。连带一些零碎骨头,猪下水,也没个剩的。
第166章 舒坦
堂屋里支起桌子板凳,桌凳不够,还往隔壁万芳娘家借了一桌。
看外头都忙得差不多了,程金容从背篓里捧出些洗干净的盘子,从各个小盆子里往外舀菜。
杏叶在灶头上忙着炒剩下的一点青菜,洪桐跟宋芙就帮忙上菜。
家里摆了三桌,请了洪家人、杏叶大伯家,还有隔壁万婶子。
外头大伯娘一家来了,程仲在外面招呼。等菜上得差不多,程金容就出去叫大伙儿吃饭。
这天儿饭菜一出来就凉,吃杀猪菜就是得趁热吃,来的人都是自家亲近的,也不讲究什么虚礼。
杏叶这边在灶房里忙,大伯娘、柳凌娘还有万婶子都来看了一圈,招呼杏叶吃饭。
杏叶手上不停,笑着道:“马上就好,最后一个菜。”
堂屋里热热闹闹的,程仲招呼客人。他把昨儿买的酒拿出来,汉子那桌倒上,又转了旁边两桌问一问,少有人喝酒。
看大伙儿都吃上,程仲去了灶房又把姨母叫过去吃。
他瞧着杏叶盛菜,帮着把最后几盘也端上桌,随后拉着杏叶也去堂屋里坐着。
大伙儿闲聊着,不用怎么招呼。
杏叶坐在程仲身边,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今儿他掌的勺,也不知道这饭菜味道怎么样。
程仲往哥儿碗里添了点鸡汤,低声道:“快吃,忙了那么久还不饿?”
杏叶手捂着碗沿,掌心烘得暖暖的。
他低声道:“你尝尝咸淡?”
程仲一听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道:“我夫郎的手艺还能有差的,好吃着呢。”
杏叶紧了紧手中的筷子,悄悄看过一圈,见大伙儿都频频往盘子里伸筷子,稍安下心。
等待会儿吃完,他再去问问姨母。
饭菜凉得快,大伙儿也赶着吃。程仲过会儿起身看看各桌,时不时帮着添点儿汤,加点儿菜。
小孩儿最先下桌,洪狗儿跟着自己二爷爷三爷爷家的小孙子结伴出去玩儿。妇人跟夫郎们吃完,也不着急收拾桌子,等着旁边汉子们先喝喝酒,自个儿也在一旁说会儿话。
洪家婶子们没待多久,吃过就回去忙家里的活儿了。
大伯娘宋琴一家子,也只陶皎皎还有大堂嫂跟来了,大伯则带着其他人去另外的人家做客。
天冷,杏叶端了炉子来堂屋,不走的就围在一起说说话。
杏叶左边坐着宋芙,右边是程金容。对面是万婶子,还有洪四叔家婶婶,洪家的阿爷阿奶。
洪家阿爷看了眼跟前的炉子,伸出手烤着。那双手指节粗硬,老茧厚厚的,还带着深深的褶子,是泥土一般的厚重颜色。老爷子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今年比往年冷了不少。”
“今年咱这儿还没下雪呢。”洪四叔家的婶婶道。
他们这里不是年年下雪,只山上明显,入了冬总盖着一层雪帽子。
洪家阿爷:“是没下,但外面水田早早结了一层冰。”他们这些老人冬日里的日子最是不好熬,又活了这么多年,冷不冷心里都清楚。
说着,大人们又问起程金容县里的日子,程金容笑着跟他们说来。
杏叶瞧了眼宋芙,低声道:“大嫂,今儿的菜吃着怎么样?”
“好着呢。”宋芙笑着道,“你瞧瞧,几桌盘子里的菜还剩什么?我看都吃得好。”
杏叶弯眼,这才放下心来。
“我头一遭做,就怕不成。”
宋芙:“没有的事儿,我刚刚还听二叔娘他们夸你呢。”
杏叶红着脸,示意宋芙别再说了。
坐了会儿,留下的婶子们帮着收拾碗筷。程仲陪了一会儿酒,把喝醉了的叔伯们送回去。
灶房里,大伙儿手脚快,烧水洗碗几下的事儿。
家里齐整了,已经过了半个下午。
其他人陆续回去,程金容也解下腰上的围裙,她叮嘱杏叶道:“家里的肉好好放,别叫野猫叼了去。晚上我们就不过来了,你们也好好休息。”
“过几天家里也杀猪你们自个儿过来,我就不请了啊。”
杏叶点头,送着人出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杏叶只听到嘎嘣的啃骨头声音。侧头一瞧,虎头两爪子抱着猪腿骨,啃得津津有味。
杏叶笑了声,双手举着伸个懒腰。
眼前一阵白,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的咔嚓声。他脚下晃了两步,腰身一紧,杏叶闭着眼睛顺势趴在程仲身上。
“累了?”程仲捏着哥儿后颈,听着他舒服地哼出声,力道稍稍大了些。
杏叶:“办事儿可真累人。”
程仲:“猪杀了,家里只剩些鸡鸭。之后也没什么累人的活计,可以好好歇一歇。”
程仲抱着哥儿进屋,杏叶软了骨头趴着,问他:“咱家猪卖了多少银子?”
“还没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