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行。”聊了几句,刘彦买菜回来了,晌午还有四桌客人提前订桌的,夫妻俩又忙活了起来。
罗秀拎着东西带着张春去了杨氏住的小院。
敲了两声门,婆子从里面打开,见到罗秀连忙堆笑着问安,“郎君安好,今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看看她,我听说能认出人了?”
“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什么都明白,坏起来屎尿不知。”
罗秀点点头进了屋,杨氏坐在炕上缝补东西,一见到罗秀立马站了起来,张了张口不知叫什么好。
“坐吧,我听说你好了些,过来瞧瞧你。”
杨氏嗫喏着开口道:“脑袋清醒了些,能想起一些事了……”
“你且安心的在这住着,若是得空就给小虎缝几件衣裳,我帮你寄到平州去。”
杨氏一听眼里亮起光来,连连点头道:“多少年都没给小虎做过衣裳了……”
罗秀把小虎衣裳的尺寸告诉她,“等下次叫人给你捎几匹布料。”
“好……”
罗秀这是给她个盼头呢,她要是一直糊涂下去,兴许能好好活着,就怕清醒了什么都想起来,若没有个盼头只怕会活不下了。
第118章
转眼又要过年了,这一年又一年过得可真快。
上午罗秀接待了几个从登州来进货的客商,印花布料如今不光在冀州府销量高,其他地方也有人开始尝试着做起来。
但罗秀用的法子是南地那边传来的,印出的花色不会晕染,加上颜色鲜亮,花纹也都是找专业的画师打磨的,品质自然比他们好上不少。
凡是想买印花布料的,都认准了冀州花布,以至于不少外地商人专门过来进货,特别是年底这两个月,印花布料已经供不应求。
印刷的匠人加班加点赶制,罗秀给他们涨了工钱,印出一匹布加三十文钱,匠人们高兴得不行,速度都快了不少。
当然质量上同样有要求,布料印的不好不光没有赏钱,工钱也会被扣掉,所以这些匠人高兴归高兴,印的同样仔细,一日最多只能印出六十多匹布。
上午刚订出去五百匹布料,下午又来了客人。
郑元拿着账簿一边走一边道:“郑州来的商人,要订六百匹印花布。”
“不行,没那么多了,六百匹十天才能赶制出来,咱们铺子里的存货不够用。”
“那郎君把他们驳回吗?”
“先匀给他们三百匹,余下的年后再说。大老远来的,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是。”
郑安鱼坐在旁边看着阿父交代完正事,继续跟罗秀学习看账本拨算子。
他记性好又念过私塾,很快就能上手了。罗秀把陈年的账簿拿出来让他先看着,挑出账目不清楚的修改过来。
临近傍晚,罗秀带着小鱼准备回家的时候,林家突然送来消息,说老夫人怕是不太好了。
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让郑元先送小鱼回家,自己坐车直接去了林府。
过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幡,门上贴了黄纸,罗秀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还没进后院就听见林家大姑娘的哭声。
罗秀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朝后院走去。
门口林立红着眼立在旁边,看见罗秀过来连忙上前打招呼,“罗兄弟来了……”
“伯母她……”
“刚咽了气,芸儿和几个婶子在给她换衣裳。”
罗秀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怎么这么突然?前些日子过来看她不还好好的吗?”
林立哽咽道:“前日娘说在屋里待的憋闷,非要出来转一转,结果当天晚上就着了风寒,人就一直昏睡着叫不醒,今个上午醒过来,交代了几句就不行了……”
等了半晌林青芸才从屋里出来,两只眼睛哭的通红,见到罗秀还不忘躬身行礼。
罗秀连忙扶住她,“可不敢这么哭,要是让伯母知道该心疼了。”
青芸一听顿时泣不成声,“小叔,我,我没祖母了……”
“生老病死由不得人,活着的人还得好好生活,节哀吧。”罗秀也没忍住泪水,掏出帕子擦掉眼角的泪痕。
“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林立点点头,“老太太这几年身体不好,都提早备下了。”
“那就好,需什么就跟我说。”
“倒真有件事需要罗兄弟帮忙,我内子走得早,青芸年纪小怕有不周,劳烦你帮她接待客人。”林立还得去前厅接待同僚和男客,一时分不开身。
“行,这里交给我就行,林大哥去忙别的吧。”
过去他性格内向决计不敢干这种事,这几年锻炼得说话办事都挑不出错,若不说谁都看不出他以前是个农家出来的哥儿。
天快黑的时候郑北秋过来了,看见罗秀在门口送客,连忙上前给他递过衣裳,摸了摸他的手道:“冷了吧?”
“还行,今晚怕是回不去了,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吗?”
