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刀子嘴,豆腐心。
杏叶摸了摸后背,悄悄又坐直了些。
杏叶没得过多少人的好脸色,有一个都深刻记着。婶子虽然说话跟动作吓人了些,但心是好的。
杏叶想着想着,眼里泛光。像刚刚沾了一点点糖,有点甜,心里也软乎。
除了万婶子,程婶子是第二个对他好的陌生长辈。
程仲回来时,杏叶已经将布收起来了。他挖山药的时久了,这会儿已经到午时。
“杏叶。”
刚在院中喊了声,灶房里咚咚咚的跑出来个哥儿。
眼睛明亮,见他扬起个笑来,甜滋滋的,仿佛许久没见到他一样。程仲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笑道:“做什么呢?”
“做饭。”
杏叶跑过来围着他,帮着接着背篓放下来。
程仲暗暗用了点劲帮忙提着。
“这是什么?”
麻麻赖赖的,外面褐色里面白。
程仲少见他这么活泼,心里高兴,道:“离远些,沾了浆会痒。这是山药,吃了对身子好。”
外面冷,他领着杏叶进屋。
看灶头上的鸡蛋,程仲一顿,问:“姨母来过?”
杏叶霎时挺了挺后背,绷得跟小笋子似的。程仲看了,拍下他肩膀:“别太用力,放松些。”
杏叶小声:“来过。”
“吓到了?”程仲微弯腰,凑近了几分观察杏叶的脸色。
哥儿看样子不像被吓到,反而是被夸了。眼里透着光,唇角向上,隐有些高兴。
“没有,婶子很好。”
程仲诧异,笑出了声。
“怎么又很好了,先前不是见都不敢见?我姨母确实凶了些,这我还是知道的。”
杏叶轻轻拽住他衣袖,不让他说程金容的小话,小声道:“婶子心好。”
程仲新奇地看着哥儿。
怎么他就一上午没回来,小哥儿跟变了人似的,话多了些,人也活泼了些。
他追问:“怎么个好法?”
杏叶仰头一下子看进程仲的眼,含着笑意,满是包容。
杏叶一下子冷静,低下头,小声道:“就好。”
他转身,坐在灶前。
一时间说太多话,雀跃过头了,杏叶后知后觉红了耳垂,有些臊。
前头怕的是他,现在说好的也是他。
小哥儿怎么这么善变呢。
第30章 贵客来了
“待会儿我去姨母家一趟。”
杏叶看他背篓里一二十斤的山药,点点头。
程仲歇了会儿,问杏叶:“要不要一起?”
杏叶赶紧摇头。
虽然婶子心善,但他也还是怕。
程仲不勉强,道:“我很快回来。”
说完,提着背篓就出了门。路过万婶子家,拿了一根出来给她,随后径直往村西去。
刚走过洪家院墙外,就听里面洪桐喊:“娘,贵客来了!”
程金容一听,赶紧放了锅铲,擦着手急匆匆出来。后头还跟着儿媳妇宋芙。
她脸上正带笑呢,一看推门进来的程仲,顿时垮了脸。
见旁边的小儿哈哈大笑,程金容将他耳朵一拧,“小兔崽子!老娘看你是大过年的欠收拾!”
“哎哟!疼疼疼疼……娘!老二,救我!”
“姨母。”程仲走近,放下背篓,“我去山里挖了些山药,家里也尝尝。”
程金容手一松,转头就进了灶房。
宋芙看着背篓里的山药,惊讶道:“这么大啊,得好多年了。”
“哇!”背篓跟前探个小脑袋瓜来,洪狗儿手快,抓了一根儿长的就拿在手上。
程金容在灶房里悄悄看着,一见这样子,急匆匆出来。她一把夺下洪狗儿手上的山药道:“祖宗,这个不兴玩儿!小心手抠烂!”
洪狗儿被吓怕,顿时举着胖手嚷嚷:“娘!洗手!狗儿要洗手!”
