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郑北秋也斜眼看着他,“你不是考中举人了么,一贯钱都拿不出来?”
“我……我……”郑二臊的脸通红说不出话。
郑北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郎中道:“先瞧着,钱多了退回来不够我再添。”
郑老太听见声音看了眼大儿子,没想到他还能掏钱给自己瞧病,心里说不出的酸楚,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往下流。
后悔啊……
可惜后悔有什么用,早把人的心寒住了。
留下银子郑北秋就走了,该尽的义务他也尽到了,想要他像过去那般母慈子孝门都没有。
别说他心冷心硬,他在战场上生死那么多回,早就看淡了这人情关系。
活着为了啥?不就图一个痛快!
谁让他不痛快,他就离谁远点,没得上赶着找不自在!
回到家罗秀连忙询问他,“怎么样了?”
“送医馆去了,旁的没问。”
罗秀知道他心里有气,拍着相公的胳膊安抚,“咱们去了外人就没话说,不然在一个村住着,背上个娘亲都不顾的骂名,总归是不好。”
“嗯,我省得。”其实郑北秋也没生气,就是心里别扭,以前老二趾气高扬的时候,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如今见他这副落魄模样,心里并没有多开心反而有几分难受。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打小光着屁股一块长大的,哪能一点感情没有?
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这举人多半是没考中,不过跟自己没关系了,如今自己有家有夫郎孩子,可管不了旁人。
*
郑老太在医馆待了两日便急着要回家,她是怕花太多银子家里拿不出来。
郑二花了二十文钱雇了辆骡车把人拉回了家,结果刚进屋没多久,岳丈和岳母带着人就来了。
“郑老二,你给我滚出来!”人还没进屋,骂声先到,吓得郑雅秋浑身一抖,该来的还是来了……
“爹,娘,你们咋来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岳母劈头盖脸的巴掌扇下来,打得他不停的往后退。
“你个混蛋,你骗得我们好苦啊!”杨氏的娘亲比杨氏还泼,一边打一边骂,叫骂声引得四邻们又过来看热闹。
“岳母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没考中举人为何诓骗我们说考中了,拿了我二十两银子,还害得我们老三退了亲事,这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郑雅秋挨打挨的急了,挥手挡掉她的手道:“亲事又不是我给他退的,你闺女撺掇的与我有何干系?”
“那银子呢,银子可是落进你口袋里了。”
“你既然提银子,那好咱们就算算账,这些年杨氏拿着我家的银钱补贴你们多少!”过去大哥寄钱寄的多,农家人哪里花的了那么多银子。
三百多两银子除了上学的束脩和在镇上挥霍外,剩下一部分得有一半是杨氏拿去补贴娘家的。
刚开始是几十文,后来上百文,再后来一贯一贯的往家拿,郑雅秋虽然生气但到底这钱不是他赚的,花起来也不心疼,也就由她去了。
如今算起账来,这四五年间杨氏拿回去的银子加起来足有七八十贯!
“我没找你们要钱就是好事,你反倒登门管我要银子,还钱来!”
两家吵吵嚷嚷的打闹起来,郑雅秋一个人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被小舅子按在地上揍。
郑母躺在炕上急的够呛,扶着墙爬起来,拿着笤帚去打人家,结果又被人不小心推搡了一下向后摔去。
屋里乱糟糟的也没人瞧见,只有五岁的郑小虎发现老太太的异样,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奶啊,奶你醒醒!”
等闹得差不多了,大伙回头一看郑老太磕倒在灶台上,已经没了呼吸……
第40章
郑母走的太突然,以至于郑雅秋和杨家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外面的人越来越多,杨母才害怕起来,也顾不得要银子了,拉着儿子赶紧往外走。
杨家人一哄而散,只留下郑雅秋抱着娘亲嚎啕大哭。
这些年他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全依仗这娘亲的溺爱和大哥的资助活的潇洒又自在,如今大哥跟他分家断亲了,最疼爱他娘亲也突然离世,这对郑雅秋的打击可谓不承重,几乎将他压垮。
郑北秋和罗秀收到郑母消息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明明那日在医馆瞧着人没多大事,怎么突然就……
刘家三叔道:“哎,上午二秋丈母娘一家过来闹,老太太准是又去拉架,结果被撞了一下,摔倒就没能爬起来。
那杨家人都走了,只剩下二秋自己,光会哭也不顶事,我想着不管多大的冤仇,人都没了咋说你也得过去帮帮忙。”
“行,我知道了三叔,谢谢你跑一趟。”
“谢啥,三叔也知道你受委屈了,之前你两家的事我不晓得,后来听村里人说起来,才知道这些年他们做的太过分了。”
“不说了,都过去了。”
送走刘家三叔,郑北秋套上衣服要去河西那边,罗秀道:“我也跟你去吧。”
“你在家看着小鱼,天冷别把他冻伤寒了,等出殡那天你再来。”
“行。”
郑北秋脚步匆匆的来到老宅,已经有人在帮忙操办后世了,一个村住着,遇上丧事大多都会来帮一把,因为谁也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用着别人。
进了屋子,郑母的遗体放在堂屋的门板上,人已经盖上了麻布,郑二和小虎跪坐在旁边烧纸钱,小儿子被杨氏带回了娘家。
“棺材订下了吗?”