“我让江海把小乖接回家了,明早再送他去私塾。”
罗秀点点头,“林大哥在前院呢,你过去开解解开他,我在这边陪着青芸。”
“好,那我过去了,你一会儿让灶房煮点姜汤喝,千万别染上风寒。”
“哎,省得了。”
随着宾客渐渐离开,林家只剩下些本家的亲戚,罗秀陪着林青芸烧了些纸钱,便拉着她起来进屋去歇着。
“妇人家跟汉子不一样,你还没生育,夜深寒凉跪久了影响身体。”
青芸跟着罗秀进了林老夫人的卧房,屋子里还摆着老太太生前用的东西,睹物思人,林青芸忍不住又呜咽的哭起来。
罗秀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人死不能复生,伯母走的时候也没遭罪,这是天大的福气,你莫要太伤心哭坏了身子。”
半晌青芸才止住哭泣,“谢谢小叔留下来陪我。”
“咱们两家不必言谢,这些年伯母与我帮扶甚多,当初我们刚来府城什么都不懂,谁都不认识,还是她带着我引荐了许多夫人郎君,教会我许多事,于情于理我都该来送她最后一程。”
青芸抽噎了几声,长长的叹了口气,“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祖母离世我心里真是难过的受不了。娘亲走的早,我和弟弟自幼都在她身边长大,如今祖母一走,就好像没了依仗似的。”
“哪能呀,这不是还有我呢,有什么事尽管跟小叔说!”
林青芸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摇摇头。
罗秀知道她这是心里藏着事呢,若是之前罗秀肯定不会追问下去,毕竟两人隔着一层,自己非亲非故的打听人家私事不好。
但是现在不一样,林老夫人刚没,林立是个男子,后宅的事只怕林青芸不会跟他说,自己得多关心着些。
罗秀拉着青芸的手道:“是不是遇上什么为难的事了?”
林青芸点了点头。
“跟小叔说说,我帮你想想法子,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祖母身体一直不好,我没敢跟她讲,如今祖母没了我又不知跟谁说……新俞要纳妾室……”
陈新俞是林青芸的相公,也是州牧最小的儿子,两人成亲一年多怎么这就要纳妾了?
罗秀道:“三年无子方能纳妾,他怎么现在就要纳妾?再说你祖母刚去世,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该去纳妾啊!”
林青芸叹了口气,“那妾室是他表妹,听说在成亲前二人就已经私定了终身,可惜我不知道这件事,若知道定是不会嫁到他们家的……”
“还有这种事?!”
“如今那女子已经怀了身孕,婆母的意思是,毕竟是陈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再外头,相公是想要把她抬成平妻,公爹压着不许才决定纳为良妾的。”
罗秀一听顿时气愤不已,“哪能这般行事啊!正妻未孕妾室先怀上孩子,这哪是正经人家干出来的事!”
林青芸低头垂泪,这件事压在她心头许久,每次回来都不知道跟谁诉说,祖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告诉她平白跟着着急上火,所以林青芸一直报喜不报忧。
“自打我们二人成婚后他都没睡过我房里,我原先以为他身体不行亦或是有什么隐疾。要不是他表妹肚子藏不住了,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
罗秀越听火越大,“这不是欺负人吗!州牧家的公子怎么了,凭什么这般糟践我们好闺女!”
“这事你跟你爹说了吗?”
林青芸摇头,“还未说。”
“傻丫头,这事必须得跟你爹说一声,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他们家这般对你便是打你们林家的脸面呢!好歹你爹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怎么能让人这般欺负!”
“好,等办完祖母的丧事……我便把这件事跟爹爹说。”
“你自己也做好打算,要是想和离咱们就按和离的法子走,不想和离就跟他谈条件,至少那表妹是不能纳进府里的,无媒苟合传出去陈家还要不要脸。”
林青芸心里也是十分气愤的,听罗秀一说暗自下定决心,一定给自己讨个公道回来。
成亲时奔着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去的,哪成想自己所嫁非良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窝窝囊囊的活着。
林老夫人停灵了七天出殡,因为要跟林家老太爷合葬,还得扶灵回老家一趟。
一来一回,忙活完丧事都到了腊月,还有十几日就过年了。
罗秀一直惦记青芸这件事,家里的年货准备完就去了陈家,明面上去看林青芸,实则是为了打探消息。
之前陈夫人举办花会的时候罗秀来过一次,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说话平易近人,并不像有些府城夫人那般眼高于顶,说话夹枪带棒,瞧不起这个瞧不起哪个。哪成想背地里居然纵容儿子做出这般缺德的事。
来到陈家后,罗秀先去看了林青芸。
照比一个月前瘦了许多,脸颊都凹陷下去了,精神也不太好,见到罗秀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小叔来了……”
“这是怎么了?”罗秀连忙上前扶住她。
“咳咳,没事就是有点着了风寒,加上祖母离世心情不好,吃不下东西。”
“看过郎中没有?”
“看了,开了几服药吃着,已经见轻了许多。”
“那就好,仔细着身子。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怎么样了?跟你爹商议了吗?”
林青芸点了点头,“从老家回来后就跟我爹说了,爹的意思是看我的想法,若是想和离就跟登门跟他们和离,不和离就想办法把那个妾室弄走。”
“那你的意思呢?”
“就算和离也不能这么轻易就便宜他们!咳咳咳……”林青芸握着拳咳起来,“当初订亲之时他大可以提前告诉我自己心有所属,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谁愿意做打鸳鸯的大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