宋芙噗嗤笑了下,回去帮儿子打水。
院儿里,洪桐将自己大哥拉出来,正打算看好戏。她娘跟程仲生气这些日子,他们日子都过得憋闷。现在看他被收拾,可不得高兴高兴。
但怎料,她娘一个眼神瞪来,洪桐灰溜溜地被他哥拎着后领,带回了屋去。
程金容看他背篓里的山药,语气不怎么好:“自个儿带回去吃。”
“姨母,我挖得多。”
程金容眉毛一竖:“挖得多就留着!”
“这东西有那么好挖,费时费力,家里养那么个病歪歪的小哥儿,这东西不嫌多!”
程仲面上带了笑,程金容一瞧,面子上不怎么过得去。
她还气着呢!
“笑什么!老娘就是怕他再半夜里闹毛病,你也跟着一块儿折腾。是嫌睡饱了还是银子多了!”
程仲听她说这话就知道她同意了。
到底是自己亲姨母,嫌来嫌去的,还是因为他娘不在,又要为自己操着那份当娘的心。
程仲道:“姨母,山药收下,狗儿吃了也好。”
山里山药难挖,一个坑不挖个一两米深,费个半个时辰,是出不来的。
村子里的人有吃的就不会去刨,主要是心疼农具,舍不得拿去刨石头霍霍。
也就小孩儿得了闲,将外围的挖了不少。
程金容一听他提到自个儿宝贝孙子,想了想,还是让宋芙出来收回去。
灶上正做着饭呢,程金容绷着声儿对程仲道:“留下来吃饭。”
“不用,家里哥儿在做。”
程金容一听,动了动嘴,“算他懂事。”
她转身进屋,继续忙着灶台上的活儿。
程仲见堂屋门口探出的两个脑袋,走近道:“大松哥,我有事想找你问问。”
洪松一下拉开挡在前头的弟弟,掸了掸衣裳,负手出来。
“你问。”
“装模作样!”洪桐哼了声,不过靠在门框没走。
程仲道:“我想问问县里有什么医术好些的大夫?”
洪松立马没了那股儒雅气质,略微贼兮兮地看了眼灶房门口,拉着程仲进了堂屋。
“你也不怕娘说你。”洪松道。
去县里看病哪里是村里人敢的,除非大症状,要命要残那种,否则谁舍得。
看几次,说一句掏空家底儿也不为过。
“姨母不会。”程仲道,“银子我能赚,哥儿身子落下病根就不好。”
“也是。”洪松点头。
“这县里嘛,好大夫倒有几位。宝春堂是府城开过来的,里面坐堂大夫的邹大夫医术最好,也是府城来的。不过看的人多,要早去,里边的诊金跟价钱都贵得吓人。”
“北街的松木巷里谢家,世代是大夫。老谢大夫医术最好,他家药也公道。但现在老谢大夫游山玩水去了,是他儿子跟孙儿在看。”
“再有就是林家药铺的掌柜了,他家原本是专门收黑雾山的药材,做药材生意的。后头送林掌柜学了医,现在医术不差,看的人也多,只不过……”
“人年轻。”
洪松点头:“是也。”
程仲也常去县里卖猎物跟山货,但他身体康健,没个毛病,也就去药铺里卖一卖药材。什么大夫好不好,他没打听过。
林家铺子他去问过价,小铺子,收不起高价的药材。那地方也只看些拿不出多少银子的寻常百姓,看小病行,哥儿那种怕不行。
洪桐:“宝春堂我去过,一副药五钱银子嘞!”
“你去干嘛?”洪松问。
洪桐:“我找活儿啊,农闲了不得弄来零花钱。再说,我要攒钱娶媳妇。”
洪松嗤了声:“想找媳妇跟娘说啊。”
洪桐顿时扭扭捏捏,红了耳朵:“娘说了,但我想自己找喜欢的。”
洪松看不过眼,转头对程仲道:“我看去谢大夫那儿,他虽比不过老谢大夫,但也有他个七八成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