郑二闻声抬起头,在看见是大哥来了,一瞬间眼泪哗啦的流了下来。
“哥……娘,娘没了……”
一股无名的火拱得他眼眶通红,郑北秋转过身,半晌平复好情绪道:“你打算怎么办,听说是杨家那边过来打架,推搡间把娘摔死的。”
郑二吸了吸鼻子道:“我肯定是要报官的,让他们去坐大牢!”
“你娘子和牛娃呢?”
“不知道……随他们去吧……”他现在已经无心顾忌旁的事了。
“混蛋!”郑北秋越看他越气,拉起他的胳膊把人拽到院子里,一边踹一边怒骂。
“你个窝囊废!老子早就想修理你了,养了你这么多年,烂泥扶不上墙!没考中就说没考中,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如今倒好,家散了人死了你对得起咱爹吗?”
郑二挨了打也不躲,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不少人上前拉住郑北秋,“大秋消消气,别打了。”
“要不是爹临终时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们,你当我愿意管这烂摊子?”郑北秋抹了把眼泪,“怎么摊上你这些个没种的孬货!”
骂够了郑北秋开始安排办后事,虽说老太太生前对他不好,但毕竟生养了他一场,再恨人也没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先叫人去镇上订棺椁、寿衣、香烛和纸钱,顺便给小凤送了信去。
郑小凤乍一听到娘亲去世的消息也惊得够呛,“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她和刘彦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来到郑家时,东西都买了好了,棺椁和寿衣买的匆忙没仔细挑选。但大伙依旧夸赞郑北秋孝顺,两家都立契书断亲了,就算他不管不问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郑小凤穿上柳花堂嫂递来的孝衣,跪在灵前簌簌掉眼泪,活着的时候尽管有万般不好,人死了都散得一干二净了,只剩母女的情分。
丧事办的简单,只停了三天就下葬了,好巧不巧下葬这一日刚好就是郑父的忌日。
出殡这天罗秀带着小鱼也来了,孩子太小不能抱去坟地,便留在家里让婶子们帮忙看着。
到了坟地得把郑母和郑父合葬,先挖开爹爹的坟。
挖坟时郑北秋好几次泪崩不止,罗秀头一次见相公这般模样,心疼的不行。
老爷子下葬的年头多了,棺材已经腐败的不成样子,就地在旁边挖了个坑将郑母的棺椁放下去,最后回填黄土堆起一座大坟。
兄妹三人跪在坟前磕头,仿佛许多年前一般,那时爹娘都还活着时候。年三十三人就这样跪在地上给两人磕头拜年,爹爹笑呵呵的扶起三兄妹叮嘱他们来年好好听话,然后再一人给几文压岁钱。
欢笑声被冷风吹散,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墓碑,篆刻着爹娘的名字。
从坟地回来郑北秋带着罗秀直接走了,小凤留下来帮忙收拾了一下,看着憔悴的二哥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我也走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自己了。”
“小妹你还恨我吧……”
郑小凤叹了口气,“以前恨,现在不恨了,都过去了。”
等人走后郑二看着空荡荡的家,拿袄袖子擦了鼻涕和眼泪,呜咽的哭了起来。
*
小凤和刘彦带着孩子去了大哥这边,罗秀正在烧火做饭,见他们来了赶紧招呼着进屋。
“我大哥呢?”
“在屋里躺着呢,从回来就没精神,你劝劝他莫要伤心了。”
“哎。”小凤进了卧房,见郑北秋斜靠在炕上,轻轻拍着小鱼睡觉。
“大哥。”
“妹子来了。”郑北秋坐起身招呼妞妞上炕。
“刘彦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利索了,最近没再疼过也不晕了。”兄妹俩都默契的没提那边的事。
“你们那铺子看的怎么样了?”
刘彦道:“前几天刚租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接到消息就赶紧来了。”
“那正好,今天休息一天,明日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瞧瞧。”
郑小凤他们要开的是角店,所谓角店就是不需要在官府办手续就可以开的食肆。不过角店不许卖酒水,只有正店才能卖酒。
锅里的饭菜熟了,刘彦帮忙端上桌,罗秀端着碗筷进来,“铺子想好卖什么了吗?”
刘彦道:“我和小凤商量好主要卖包子、馄饨和扁食,其余的做几道家常小炒和卤肉。”